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亲属免单》蓍草幽篁

5、心思1 是一见钟情

　　亓尔安头一次觉得一个小时如此漫长：中国古代文学史！于我如浮云！

　　“怎么样？没想到大学霸亓同学竟然也有‘汗流浃背’的时候呢～”

　　临近下课，一旁的苏曦自笑眯眯的歪头看他。男生长长的睫毛乖顺垂下，妖冶的像只阴谋得逞的狐狸。亓尔安突然觉得，这人正经起来还是蛮帅的，就是……他话里话外是不是在嘲讽我？

　　“那也总比某人好，蠢到去闻一氧化碳。”

　　说这句话的时候，亓尔安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本来就烦，还顶着那张“妖精脸”来招惹我。联想到那个吻，亓尔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着手臂往后一靠，别过头望向窗外，试图驱赶心里异样的感觉。总有股热流，在胸腔横冲直撞，撞的人心烦意乱。

　　苏曦自当然不懂他这种烦躁的心情，甚至更往左靠了靠。亓尔安只觉迎面扑来一阵香风，有些浓烈的栀子花香霎时在身侧爆炸，撞个满怀。

　　“离我远点，还没下课呢……”

　　亓尔安差点就要动手，但当看清人手中那块东西的时候声音立刻不自觉放缓，“这什么？”

　　“巧克力啊，给你，吃了我的糖，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看着苏曦自那勾人的笑容，无论如何亓尔安都不忍心再发火了，只闷闷的哼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把那块爱心形巧克力抢了过去，揣进兜里。指腹柔软的触感痒痒的，虽然只是很快的扫了一下，但苏曦自还是愣着盯着掌心傻笑了好久。

　　讲台上传来姜军不满的声音，背着个手，就差点名道姓了，“某些人啊，不要因为自己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就就骄傲自满啊，连老师的课都不听了。你看老师我，虽然已为人师，不还是得天天学习……”

　　苏曦自无语的撇了撇嘴：好好好，看我出版数量比你多后还有什么话说！成天内涵我，哼！

　　整整一下午，除了那节姜军的课，两人都没再见面。不过最后还是苏曦自不知道从哪打听来了消息，去实验室亲自把差点就和曾教授结拜兄弟的亓尔安接了回来。

　　为此，整个化学院还小小的轰动了一下。状况外的理科男们还以为苏曦自是来找麻烦的，齐齐操起手边的器材挡在亓尔安面前。为数不多的几个颜控理科女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弱智：全都给老娘让开！别耽误我们“VIP”嗑糖。

　　最后还是亓尔安单手插兜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与苏曦自擦肩，偏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走吧。”

　　经这么一闹，再回到宿舍已然十一点，D寝楼群聊里早早给到了断电通知，让大家做好万全准备。察觉到亓尔安越往走廊深处走肩膀抖动幅度越大，苏曦自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手电筒，笑着往亓尔安怀里一塞，打开门，只见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亓尔安紧紧抓着手中的小东西，摸索着往苏曦自那边蹭了蹭，本以为不会被人察觉到，下一秒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引导着打开了小手电筒的开关，耳边传来一阵温柔的嗤笑，“笨蛋啊，怕黑就开手电筒啊，给你了你就用。”

　　“我才没有怕，还你。”

　　眼见小人儿炸毛了，苏曦自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推了推亓尔安递回来的手，“都说了给你了，作业写完没？要是不困的话我和你聊聊天。”

　　“那要是困了呢？”

　　“……和你说话就是个黑洞！睡睡睡！气死人了。”

　　亓尔安满不在乎的拿起桌边的水杯，刚想喝下去，又忘了水杯里的水是否隔夜。默了几秒，犹豫着将水杯递给苏曦自，还“贴心的”为防止他发现异样而岔开话题，“你的作业呢？我听顾佩轩他们说有个论文，不要紧吗？”

　　“听他们说去吧，我早就写完了。”苏曦自自然接过水杯，毫无察觉的仰头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睡觉睡觉，你又不困了？”

　　“困啊。”亓尔安强忍住笑意，说着就一个后仰倒在了床上，扯下身上的外套，低头看了看那幼稚无比的玉桂狗图案，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叹了口气，“话说，你妈真童心。”

　　苏曦自也无可奈何的关了小手电筒，躺在人身侧，“是呗，都将近五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儿一样，闹挺。”

　　“我不这么认为，能和自己孩子打成一片的妈妈挺好的。不像我妈，一个月也见不上几回，放假回家也见不着她人影，一问就是在做手术，还有我爸……”

　　说到这儿，亓尔安猛的顿住。其实在医院吃中午饭的时候他就想说了，见到苏曦自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亓尔安是发自内心羡慕的。相比苏家，亓尔安更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少爷，不过自己父母唯一给不了自己的就是陪伴。

　　甚至想过，如果自己也发生了像苏曦自今天上午那样的中毒事件，可能就算全校都知道了，他们也是最后知道的。急匆匆赶来看望就更别提了，根本就是做梦，不可能。

　　哪怕自己的妈妈就在医院上班，也会被各种手术缠身，根本脱不出空来看自己。

　　爸爸呢？一年也回不来几次，甚至过年都要在单位，偶尔发来几个视频通话还要遮住摄像头，为的就是不让母子俩看见他憔悴的面容。

　　但亓尔安又何尝不曾听见他颤抖的声线和低声的抽泣？他知道爸爸肯定也是想念自己和妈妈的，只是身不由己而已，他有光荣的工作，光荣的任务和光荣的使命，是他可以放下一切乃至妻儿的伟大梦想。

　　亓尔安什么都知道，也支持爸爸，但代价是冰冷的童年，孤寂的青春，也很大程度造就了他古怪冷僻的性格。当发生那件不堪的事的时候……他身边除了那个对他上下其手的男人，就只剩下耳边自己沙哑的哭嚎。无助，绝望……他甚至有想过如果爸爸突然踹开门，抱起自己，带着自己逃离那个野兽……没有，什么也没有。

　　但自从遇见了这个家伙，苏曦自，好像一切都变了。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很上心，虽然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但自己并不太抵触。他喜欢他的爽朗，喜欢他的率直，喜欢他的文采和外向，这些都是自己所欠乏的。

　　察觉到亓尔安心情的压抑，苏曦自扭过头，将自己的被角塞进他手里，半开玩笑似的，“睡不着？我爸说了，要是睡不着就拽着他的被角，一会儿就能睡着，你试试？反正我从小这么过来的。”

　　亓尔安也不恼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摸了摸手中的被角，夹杂着一阵栀子的香，让人很心安，头脑一热问出口，“你身上挺香的，香水？”

　　“呃，沐浴露吧，你喜欢？我送你一瓶？”

　　半天没有回答，侧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男生浓密卷翘的睫毛遮住眼中的疲惫，柔软的脸蛋贴在枕头上，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被角，放在薄唇边。

　　有那么一瞬间，苏曦自想陪他一起沉沦。他无法否认，自己对亓尔安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但他又不甘承认，他栽了。

　　原以为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里他是隐藏最好的庄家，没想到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的心口，亓尔安还没有扣动扳机，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苏曦自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明显。

　　现在这样算什么？仅仅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认为自己找对了终身？未免太随便，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人。守身如玉二十年，连小女生手都没拉过，自认不是个滥情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对亓尔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原本还是调戏他小姑娘似的秀气，大男人留什么长发？但是之后，慢慢的想尽各种办法接近他，和他一个寝室。做室友，做朋友，然后不受控制的想着，在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给自己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呢？那张咄咄逼人的嘴上染上的是什么样的味道呢？心跳有没有因为自己而开了倍速呢？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呢……

　　苏曦自不是个犹犹豫豫的性子，但在爱与不爱这件事上，他终于还是做不了决定。只因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两个男人之间，这在文界上是热门。可是于理来说，就像是一门禁术。他不敢保证当亓尔安知道自己的这份情感后会是什么表情，难以想象那么漂亮的一张小脸会露出惊恐的表情，又或许是恶心，就像是刚见面时的那种厌恶。

　　一整夜的风吹树叶沙沙，苏曦自听得一整夜清楚。一整夜的枕边呼吸均匀，他在心里一整夜踌躇。

　　以至于整晚睡不着，心情说不上来的烦躁。一连半个月，都没有主动找亓尔安说过一次话。

　　亓尔安虽然疑惑，却还是舍不下脸主动找他。终于在回宿舍的路上，当苏曦自再一次一个人默默在操场上低头走时，亓尔安脸色阴沉，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强硬拽到教学楼墙角，“苏曦自，你遭什么刺激了？被鬼附身了？”

　　“亓尔安？别闹，我没事……”

　　听着苏曦自靠在墙上有气无力的答话，亓尔安被气笑了，冷哼一声，“我戴的又不是近视眼镜。你现在就好像那个被吸干了阳气的干尸。cheer up ，振奋起来好吧？被女朋友甩了？”

　　“噗嗤，他哪有女朋友，就是朵鲜艳的‘母单’花好吧！”

　　恰巧顾佩齐刚和他哥打完篮球回来，笑嘻嘻的扔过来一瓶可乐，“亓哥，接着！来瓶？”

　　自打顾佩齐上课时在论坛上刷到亓尔安给苏曦自做人工呼吸一事后，惊的好久没缓过神，以至于他的教授一连叫了他三次名，最终毫无疑问的获得了自家教授“热心询问”待遇。此后，那是对亓尔安一个肝脑涂地，彻底沦陷为亓尔安的头号小迷弟。原因无他：我不敢惹的人竟然有人敢亲！爱了爱了，抱紧大佬大腿！还怕将来治不住他苏曦自？

　　对于苏曦自，顾佩齐主打一个阳奉阴违。他不是特别服气这个“骚人”：不就是肚子里有点墨水吗？人家都迁客骚人，他苏自顶多就沾得上个“骚”。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事实却又不得不跪拜在苏曦自强大的“钞能力”下。因此也常对自家亲哥对于苏曦自神一般的崇拜表示不理解也不尊重。可直到现在，他开始有点明白顾佩轩了，因为自己也有了个“教主”。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教主”此时正在盘算着一个“邪恶计划”。只见亓尔安转了转眼珠，接到可乐的第一时间却先递给了苏曦自，“给……”

　　苏曦自茫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拧开瓶盖，只听“呲”一声，大量可乐从塑料瓶里喷涌而出，白色泡沫喷了他一脸。而亓尔安似是早有准备，向后退了一大步，身上愣是一滴都没有溅到。

　　“谢啦。”见可乐喷的差不多了，亓尔安这才拿回了苏曦自手中还剩下的半瓶可乐，看着眼前呆愣狼狈的人，还附带一声欠揍的感喟，“唉～真好，现成的冰可乐。”

　　苏曦自这才回过神，再也绷不住了，“亓！尔！安！你他妈的贱是不是？我这最后一件半袖衬衫了！就等着明天回家，没有别的换洗的了！”

　　顾佩齐和姗姗来迟的顾佩轩对视一眼，一个笑到肚子疼，满地打滚，另一个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扶着墙压抑的颤抖。

　　“笑什么笑！你们两个小心乐极生悲！还剩没，给我！靠！让你笑让你笑！有本事别跑！”

　　苏曦自捏着那还剩下半杯的可乐瓶追着两人满操场跑，直到三人最后互相搀扶着混成同款造型：衣服上斑斑驳驳的可乐痕迹。唯一不同的是，两兄弟身上还多了几个鞋印子，尤其是顾佩齐，屁股上那两个43码的大鞋印子更为明显。

　　“罪魁祸首”亓尔安已经规划好了最佳逃跑路线，只等苏曦自向自己冲过来就立刻躲进教学楼，没想到他只是朝自己勾了勾手指，“给我。”

　　“要什么？”

　　“外套！把你外套给我！我没得穿了，拜你所赐，我亲爱的亓同学！”

　　亓尔安这才不情不愿的脱下自己的外套，“回家洗干净后再还我。”

　　“切，我就穿一会儿，混到宿舍就还你，反正明天也放假了。”

　　苏曦自接过男生递来的衣服，自然的脱下自己身上湿透的衬衫，胡乱擦了擦身体。

　　几人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之前也没见苏曦自这么有料啊！

　　标准的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腹肌若隐若现。可能是因为之前总套着宽大的衬衫，如此一来倒形成了一种视觉冲突。

　　比起亓尔安病态娇弱的白，苏曦自这是真正健康的白皙。

　　亓尔安怔愣了片刻，立刻冲上去将人的外套拉链一拉到头，“苏曦自！大庭广众之下你就……”

　　“我就怎样？”

　　“你就！你……”

　　眼见亓尔安脸涨得通红，苏曦自逗弄的心思更刹不住车，揽过人的肩膀，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怎么样？哥身材好吧～”

　　“别犯贱。”

　　“诶，什么意思？见过比哥更好的？给我看看你的～”

　　“苏曦自！我就不应该没事儿闲的给你活跃气氛！早该知道你这人一反常准没憋什么好事！莫挨我。”

　　“哎呀～看看嘛～都是男人矜持什么啊。”

　　亓尔安气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对他却又不能动手，只能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回寝室的，嗯？让你看个够。”

　　“亓哥，你这就有点太偏心了啊！我们怎么没有这福利？”

　　顾佩齐此时真想活吞了苏曦自，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幽恨：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小白脸“校霸”能得到亓哥的特殊对待！还给他看腹肌！看晚上不把他眼珠抠下来！

　　顾佩轩只是扯了扯嘴角，将自家弟弟拉出“爱心圈”，“乖啊，咱不去当电灯泡。”

　　人家两人的意思多明显啊。明明是亓尔安做的恶作剧，苏曦自却不敢反击，而是拿他们俩出气。苏曦自想看亓尔安的身材，亓尔安虽然表面一百个不愿意，但最后却来这么句“回去的”，不就是把他们哥俩当“外人”吗。

　　亓尔安默默翻了个白眼：行了，这哥俩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回寝的半道也不消停，李茉莉的截胡彻底粉碎了苏曦自想吃亓尔安豆腐的心思，把两人叫去了办公室询问“友谊”进程，还附带了半个小时的心灵鸡汤。

　　苏曦自听的直打哈欠，伸出一根手指不老实的戳了戳亓尔安的腰窝，“美丽姐还没讲完呢？”

　　“没呢，不过大概要收尾了。”亓尔安一把捉住人作乱的手，皱眉狠狠捏一把他的指尖。

　　他们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的进了李茉莉的耳朵，对此，她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老师说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能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对了，顺便帮我去图书馆取一本书，具体位置我待会儿发你们手机里。”

　　两人匆匆道了谢，火急火燎的往图书馆赶。

　　亓尔安：“你确定美丽姐要的书是放在那张靠墙的圆桌上了？”

　　苏曦自：“应该是，她微信上是这么说的，这不这儿呢吗！”

　　走近一看，那本《友谊的小船如何保持平衡》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分外刺眼。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李辅导员：给你们的，回去之后好好学习学习，五一回来检验学习成果，收到扣1，没收到扣3.1415926……

　　一盒苏：3.1415926535897

　　一只尔：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