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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姗姗来迟 ...

  •   在这里,时间成了最混乱的东西。它像杂乱无章的房间里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钉子。
      哪儿都有钉子。钉在地板上、钉在床头边缘、钉在木块儿之间的缝隙里。
      到处都是时间的楔子,它们被钉在时间这条长梯的各个角落,在许多毫不起眼的地方紧紧抓住你曾经下意识忽略的记忆。
      现在我的这段“时间”被钉在哪儿了?
      胡言乱语的预言……荒诞无稽的幻觉,还是真实的未来?
      ……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吗?
      手心火辣辣的疼痛愈演愈烈,那五根丝线像紧绷住的神经那样不安分地跳动。
      担忧与不安感凝聚在酸痛的胃部。艾尔的挫败感隐隐显现,他不想再同旁人扯皮了。
      艾尔平静地说:“所以呢?你要杀了我报你未来的仇吗?可以。”
      “当然不!您怎么会那么想……”
      女郎突然被惊地轻轻尖叫一声,颤抖着低下头,仿佛听见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死亡……对我来说可不是坏事。”
      她重新抬起头,掀起沉重的眼皮,黑紫色的眼瞳像极了大海中央的漩涡,仿佛正把什么东西吸进去:“马上就会明白了……而且,”
      最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哀伤,笃定地说:“你得再干一次。”
      ……
      “好。”
      艾尔平静极了,随口答应,谈论人的性命就像讨论晚饭的菜式一样平静。
      女郎的话没掀起什么波澜,就像石子投入沉寂的死水,艾尔的反应也像死水一般,看起来不像刚才那般精明。
      他甚至懒懒地整了整衣领。
      双排扣垂感长风衣把他的身段衬托得无比挺拔,他垂着眼,看不清情绪。
      这很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
      他看起来甚至不太在乎能不能出去了:“什么时候,现在吗?”
      见没人回答,他却依旧固执地认真问:“什么时候?”
      女郎古怪地盯着他,感到十分困惑,不过实际上她也并不在乎。
      叮铃——
      门外有几声清脆的铃音渐起,艾尔把目光投向转角的大门。
      烛火突然开始大幅度摇晃,像鬼魂附身了似的忽明忽暗——明明没有风吹过。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艾尔听出是两个人。
      声音离得越来越近,清脆的铃音越来越明亮。
      沉重的木门被一双遍布青黑色血管的孱弱手臂推开一个缝,有个温润的嗓音从门缝对面响起:
      “抱歉,阿瑞亚姐姐。大家都很‘沸腾’,所以我和妹妹来迟了。”
      沸腾?那是什么意思?
      艾尔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木门像个固执的老顽童似的吱呀吱呀地惨叫,不愿意被推开,一开一合来回拉扯。
      力气太小了。
      艾尔这样评价道,不过他神情没变,丝毫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
      来回开合十余下后,门外的人终于不耐烦了,绷直了腿一脚踹开。
      “砰——”
      “抱歉!阿瑞亚姐姐!”伴随着道歉声和门框的痛呼声,门彻底打开了。
      艾尔这才能够看清对方。
      那是一个不大的少年,身体四肢相当扭曲,畸形的模样十分骇人:
      他瘦弱的四肢像被水浸透了的枯枝败叶,给人一种浮在水面上的衰败感。而他的胸膛却无比胀大,像艾尔曾经见过的,养殖场中身患疾病的动物们充满了气的胃袋。
      艾尔仿佛还闻见了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潮湿的、陈旧的腐朽气息。
      在打开门后,少年自己也受力而不得不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撞上背后一个黑色的影子。
      “啊——!”
      有人发出了一声像小动物一样的哀切痛呼。
      “不不、别!——有事吗?没有磕到哪里吧?”
      瘦弱少年被吓得一激灵,猛地弹跳而起,慌慌张张地转过身。
      趁着少年转身的动作,艾尔才真正看清楚他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矮小的女孩子。
      干枯发黄的头发死死缠绕在颈上,毫无血色,脸白得可怕。她的眼睛异常大,像两个忽闪忽闪的大灯泡一样镶嵌在小脸上。
      她穿着简简单单的亚麻布裙子,但裙子明显不合身,空荡荡地披在瘦弱的肩膀上,穿在她身上像个巨大无比的麻袋。
      由于太不合身了,还用了一根麻绳当作腰带,裙摆处照例破了几个洞。
      相比较来说,她的模样并不像自己的哥哥那么令人惊骇,没那么让人心疼。
      但她的眼神里有种空洞的迷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艾尔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他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看过去,发现女孩虚弱的惊人。仿佛身体各处都有隐形的细小空洞,都在呲呲向外漏气,简直像个没有灵魂的……容器。
      瘦弱的哥哥现在正慌张检查女孩子的伤口,女孩软塌塌地瘫倒在哥哥怀里。
      看到这样的情形,艾尔胸中有些隐隐气愤。
      不禁把怀疑的目光放回到女郎身上,阴恻恻地想:这里所有人只有她毫发无损……不会是这个家伙干的吧?
      他冷冷地开口:“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你做的?”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女郎不满地大声反驳。
      不,不是她。
      艾尔后悔自己口出恶言,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力。
      不可能是她,肯定有更深的……
      被自己忽略掉的东西正藏在暗处……它也许正等待一个时机,等待着自己松懈下去……
      等待着一口把自己吞吃殆尽。
      “抱歉,”艾尔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尖锐了,他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现在有点乱,非常抱歉。”
      女郎沉默不语,仿佛看出了他的疲惫。
      她朝那对兄妹的方向走去:“有伤到哪里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像摇一个拨浪鼓似的。
      艾尔也凑过去,轻轻捉住少年枯枝一样的手臂,准备摸索着寻找他的脉搏。
      他刻意把动作放缓放轻,就是害怕吓到两个小孩,不料少年还是十分抵触他的接近。
      “啊!啊啊啊!”
      就在艾尔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少年立马像一条被迫放在火上烤,即将熟透的活鱼那样不要命地挣扎起来。
      艾尔被惊地一颤,立马松手,怕少年在挣扎中伤害到自己。
      他举起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努力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什么都不做,不要怕。”
      少年还在不住地尖叫,仿佛看到了一个世界上最最可怕的怪物似的。
      艾尔只好慢慢后退,并不断告诉对方自己是无恶意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少年才从那种应激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过来。
      而他恢复好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悄悄挪动,用并不健壮的身体把妹妹挡在在身后,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看见,用颤抖的声音向艾尔道歉。
      “没关系。”艾尔听见自己说。
      这么怕我吗……艾尔认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十分古怪: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想了一会儿,纵使迟钝如他也大概想清楚了。是为了保护妹妹,做大人该做的事,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吗?
      艾尔赞同地点点头,是很有责任感的人。
      想到这里,艾尔的内心柔软了几分。
      兴许是感受到了亲人之间的温暖,他疲惫状态消去了不少,心情颇好,向女郎投去问询的目光。
      而女郎却选择忽视了他的目光,只炯炯有神地关注两个孩子的情况,像个尽职尽责的母亲。
      少年沉默地在怀里将妹妹抱紧,拘谨地看着地面,却是在问艾尔:“我们可以进去吗,先生?”
      “快进来!”
      艾尔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女郎的回应比谁都快,麻利地带两个孩子进去坐下。
      气氛很尴尬,少年低下头像没看见艾尔似的。
      艾尔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刚你提到‘沸腾’,那是什么意思?”艾尔走进来,抱着手臂,目不斜视地盯着态度古怪的女郎。
      她应该同这两个孩子相识,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暴露出了她先前话里的漏洞。
      ‘所有人都受到了诅咒。’
      女郎先前这样宣称。
      可现在眼前这两个孩子……他们模样虽然不同于常人,心智却十分正常。
      符合“聪明、敏锐、鲜活”这样的评价。
      如果她没撒谎的话,这难道也是诅咒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吗?
      还有自己在那些镇民身上感受到的强烈涌动的生命力,却没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感觉到。同样的,这个自称“阿瑞亚”的女郎身上也没有这种特质。
      当然除了这些,艾尔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那个少年的脸,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还有那个女孩子,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自己曾经见过他们俩吗?
      想到这里,艾尔手边突然触碰到一个热东西。
      他低头去看,是一杯滚烫的麦茶。
      女郎站在他身边,递给他,并说:“喝点热的吧。”
      艾尔抿了一口,顺着对角看过去,那两个孩子已经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了。他们手里都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麦茶,女孩正小心翼翼地吹气。
      她的动作十分生疏,仿佛从来没喝过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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