《梦云边》拾酒堂

1、已完结 320

　　3202.9.1 雨
　　睁开惺忪的睡眼，我醒了。在一个窗户被钉死的房间里醒来。
　　我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听到雷声轰鸣，大雨闻声倾盆而下的声音。似乎是要为这世间冲刷干净，只留下茫茫灵魂独存。
　　“同学，你醒了？”我被大雨带走的思绪渐渐回笼，看见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实验服，鼻梁上架着银丝边框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
　　他对我说话时笑眯眯的，但我并不认识他。似乎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又笑眯眯地解释道：
　　“今天是我们实验室报到的第一天，你晕倒在地上，这里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他说完又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是你的导师。”
　　我想起来了，今天的确是我报到实验室的第一天，可自己为什么晕倒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好的，导师。”我回答道。
　　“那你就在这好生休息，明天准时来A实验室领取你的任务。”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待他走后，我又闭上了我的双眼，想起当初申请这个科研所的原因是这所科研所研究的方向是“抛弃□□，保存意识”——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球已经不再和历史书上记载的一样了：陆地上郁郁青青，广袤植被覆盖大地，海面上，成群的动物径向跃出海面。
　　自从祖先开始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人类的活动已经严重损害地球了，地球不堪重负要爆炸了。于是大胆疯狂的科学家开始人造星球，而与“人造星球”计划相生的便是“保存意识”计划。
　　我的记忆向来很好，闭上眼后，大脑里走马观花地一幕幕放映我的记忆，从出生到我现在的记忆都很是连贯。想着自己的记忆，我又逐渐感觉意识模糊，似乎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来你还是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嘛！”
　　什么？我看到我的面前站着一个身影，它离我很近，但感觉又很远，刚刚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
　　我不理解它的意思，我想上前走一步靠近它，看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但……
　　它看见我上前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低声笑了笑。“前往那片森林吧你会发现的。”说完，它就消散了。
　　等等，发现什么。
　　……
　　我忘了那个身影。
　　3202.9.2 阴
　　我又醒了，还是从那个窗户被钉死的房间醒过来。醒来时还带着些许茫然，梦里那个它的话我依旧没想明白是什么约定，像是我遗忘了些什么。思索无果后，我没再想那个令人费解的梦，起身收拾了一会就去A实验室报到领取任务了。
　　我选择的科研任务是《删除人类对大自然的情感》，这个任务理论上就是找出人类所有可能与大自然产生的羁绊，然后用技术删除它。
　　因为它要求科研人员在森林里居住十天时间，并要求找出所有人类可能与大自然产生的羁绊，并且理解它，才能在不同个体上准确无误地一点不剩地删除它。
　　我刚看到这个任务时并不认为我会被它吸引，因为它太常见，据不完全统计，这个科研院已经发布了数百个类似的任务。例如“删去人类对月亮的记忆”“删去人类对于太阳的记忆”诸如此类。就在我打算放下这份任务的介绍时，心中莫名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思索片刻，我还是接下了它。
　　……
　　但我好像忘了那点感觉。
　　3202.9.3 晴
　　于是第二天，我就独自前往了那片森林。也不是真的前往，因为根据科研所要求，每次执行这种任务都是投放的意识，避免研究员造成伤害。
　　意识是从上往下投去森林的，我跳下装载我意识的飞机，想感受失重的感觉，可是并没有感受到，我是轻飘飘的，慢慢飘下去的。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意识体。
　　我看见成片黑雾笼罩在森林上，很是浓郁，但我并不害怕。
　　3202.9.14 晴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我成功完成了这个任务，将数据全部传入科研院后，我就要重新飞回飞机，再由它载着我回去。
　　在空中被吸离地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不同寻常的一点。森林的上方依旧是黑雾缭绕，即使是艳阳天，太阳光线也不能将其驱散尽。但森林的中央有一点难以分辨的绿光，我很好奇那是什么，也隐约感觉到了那点绿光的不同寻常但还有一些熟悉感。我很想跳下去，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还是被吸上了飞机，这件事不了了之。
　　3202.9.15
　　我将我最后所见到的绿光这件事报告给了我的导师，他并不如以往那那般笑眯眯的，脸上的神情也沉了下来，只是告诉我那是我看错了。但我确信我没有看错。
　　……
　　但我好像忘了那点绿光。
　　3202.12.21 阴
　　今天是先祖们口里的冬至，当年的人们还会在冬至里吃饺子，寓意合家团圆。我只在书上见过饺子，这种习俗也随着日益面临的地球危机而遗忘。不同于往年的冷清，今年的冬至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人造星球”计划完美落幕，星球移民计划指日可待。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因为在消息被爆出之前就已经有过风声，并且“保存意识”计划与其同时进行，“保存意识”已经到了结尾阶段，没必要“人造星球”计划还停滞不前。
　　人们总是会兴奋的，通过一些实时通讯设备，我看到了万人空巷的场景，他们欢呼，喜悦，紧紧地抱在一起，为了已经有确定的明天而抽泣。
　　但天有不测风云，大喜之后必定是大悲的——研究所着火了。火焰的源头我不知道在哪，烧到我所在的地方时，整个研究所已经被熊熊大火吞噬了。
　　来不及多想，出入的门已经被火覆盖了，楼底下还隐约能够听到其他科研员的呼喊。大火越来越近，温度越来越高，我不禁舔了一下我的嘴唇，这才发觉我嘴唇已经干得起皮了。我心想：真是要命啊。我四顾环视，唯一的生路便是打开那扇窗——研究院很是奇怪，所有的窗户都是朝向一边的，外面的任何事物里面都无法用肉眼看到。甚至我来到研究院还听说了一些胆子大的研究员偷偷打开了窗户而发生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件。
　　于是，我尝试着打开窗户门，但很轻松……?
　　这窗户不是钉死了吗?怎么会如此容易就被打开了，我很是不能理解，但逃命迫在眉睫，我思考那么多，一跃就跳下了实验室。
　　本以为跃下去还会有一丝生机，但我看到了窗外的场景——天空是血红色的，有无数的天外陨石划破天空，为欣喜的人们打破了最后的希望。大地满目疮痍，黑暗之火燃烧大地。
　　天降下神的罪罚，它的子民将要承受神的怒火。
　　3202.12.xx 雨
　　我醒了过来，头炸了一般的疼痛，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我抬眼望去跳下来的地方，被打开的窗户又被关上了，大火燃烧留下的痕迹也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有都没有发生过。
　　我挣扎着站起身，想看看周围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环境。荒芜，人烟稀少，远处有森林，黑雾……
　　等等，黑雾，绿光！
　　我突然想起上次离开时看见的东西，我想起来梦中的那个黑影。我不禁懊恼，明明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会忘记呢？
　　我打算前往森林探寻绿光与黑雾的真相。
　　3202.12.xx+1
　　我到了那片森林的边界，上次来到这还是“飘”下来的，而且并没有有身体这个累赘在。但我还是喜欢用实体感受世界，因为这样我才会感受到一丝真实感。
　　继续朝着森林的中心方向前进，我试图寻找上次经过的痕迹，可怎么寻找，我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即使赶了一天路，我仍然不觉得累与饿，因为每次当我有了一点渴意，我便会在不出十步之后见到潺潺流动的小溪，或者我感到饿意的时候，正好会有兔子撞死在我身旁的大树上。
　　这与我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能感受到这片森林是活的。
　　3202.12.xx+2
　　休整了一个晚上，又赶了一天路，我离绿光越来越近了。
　　3202.12.xx+3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处山洞，山洞里面正是一片绿光。这绿光浓郁，也不逼人，只叫人看得更加心旷神怡。
　　我慢慢靠近，我感受到了雨露过后第一缕微风带着草木香轻吻我的发梢，很是惬意。仿若身在书上描述的那个自由的美好的时代。
　　我走向了那道绿光，那是一块闪闪发光的晶石，晶石里面我看到了许多人影，似乎是什么记忆。人很多，记忆很纷杂，但我很快就注意到了相同点，也正是绿光的由来，无一例外，所有记忆里的人都与自然有关，并且都在用各自不同的方法保护自然。
　　3203
　　我又醒了，才发觉我正处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看不到尽头。
　　“你醒了？”我又听到了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我疑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才发觉它不再是以一道身影出现了，而是一个人。
　　我并没有看到它的脸。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疑惑，它慢慢转过头来，我看到了它与我的导师长着同一张脸。它看到我惊恐的面容，并没有出声解释。
　　它只说了一句话：“我其实以不同身份出现过在所有人的梦里，即使有过自我阻止，但也只有你找到了我，并且把它交给了我。”我看到它手中握着一块绿色的晶石。
　　我还没有完全消化它说的话，它就在空中轻轻一点，展现出一本悬空的日历，并且这个日历还可以看到当年的环境。它一页一页地慢慢往前翻，日历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环境在一点一点重回当年的模样。世界由满目疮痍重新春回大地。
　　终于，它在有2023年的那页停了下来。
　　突然我的脑袋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的记忆力相当好，并且很连贯，为什么会不记得它呢?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世界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
　　2023.11.04
　　睁开惺忪的睡眼，我醒了。意识到这不过是大梦一场，梦里的我为上天找到了过去幸福的记忆，也向它提交了它子民的悔恨，也勾起了它最后一丝怜悯。
　　这里不再是3202年的末日，这里还是2023年的现在。
　　可这究竟还是不是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