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亲属免单》蓍草幽篁

3、羁绊1 把人惹哭了

　　苏曦自也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笑着敲了敲亓尔安伸过来要帮他拿行李箱的那只手，“亓同学？我发现你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诶～”

　　“……随你怎么想。”

　　亓尔安被烫到一般一把抢过他的行李箱，箭步躲进寝室楼道里。要不是他耳尖那抹让人无法忽视的粉红色，苏曦自还以为他是又生气了。

　　进了寝室，苏曦自好奇的环顾了一周：别说，美丽姐干活还真OK，收拾的挺像样。

　　就是床单被罩看起来不像是学校统一发的，上面还带着卡通羊图案，和他眼中亓尔安冷清危险的气质完全不符。

　　或许亓同学真的就是只披着狼皮的小绵羊呢？

　　“把你的东西搬下去，那是我的床。”

　　思绪被打断，亓尔安冷眼看着他，指了指里面的床位，“靠门的归我，其他的自己选一个。”

　　靠，他肯定不是绵羊！哪有这么凶的绵羊！

　　苏曦自无奈的把刚放下的被褥抱起来，刚想走进去就傻眼了：哪有“床”啊？这不就是三个“收纳架”吗？

　　三张床板，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种杂志，要不然就是课本和案件分析，还有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的书籍和瓶瓶罐罐。

　　“你这……我睡哪？总不能让我打地铺吧？我不管，你把我带回来了就要对我负责！”苏曦自闷气着，又把被褥赌气般全摔在亓尔安的床上。听那语气，活像被负心汉抛弃了的小媳妇。

　　亓尔安环顾了一圈，目光停留在自己那张还不算小的床上，愣了一下，脑袋忽然疼的厉害，当即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要么你走，要么你想办法，反正自己不可能大半夜给你腾床位，也不可能和你睡一张床。

　　可耐不住苏曦自一个劲儿闹挺，亓尔安到最后还是黑着脸勉强答应了，并且一再警告苏曦自晚上老老实实睡自己的觉，不允许靠近自己半米以内。

　　苏曦自心里乐开了花，表面还扭扭捏捏的装矜持，小姑娘似的揪着衣角，身子都快扭成了麻花，“亓同学，这个你放心，我绝对是正人君子！但是……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啊～”

　　亓尔安：“爱睡睡，不睡也没人请你。”

　　眼见亓尔安已经不耐烦，苏曦自马上见好就收，回以一个谄媚的笑，屁颠屁颠的把被褥规规矩矩铺好，嘴也不闲着，“诶，亓同学，你平时都怎么睡觉啊？”

　　“闭眼睛。”

　　“不是不是，是说你喜欢穿睡衣睡还是裸……”

　　“你严重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对于你无理的提问，我有权拒绝回答。”

　　苏曦自一脸无辜，急忙摆了摆手，“我的青天大老爷啊，冤枉啊，我就是闲的没事儿问问……”

　　“问？”亓尔安挑了挑眉，神色不明，指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轻拨领口作势解扣子，“苏同学，不如待会儿直接看？”

　　苏曦自的脸上迅速腾起两朵绯红，扭扭捏捏，眼神乱瞟，可分毫不差最后全落在对面男生那零星露出来的白皙肌肤上，“那怎么好意思看啊，嘿嘿……”

　　“砰”的一声，亓尔安气的一把将自己床头边的行李箱扫到地上。衣物零零散散的散落一地，苏曦自却还是眼尖的发现了那件与清一色黑白连帽衫格格不入的猫咪睡衣，吊牌还没拆，一看就是崭新还没穿过的。场面尴尬极了，整个房间安静到可以清楚听见苏自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呃，你喜欢小猫？”

　　“苏曦自，你有完没完？”

　　亓尔安就差没把那睡衣塞他嘴里。这么说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要不是看在他给自己提供了午睡的好建议，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两人僵持几分钟后，亓尔安愤愤瞥了苏曦自一眼，将被子蒙过头，不再看他。

　　苏曦自呆呆的站在床边，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钻进被窝。

　　原本冰冷的被窝顿时暖和起来，亓尔安却皱了皱眉，强压下心理和身体上的难受，不动声色往墙角挪了挪，试图远离那团滚热。过了好久，呼吸渐渐平稳，陷入熟睡。

　　而另一旁的苏曦自却再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反复挣扎了好久，还是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稀里哗啦的翻找起来……

　　次日清晨，翻来覆去整晚直到下半夜才睡着的亓尔安不出意料的睡过头了，迷迷糊糊拎起外套就走，全然不顾身后苏曦自的喊叫。

　　苏曦自：“亓尔安！你等会儿！”

　　亓尔安：“我有课。”

　　苏曦自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人已经一个闪身跑没影了，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丁香余味。

　　匆忙穿好衣服跟着亓尔安一路，结果却来到了化学教楼，只见实验室门前站了十几个人。苏曦自不禁震惊：没记错的话，亓尔安应该是法学系的吧？这家伙睡一觉能忘了自己教楼在哪？

　　正疑惑着，一个穿着甜辣的女孩正靠在墙边玩手机，见到亓尔安，立刻甩给他一件防护服，啧了几声，“大学霸你可算来了，曾教授给你好处了你才肯来的吧？话说你什么时候正式到我们系学习？我们的火箭推进系统项目又陷入瓶颈了，你要是来了，一定能很快化解。”

　　亓尔安接过衣服，什么也没说，只是熟练的从窗户框上翻出钥匙，带领大家有序进入实验室。

　　苏曦自见此一头雾水，快跑几步拉住亓尔安的胳膊，想问个清楚，“亓尔安，你怎么……”

　　“嗯？”亓尔安看见人的一刻先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曦自只觉头皮发麻，尴尬的搓了搓脸，偷偷从指缝里往对面男生那宽大外套下若隐若现的布料上看，向来三寸不烂之舌竟然结巴了，答非所问，“亓尔安，你……我如果告诉你一件事，你能别生气吗。”

　　亓尔安静静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毫不犹豫一掌拍开，把防护服夹在臂弯里，双手插兜，淡淡回答道：“不想听。”

　　“亓尔安，其实我……”

　　亓尔安有些不耐烦了，眸子越来越冷，“你要是执意不出去，我不介意打电话让李辅导员把你请走。你没有课的吗。”

　　苏曦自一听这话立刻慌了，“别啊！你千万别叫她！我找你真有事，你就不能好好听我……”

　　亓尔安根本不想和他多浪费时间，见他执意不走，也没有办法，向金青虞抬了抬下巴，“同学，麻烦给我旁边这位同学一件防护服，带他进来吧，我要关门了。”

　　金青虞正在和同学说笑，听到命令之后人机一般的头也不抬执行任务，可一转头看清那人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像开了五倍速，马上麻溜利索把衣服毕恭毕敬的递到苏曦自手里，“老大？你竟然会来我们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是打‘南’边出来了！你是来听课啊，还是来找人啊？要是想撩妹，你可赶紧走吧，我们项目组除了我就没有第二个女的。”

　　苏曦自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你苏哥我是这样的人？”随即指了指屋内忙碌摆实验器材的男生背影，单手插兜，一字一顿，“找，他。”

　　金青虞循着自家老大的手指望去，只愣了一瞬，给大脑留有一个反应消化的时间，立即撇了撇嘴。但这可是小组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神兵”，项目成败就在于他了，就算是老大来了也不能欺负。想着，声音也不自觉冷了下来，“苏曦自，我可是听说了啊，美丽姐警告过你不让你动他。而且你是有所不知，亓学长他准备修双学位了，目前来看最大可能是入我们化学钱班。以后都是师兄弟，咱班男同学对他可好，就算是我也会护着他，要是打起来你没胜算，你最好别……”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曦自差点被气笑了，把手里的衣服攥成一团，“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像你说的那么痞？”

　　“没有。”

　　“Think what you will，”苏曦自耸了耸肩，随口飙英语，“随你怎么想，反正如果我再不出手，你们的好亓学长就要崩人设了。”

　　“哈？”

　　没等金青虞反应过来，苏曦自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进实验室，窜到亓尔安身前。

　　只见“刺啦”一声，亓尔安自顾自地把外套拉链拉开，里面明晃晃一件……玉桂狗睡衣！

　　实验室里沉寂了几秒，同学们全都默默转过身，统一姿势：单手捂住嘴，浑身笑到颤抖。

　　亓尔安眼皮狠狠跳了跳，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周身气压低的吓人，“苏曦自，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昨晚干了什么！”

　　“我……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你那个小猫睡衣，我就把我的给你换上了。你放心，我有两件呢，我也穿了！”苏曦自尴尬的挠了挠头，说着也拉开自己的外套：同款玉桂狗睡衣。

　　有好事儿的偷偷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们高岭之花亓学长那张万年寒冰的脸竟然出现了情绪波动，愤愤把外套摔在地上，板着脸套上防护服。苏曦自则委屈巴巴的跟在他后面捡起他的外套，小心翼翼拍着上面的灰。

　　等两人都换好了衣服，亓尔安深呼吸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走到讲台前敲了敲桌子，恢复以往的矜贵高冷模样，“好了，都转过来吧，你们的项目图纸我看一眼，还有目前进度以及初步设想……”

　　苏曦自本来对这些烧脑的玩意就不感冒，想直接睡觉来着。不过自己来都来了，半道下线也未免太尴尬，而且这还是在讲台上。只好充当亓尔安的助手，一会儿递草稿，一会儿送模型。他自己手也闲不住，碰碰这闻闻那。只听旁边的亓尔安轻轻咳嗽了几声，压低声音提醒道：“别乱碰，老实点……一氧化碳！苏曦自你不要命了！”

　　等亓尔安看清那瓶上的标签后已经来不及了，苏曦自抬起头，傻笑着踉跄了几下，直接两眼一翻倒在亓尔安身上。

　　亓尔安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伸出双臂将人牢牢圈住，眉头紧皱，对着周围哗然的同学们比了个噤声的口型，纵使再冷淡的嗓音听起来也多了几分焦急，“你们自己先按照我的改进方案思考一下。”

　　医务室主任前天就在校园群里发布了请假三天的通知，现在估计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替补的老师在不在。幸好实验室旁边自带露天阳台，亓尔安把苏曦自拖到阳台上，关上和实验室的隔门，一遍遍的做着心肺复苏。

　　“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把氧气瓶扔过来！”

　　金青虞听到声音，立刻从实验器材柜里翻出氧气瓶，顺着窗户扔了出来，“亓学长，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手机带了吧？你打120，我先把握住黄金四分钟。”

　　眼见一边供氧一边心肺复苏还不管用，时间一点点流逝，在心理暗示的作用下，亓尔安甚至感觉到苏曦自的身体在渐渐变冷。

　　“苏曦自，你……”亓尔安眼底猩红，脑袋里乱成一团麻。心理上的不适在看见眼前男生苍白的脸色时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犹豫了一秒，捏着苏曦自的鼻子就吻了上去。

　　人工呼吸的效果要比心肺复苏好，苏曦自的心跳渐渐有了反应。透过玻璃窗，同学们纷纷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连续好几个人工呼吸，亓尔安嘴唇都快磨破了，救护车才匆匆赶到，从阳台上把人接了下去。

　　“我是第一目睹者，对他中毒的症状和事发原因最了解。”

　　亓尔安擦了擦唇瓣，在校长的允许下先跟着救护车一起走了。

　　赵宏宇向旁边一个同学伸了伸手，那同学哆哆嗦嗦的把手机上交了去。本以为校长会要求全删，没想到他只是把亓尔安给苏曦自做人工呼吸那一幕的照片通过蓝牙发到了自己手机里。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顺手发给了家族群，“唉，我这外甥可以啊！把人家高考状元都勾了来了！行，光宗耀祖了！”

　　医院里，亓尔安面对医生和护士的提问从容不迫，“患者大二学生，原因吸入大量一氧化碳，从吸入到病发时间不到一分钟，直接心跳骤停昏死，在黄金四分钟内已给患者进行了心肺复苏，供氧和人工呼吸……对，都是我做的。人工呼吸也是，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

　　发问的那几个护士笑得前仰后合，一脸八卦，“小弟弟，你放心吧，你那小男朋友已经交给我们院最好的医生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亓尔安皱着眉还想反驳，急诊室里的白头发医生却推着苏曦自的病床出来了，笑眯眯的招呼着亓尔安，“小同学，患者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仍昏迷不醒，需要做一个高压氧，你看要不你陪着？”

　　“行，让他去吧。”

　　赵宏宇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顺便带来了苏曦自的父母：苏萧和赵云云。

　　“您是……患者家属？”

　　“对，我是孩儿他大舅，这是他妈还有他爸。”

　　医生点了点头，将病床交给护士，“先带患者和这位小同学去高压氧舱室。”

　　“我也去。”赵云云理了理自己的律师袍：刚下庭没多久就接到了苏曦自一氧化碳中毒的通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匆匆赶来了。

　　高压氧舱旁，亓尔安一言不发，只是透过透明窗直勾勾盯着苏曦自紧闭的眼睛，像是发呆，又像是担心。

　　赵云云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怎么搭话，但凭着职业经验，还是找了些寻常见的话题。

　　“孩儿，你是我们家小苏的同学吧？”

　　“是。”

　　“哎哟，那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抢救及时……”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空气再次沉寂，赵云云尴尬的挠了挠头，脑海里一闪而过家族群里的照片，“那个……你技术还挺好哈！”

　　话音一落，周围的护士们再也憋不住，纷纷笑出了声，为了不尴尬，只能都低头摆弄着仪器，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亓尔安终于从苏曦自脸上移开目光，转到赵云云身上，眯了眯眼睛。

　　你倒是把话说全好吧，什么“技术挺好”，你说全啊！别让人误会啊！

　　“没有，母亲教过一点。”

　　“你母亲？哦哦，你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医生，内科医生。”

　　说到这儿，亓尔安猛然想起自家老妈好像就在这所医院上班！坏了，要是被刘女士发现自己从学校里跑出来……惨了，当时一着急就跟过来了，杀千刀的苏曦自！就应该让他当场休克！

　　亓尔安一个激灵就要起身，礼貌的鞠了个躬，“阿姨，苏曦自要是醒了您让他和我说一声，我得先走了……”

　　赵云云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却清楚的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走什么走啊，亓尔安，留下来吃中午饭呗～”

　　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恰巧，舱内的苏曦自也在这时幽幽转醒，第一句话就是，“安，我饿了～咳咳咳……”

　　“医生！”亓尔安见人醒了，也顾不得什么别的，直直往门外跑去，可医生的速度比他快，听见这边的动静就冲了进来。

　　“患者不能说话！打开舱门……”

　　舱门打开，苏曦自被推了出来，缓了一会儿，第一件事就是东张西望的找亓尔安，“我怎么了？怎么在医院？亓尔安呢？他没来吗？”

　　“你一氧化碳中毒了，你那好同学来了，在门口挨他妈训呢。”

　　赵云云指了指门外双手插兜的亓尔安和他身边的刘静。

　　苏曦自猛的站起来，不顾众医生阻拦，踉跄着向门那边跑去，一把扑在亓尔安身上，紧紧抱住，“阿姨！您要打要骂可我来！都是我的问题！”

　　刚还和自家儿子讨论中午吃什么的刘静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邪恶的一笑，顺着他的意思来，“好啊，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家安安？”

　　“啊？”

　　“不是你说可你来嘛，我家宝贝儿子的初吻都给你了，就白给啊？你不得有所表示表示？～”

　　刘静笑着摇了摇亓尔安的手机，上面赫然是那张两人吻在一起的照片。想都不用想，赵宏宇发的，还发在了校园网上，虽然配文是“救死扶伤”，但明眼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亓尔安淡淡看了看呆愣的苏曦自，嫌弃的一把推开。但念及他刚醒，又无奈装装样子扶住他的胳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既然没事就赶紧回去，我项目组那边……”

　　唇上忽然一热，这二傻子又给亲回来了！

　　趁着亓尔安石化还没反应过来，苏曦自又多亲了好几口，小鸡啄米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词，“还给你还给你还给你！”

　　“苏曦自你！你疯了？！”

　　亓尔安这暴脾气再也绷不住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拽着他的衣领狠狠锤了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背过身一遍遍擦着嘴唇，眼尾红红的，声音颤抖似乎还带着哭腔，“滚！”

　　刘静脸色一变，眉头紧皱，立马圈住亓尔安，低声在男生耳边说了什么，随后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另一边赵云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给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

　　苏曦自一愣，不明所以：不就亲了一下吗？哭啦？随后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想到亓尔安肯定也被弄疼了，急忙将人扳过来仔细查看，脑袋一热就脱口而出，“弄疼你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第一次，下次我轻点。”

　　“苏曦自！没有下次！你还想要什么下次！下次你再出事，毒死了我都不带救你的！呜呜……”

　　真……真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