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哪有她命苦》另刀行

7、Chapter 07 约好的答谢

　　第二天一早，棠晚是被铲雪车所惊醒的，拉开窗帘一看，屋外果然一片银装素裹。她兴奋洗漱完，随便裹了件衣服就出了门。身上的黑色棉服是她上大学的时候买的，洗得次数多了已经有点不保暖了，风大剌剌地从外往里灌，冻得她直打哆嗦。

　　“真冷啊。”

　　棠晚哈了口气，牢牢把双手揣在兜里，等红灯的间隙，迅速拍了拍肩膀，又原地蹦了几下。小城交通有限，一下起大雪，路人的行人就多了起来，一路上像她这样的并不算少数，偶有几位行色匆匆的，来不及拍雪，从头顶到脚底就都成了童话里的圣诞老人。

　　一旦接受了这个比喻，棠晚看着路人都觉得可爱起来。她记得她小时候，罘州曾下过比这还大的雪，大雪没过她膝盖，躺下就是一张天然床垫。不过那时候，她起得太早走得也太早，以至于根本就没看到学校发出的停课通知。背着书包呼哧呼哧走到学校，校主任一拦，她这才惊觉她浪费了一个绝佳的睡懒觉机会。趁着她爸还没走远，棠晚慌忙追赶了过去。

　　路滑不好走，她爸走得很慢，肩头扛着一把黑色的铁锹，呼出的气又粗又长。小小的棠晚，就跟在大大的身影后，书包上的铁拉链头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曳，撞出一阵清响，而她脚下的路，就是来时她爸一铲一铲铲出来的。

　　“专家不是预测今年是个暖冬嘛，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雪。”

　　“专家说什么你就信啊，他当初还说2012是世界末日呢，这不，这么多年过去还好好的。”

　　“害，那压根不是一回事嘛。”

　　“怎么不是。”

　　几个路过的商贩并没有着急开张，而是到马路边的铁箱铲了些盐出来，轻车熟路地往小路撒去，边撒边继续争论着今年到底是不是个暖冬。棠晚跟着听了一耳朵，信号灯快速交替转换，她挽起裤脚朝对面奔去。

　　还没近身，就被煎饼的香气所包围，小破三轮车前，难得排起长长的队。

　　行啊，才加练了一晚上，进步突飞猛进，看来真没白辜负她昨晚陪他挨冻的两小时。棠晚搓了搓手心想着，不等她打招呼，男人就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棠晚无奈摇头，低喃了一句“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一撸袖子一擦手，就上前帮起忙。

　　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雪不断，周围真正撑起摊子的就他一家，棠晚反应过来，不是他的进步奏了效，而是老天在成人之美，眷顾那些早起努力的人。棠晚心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好运气，看向他的目光不觉跳动起来。她帮了他，是不是今天也能沾沾好运。棠晚手中的铲子，几乎要铲出烟了。

　　临到八点多，排队的人才稍微少了一些，棠晚将手中大权转移，脱下围裙就要往公司冲。

　　男人见她要走，忙将提早准备好的咖啡塞到她怀中：“晚上请你吃饭。”

　　“行啊。”棠晚欢快应下来，看看手中的保温杯。不是之前那个磕了四面漆的保温杯，而是一个崭新的，带有猫咪图案的卡通杯子。“换杯子了？”

　　“我外甥女的，昨天落我家了。今早出门比较着急，顺手抓的。你放心，我刷了好几遍，是干净的。”

　　昨天练到一两点，今早又这么早出摊，他是有三头六臂吗？

　　棠晚调侃地说：“你深更半夜回家，还有时间看孩子啊。”

　　“这不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多抗点事嘛。”男人一撸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与脸上的白皙不太相符的，是几道明晃晃的刀疤。男人大概是从她诧异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飞速将袖子一拉，遮住疤痕。“你今早帮了我这么久，会不会迟到啊？”

　　迟到？

　　棠晚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十六了，她顾不得再去细想那突兀的疤痕，抱着保温杯就一个劲地往前冲。

　　“真走了真走了，要迟到了！”

　　风吹散了她的声音，揉在簌簌飘落的白雪间。

　　男人一笑，振臂在后高喊：“那你今晚早点下班，晚上见啊！”

　　*

　　八点二十九，棠晚准时打完卡，一路狂奔，她的脸蛋一直红扑扑，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积雪，临到工位仍挂着薄薄一层。

　　“呦，今天改cosplay雪人了。”

　　李濡芮扭过头，第一个和她打了招呼。他今天穿了一件蓝格子毛衣背心，内搭了一件白色衬衫，棕色羊毛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很有杂志上的商务英伦风。

　　“换风格了？”

　　“嗯，今晚有聚会。对了，你这属于什么风，可爱？”李濡芮狐疑指了指棠晚手中的保温杯。

　　“啊不是，这是……”棠晚突然顿住了，貌似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棠晚心想今晚吃饭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他的名字，顺便加个好友。“一个朋友的，借的。”

　　“朋友？”李濡芮秀眉一挑，“男的？”

　　棠晚脸更红了：“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李濡芮被她逗笑了，他好像还没说什么关系吧。

　　“总之就是普通朋友。”棠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应该算朋友吧，毕竟他都给她咖啡了。想到咖啡，棠晚立即找出杯子，倒了一半给自己，剩余一半则倒给了李濡芮，紧接着又起身去茶水间刷干净杯子，打算晚上再还回去。一通收拾下来，回来见李濡芮还没喝，棠晚又补充了一句：“毒不了你的，尝尝，味很正的。”

　　李濡芮将信将疑，试探喝了一口。苦虽苦，但入口醇香，味道确实很正。“行啊，豆子不错，在哪买的？”

　　棠晚摇头。

　　“那还有吗？”

　　棠晚仍摇头。

　　李濡芮有点沮丧：“你怎么总摇头啊。”

　　“豆子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做的。其实我是在我家附近一个小摊买的。”

　　小摊还卖咖啡？

　　李濡芮存疑，可为了一天的清醒，他还是问她能不能明天也帮他带一杯。

　　“价格好商量。”

　　李濡芮肯定是不缺钱的，就是她这么擅作主张帮人接单，是不是不太好。可棠晚再认真想了一遍，卖煎饼是为了赚钱，那卖咖啡也可以赚钱啊，再说他的咖啡确实比煎饼要有竞争力一些。今晚好好和他商量商量，指不定能帮他揽个大单，到时候她这个中间商，肯定能更光明正大地蹭他的咖啡。

　　想想以后蹭咖啡的好日子，棠晚就合不拢嘴：“我跟老板认识，今晚我可以帮你问问。”

　　李濡芮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今晚有约啊。”

　　刻意拖长的语气，棠晚并不难听出他的调侃，只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只是朋友。李濡芮看破不说破，没再继续调侃，办公室陷入一阵寂静。上午棠晚照例发着开发信，等到下午，她的顶头上司Sophia把她叫到会议室，单独聊了聊抢客户的事。

　　棠晚早有准备，一早就把整理好的邮件发了，中午的时候又补充了一些内容，所以现在打出来的这版更加具有说服力。Sophia大体看了一遍，所涉猎的客户曾是别人的不假，但那人已经两年没在公司买过任何东西了，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年以上无订单的客户不属于被保护范畴，无论新人老人都有再次开发的权力。

　　“你这个不属于恶意竞争，可以继续跟进。我看了下，你最近一直有稳定订单，金额虽然不大，但是一个好的势头，加油，好好干。”

　　Sophia鼓励了棠晚几句，就让她去忙。

　　棠晚心中大石落地，暗暗松了口气，一连保证了三遍她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与栽培，才小心翼翼出了会议室。一出门，正撞见那个举报她的女人，本着她妈跟她说打照面不能装不认识的原则，她还是准备上去打个招呼，解释一下，可女人就跟没看见她一样扬长而去，留给她的只剩一片稀薄的空气。

　　棠晚无奈耷拉下脑袋。

　　口袋一震，棠晚看了眼，是群消息。消息接的很快，一串串的恭喜在屏幕上快速滚动，棠晚几乎要看花了眼。等爬完楼，看到“恭喜棠晚正式加入业务1组”几个大字，棠晚几乎要跳起来。

　　她转正了？

　　手机再一响，是转正审批通过的邮件通知。

　　棠晚再也压制不住唇角的笑容。

　　今晚，她请客！

　　不仅如此，她还要吃八个菜！

　　一路上棠晚都在盘算着一会该吃什么好，红烧排骨、芥末虾球、干炸里脊、盐焗爬爬虾、海肠捞饭、三鲜焖子、鲅鱼饺子……这些她都想吃。不过她们只有两个人，吃八个菜是不是会太浪费了一些。浪费可耻，省下的钱她还可以再请他嘛，要不还是六个吧，他饭量不小，六个应该正正好，还吉利。

　　确定好数量，棠晚又陷入一阵苦恼。

　　去掉哪个好呢？

　　哪个她都想吃，要不把决定权给他？

　　胡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楼下，棠晚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暗骂自己这么粗心走过了，可等她再走回去，别说摊位，连行人都没几个。

　　棠晚盯着身前的一片白茫茫，陷入迷茫。

　　难道雪太大了，提前收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