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沁临

1、诛心 “

　　“孙悟空虽是你徒弟，然野心勃勃，无情无义，若不早日诛杀，那是害了你！”

　　师徒几人成佛后的一个冬日，灵山反常地下起了雪。玄奘、悟能、悟净、敖烈的道场皆在灵山，唯悟空的道场在花果山。在灵山的师徒们都想念悟空，玄奘便用金莲传信，邀悟空来灵山一叙。悟空的筋斗云甚快，金莲去了不到一个时辰，悟空便来了。

　　“师傅，别来无恙?”仍旧是略尖的声音，仍旧是瘦小的身躯，仍旧是西天路上金黄的僧衣，仍旧是毛脸、雷公嘴的齐天圣。“怎么穿得这么少？”玄奘迎上去，捏了捏悟空单薄的衣裳，就要将自己的棉袍脱下。悟空忙按住他的手，浅笑着后退一步，双手合十，脚下燃起一捧火，慢慢燃遍他全身。忽的，火不见了，悟空身上多了一件火红的的棉袍。悟能看了，叫道：“师兄这法术好耍子，教我一教！”悟净和敖烈也觉新奇，都道：“也教我们一教！”悟空笑道：“难得如此要好。此法是上古火系法术，名曰“火化物”，书中记录我已誊下，一会儿给你们。”那三个弟弟道：“为何现在不给我们？”悟空看向玄奘：“灵山四季如春，这时如何下起雪来？定有妖精作怪。”又道：“此次我们师徒几人合力降妖，也不忘悟空来这一趟。”悟能道：“一见面便叫着要降妖，猴哥你不累我还累呢！”悟空料着这妖精约莫是法力低微，不然如何只是做法降雪，不来伤人，便允了三师弟，教起法来。

　　自古道“水火不相容”，悟能、悟净、敖烈都是熟水性之人，且上古法术本就比平常法术难学，三个弟弟都未学会，还险些被反噬。亏悟空眼疾，忙打断三人做法，才化险为夷。

　　黄昏。

　　悟空在师傅师弟的挽留下在灵山过夜。因为众人没来得及清理禅房，悟空也只是暂住，所以悟空便寻了棵桃树睡觉。玄奘几次送来棉被，悟空都让他拿回去了，说自有法力护身。

　　“果然还是只猴子。”玄奘最后还是选择妥协，回房睡觉去了。

　　时至三更，雪忽然大了。睡在树上的悟空鼻尖一颤，惊醒了。他坐直身子：“妖怪，快快现身！你若有骨气，就该与老孙正面斗法，为何要东躲西藏！”随着一阵妖风，树上多了一人。金黄的僧衣，瘦小的身躯，毛脸、雷公嘴，简直与悟空一般无二！悟空镇定自若：“六耳猕猴，你可真是缠人！”六耳猕猴道：“大唐取经的和尚，前世是如来座下第二大弟子，因事下界，元阳未泄。吃他一块肉呵，白发还黑，齿落更生。孙悟空，就是因为你，我才吃不得唐僧肉。其实何必呢，你我同为混世灵猴，为何不一起自在？我知道你不服于唐僧，这样，你设计杀了唐僧，我与你分食唐僧肉，你要吃多少吃多少，怎么样？”“休想！”悟空十分干脆，翻身一跃，唤出如意金箍棒，当头一棍。那猕猴不躲不闪，铁棒下来，他就化作一根毫毛飘飘然而下。悟空看见，知道那六耳猕猴是毫毛所化，心下一惊，忙向师徒几人的禅房飞去。

　　师徒几人的禅房很近，都在天池边。悟空赶来，用传音之法唤起小白龙敖烈。敖烈从天池中探出头，化作人形登上云端：“大师兄唤我何事？”悟空道：“在空中等候，我去教你师傅、师兄来。看好了，莫让妖怪进师傅禅房。”说完，他落到悟净禅房中，推醒了悟净。“夜深了，师兄可是有什么急事？”悟空道：“与小白龙一同看好师傅，小心六耳猕猴。快去！”悟净翻身起来，连声应是，径出房门。

　　却说玄奘那里，有二更时分，一阵妖风吹来，化作一个黑衣人。他敲响玄奘的禅房门。玄奘惊醒，道：“何人在此？”黑衣人道：“我是魔罗大圣的手下。休要紧张，我此次只是来传信，不来伤人。”玄奘心中疑惑：“魔罗大圣是谁？你来传甚么信？你既是妖魔，又如何进得灵山？”黑衣人道：“你且让我进来，我一一道来。”玄奘暗暗捏诀，待黑衣人进来便一掌击在他天灵之上。“我已在你天灵中注入了五雷法，你需要实话实说，否则，你命休矣！”黑衣人连道不敢。

　　须臾坐定。黑衣人道：“你方才问我魔罗大圣是谁，我想，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他便是你大徒弟孙悟空！”
　　玄奘心下一惊：“悟空不可能干这种事！”
　　黑衣人嗤笑：“成佛后这么多年，你如何知晓你的好徒儿在他的花果山做什么？花果山已成为众妖聚集之地。你刚才不是问我，我是如何到灵山来的吗？我作为大圣的心腹，他将我的妖气隐去，携我同上灵山。此次大圣应邀而来，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你那吃了长生不老的肉！他早已会齐三界妖魔，只等你邀他来哩！我也曾听过你的事迹，你这么个大功臣，就这么被妖魔分食，死得怪可惜的。我便隐了身形，前来传信。一切我已准备就绪，你只需明日在大雄宝殿上求佛祖主持公道即可。明日午时，诛杀逆贼孙悟空，你听明白了吗？”语罢，他的瞳孔变成了紫色，直盯着玄奘的眼。
　　玄奘浑身一凛，竟向黑衣人跪了下去：“轻尘殿下，玄奘明白了。”轻尘及满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玄奘像是梦醒了一般，他缓缓起身：“不想你竟还会蛊术。只可惜，意志坚定之人，这点蛊术是奈何不了的！”言罢，便要开天灵、启五雷。
　　轻尘抿唇一笑：“你已中了我的奇绫香木之毒，惜命的话便莫要试着开启元神。”

　　“那么请问阁下，奇绫香木之毒的解药是何物？”

　　“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你已是中毒之人。解药便是奇绫香木之根茎！你是聪明人，应是知道奇绫香木产于海底，且极难寻找，中毒之人又不可运功，否则毒入脏腑无药可医。”

　　玄奘面露惑色：“这世间唯有须菩提及其亲传弟子方知晓此法，你到底是何人，为何知道此方？”

　　轻尘解开夜行衣，露出玄奘永远铭记着的模样：金黄的僧衣，瘦小的身躯，毛脸、雷公嘴。“六耳猕猴！”玄奘惊道，“三百年前悟空便将你一棒打死，你怎么可能是他！”
　　轻尘歪歪头：“早间跟你说了，孙悟空入魔，我与他同属混世灵猴，大圣为我重塑身形，我才得以现身。信不信由你，你坚信的人就不会背叛了？”

　　“我不会帮你。”玄奘摇了摇头，仍是不信。

　　“由不得你！”轻尘双指并一，在玄奘心口一点，一个紫色的光点迅速走遍了玄奘全身经脉，玄奘瘫软在地。“你若肯听我的，我就帮你解了奇绫香木之毒，若是不然，这只业火蛊便送你了！”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玄奘轻笑，“损人不利己，这可不是你的做派。”

　　“那你说，聪明人，我此行的目的是？”轻尘眯了眯眼睛。

　　玄奘无心回答：“你现在杀我易如反掌，怎么不把我杀了？”

　　“阻我行动的人不是你，我又何必费力杀你惹一身麻烦？”轻尘微笑。

　　“非要诛心么？”玄奘轻叹。

　　轻尘颔首：“在你们眼里，杀人诛心，我便可坐实这妖孽的罪名了。”他又换了副挑逗人的神情：“你那猪姓的二徒弟，已被你倾心信任的大徒弟‘请’到阎王面前了。你可要念几卷经文超度一下，保他下一世投个人胎？”

　　“尸身在何处？！”玄奘竟害怕地声音都颤抖起来，踉踉跄跄地要去找徒弟。轻尘手上捏诀，唤醒了业火蛊，玄奘竟失了四感，仅余听觉。

　　“黄历没选好啊，刚刚好就发作了呢。”轻尘戏弄似的挑了挑眉，将奇绫香木毒的解药给玄奘喂下。

　　“唐玄奘，接下来，你要听轻尘的话，按轻尘说的做。”

　　“孙悟空杀了你徒弟，你要为你的徒弟申冤。”

　　“明日诵经之时，站出来，在如来面前揭发他，让他偿命。”

　　“孙悟空诡计多端无情无义，他虽是你徒弟，可按他这性子，留他迟早是害了你。”

　　轻尘那酷似悟空的嗓音似是由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玄奘耳畔不断重复，扰的他心烦意乱。无法控制身体，玄奘只觉神识中由声音让他跪下，叩头。而后，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嗓音：

　　“是，轻尘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