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声》Webb

1、破碎的家庭 我很孤僻吗

　　或许我也曾有过一个快乐的童年，至少他们是这么和我说的。

　　因为“你曾经多可爱啊”这样的话我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我明白无论是谁喜欢一个东西是有期限的，这东西可以平庸可以珍贵，或许只是小时候手边的玩偶，或许是追逐生产力获得的商品；而这期限可长可短，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一辈子。
　　但是我不知道对一个孩子的喜欢也是如此。可能我本来就是他们眼中的一个东西吧。

　　从我记事起我就很爱我的哥哥，那时我的父母都很忙，常常不在家。不能说那时，他们一直都很忙，直到发现我似乎有点不正常。

　　三岁的我有着七岁的哥哥，这多酷啊。
　　我非常崇拜哥哥这样的小大人，他的威望在我心中庞大到不可描述。于是我常常缠着他，想和他一起玩，但是我一直得不到我想要的关注，于是我开始捣乱，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我承认，我偏执的性格从小就可以看出来，但是我不认为我有错，我只是想要哥哥的目光多多地为我停留。

　　我故意摔坏家里的瓷器，然后装作不小心的样子看着哥哥处理，我喜欢哥哥为我忙碌。或者有时候把自己弄伤，看着哥哥给我处理伤口，满眼都是我的样子，我很开心。那点痛算什么呢？

　　直到有一天，我自虐的行为被哥哥发现了，他连忙制止了我，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如实告诉了他。
　　他在心中默默给我打上了“恐怖坏小孩”的标签。这我是知道的。
　　看着他冷冷的神色，我知道他似乎不愿和我多说什么。

　　我停止了自虐的行为，开始缠着哥哥。
　　只要他在家，我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
　　但这都是没用的。
　　哥哥和我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到了哥哥上初中的时候，他主动申请了住校，理由是更加方便学习。

　　小小的我自然是接受不了。
　　我在家里大吵大闹，常常见不到面的父母知道了我如此反常的行为，特地请了一天假来关心我，但是年幼的我又哪里说得出让他们满意的话呢？

　　我将顽童的形象扮演到了极致，家里到处都是我打碎的东西，我故意在这些碎东西上翻滚，身上全都是伤口。

　　母亲见了我这样十分害怕，开始尖叫，满眼惊恐。父亲一言不发，他只是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并未看我一眼。
　　我想，如果他此时看看我，我一定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凝聚成实质的厌恶和冷漠吧。

　　我竭力哭喊着：“我不要哥哥住校！我不要哥哥离开我！”

　　偌大的房子里充斥了我的声音，非常刺耳，但是我并不在乎他们的感受，我只是不想和哥哥分开。

　　哥哥并没有表态，他只是紧闭房门，不知道在干什么。而我一直在和父母僵持。

　　父母自有判断，哥哥还是没能住校，而我们的关系却是越来越疏远了。

　　至于我的社会生活，其实可以忽略不计的，我没有任何的朋友。
　　因为我有些偏执，接受不了朋友的瑕疵，常常单方面与朋友断绝关系，因为我知道，在外不能大吵大闹，要讲素质，不能伤害他人，反正他们也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但是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实际上，我总是无法融入身边的小集体。
　　就比如，在他人交谈甚欢的时候，我试图插一脚和他们拉近关系，但总是会让欢乐热闹的气氛瞬间冷肃。久而久之，我不会再试图融入别人的小团体了。

　　所以我只能学习。
　　远离了人群的我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越来越冷漠。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还是有一个好朋友的，不过我们是在社交平台上认识的，现实中我们从未见过面，我只知道他叫闻茗。
　　他和我一样的，也有的哥哥。同样，他也很崇拜他的哥哥，经常在我面前吹嘘。
　　不一样的是，他的哥哥对他还不错，他们的关系也很亲密。

　　他说，如果我们以后见面了，他一定要带我去见见他的哥哥，他哥哥是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男人。
　　我自然是不以为意，即使我们线下真的见面了，结局也只会是讨得他厌恶罢了。
　　我好像始终是在被厌恶，但是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其实我们之间的聊天，大多数时候是他单方面的宣泄、倾吐。我的话很少，线下线上都一样，而他话很多。但是每当我吐出几个字，他都会非常重视，让我感觉很舒服，于是这段友谊就一直从我六年级维持到了大学。

　　三年后，哥哥上高中了，他再一次申请了住校，这一次，我没有反应，因为我对哥哥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偏执了，感觉哥哥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心里始终空空的，以前这个位置是哥哥的，现在，似乎没有人了。

　　直到那天，哥哥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被我撞个正着。此时我读初三，哥哥大一，就在我们市的一所大学，离我们家还挺近的。
　　我看着那个女生从哥哥房间里面出来，我明白哥哥要有很亲密的人了。

　　哥哥由于长相优越，在学校很受欢迎，据说还是他们大学的校草。我常常在垃圾桶里看到成堆的情书。

　　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一直在变。一个月内，我竟然在家中见到了五个女生。
　　虽然我不懂得人情世故，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还是决定和哥哥谈谈。

　　没想到哥哥却不以为然，反而觉得我多管闲事，虽然这确实没错，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不对。

　　在我突破心理防线准备和哥哥据理力争的时候，哥哥说了那些我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没人爱的坏小孩。”
　　哥哥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呢？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啊。

　　在我胡搅蛮缠那件事情过去后，家里确实再也没人和我亲近了。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我讨厌这样的哥哥。
　　我回了房间，就像对我那些同学一样，我单方面解除了和哥哥的关系。

　　一段时间后，一个来家中留宿的女孩在出门的时候被母亲发现，她的身上都是痕迹，很简单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哥知道，虽然说父母平时不怎么管我们，但是这种对女孩子不负责的行为绝对禁止却是在哥哥刚成年那日母亲着重嘱托的。

　　哥哥想也没想说这是我的女朋友。那女孩也像是配合哥哥演戏一样，指认了我。
　　我本来组织语言的能力就不强，这下，百口难辩了。

　　“你才15岁啊，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母亲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爸爸不见踪影。
　　其实我才14，但是我并没有反驳，我知道，这都是没有用的。

　　我好不容易找到能说话的机会，我急忙开口：“妈妈，我不认识她啊，而且我也不喜欢女生。”
　　是的，我很早就发现我是男同了，但是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我的余光里，哥哥看了那个女孩一眼，那个女孩连忙低着头，眼泪滴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呢？明明是你让我来你家的啊，我都说了不行。是你苦苦哀求我想和我试试的啊，现在你又说你是男同，你不是在侮辱我吗？”那个女孩在声音颤抖，似乎马上要哭出来了。
　　母亲听了立马急了眼。

　　“你个畜生！我真后悔生了你，不负责任已经在所难免了，怎么还能这样说呢？你真的喜欢男人？”母亲质问道，眼神尖锐。
　　我肩膀颤了颤，仍然坚定地说：“我就是喜欢男人，我对女的不感兴趣！”我吼了出来，仿佛这样我就更有信心了。

　　母亲自然是认定了那个女生的说辞。说实话，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我一个家庭内部成员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一个外人呢？

　　哥哥连忙帮腔：“守梦，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这样伤女生的心呢？”

　　风光霁月、一表人才的哥哥和阴暗猥琐的我自然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实我的五官比哥哥精致得多，这是我从小从长辈们口中听到的，但是由于我越来越阴郁，常常驼背，气质这块可谓是一点都没有，而且我的头发很长，几乎遮住了我的眼睛，常常让人难以注意到我，即使注意到了，也只会有忽视和厌恶。

　　母亲听后立马火冒三丈。

　　“畜生！你个小畜生！”母亲怒吼着，想要扑过来打我，哥哥拦住了她。
　　“算了妈妈，等爸爸回来了再说吧，你打弟弟也没什么用啊。”哥哥温柔地对母亲说道。

　　我自然还是一言不发，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错误的。

　　母亲觉得我的存在就是对她的羞辱。她不想要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好不容易围坐在客厅，我，哥哥，爸爸还有妈妈。
　　一切都围绕着一个主题，我的去留。

　　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她不要我这个孩子了，父亲想要说服她睁只眼闭只眼，但是母亲完全不妥协，而哥哥也只是坐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哥哥讨厌我，我知道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我小时候的固执任性，可能是长辈对我容貌称赞时他只能站在一旁附和，也可能是父母询问他我的近况时对他的漠视。

　　我低着头，看起来很无措，实际上我已经无所谓了。

　　最终，我被父亲寄托在了姑姑家，理由是，他们公司现在很忙，正在上升期，没有时间照顾我。而他每月会打给姑姑四千当作我的抚养费。
　　姑姑是单身主义者，没有孩子，但是喜欢孩子，自然是愿意的。

　　姑姑刚开始用看我小时候的目光看着我，仔细端详了我的长相，觉得我长得可爱漂亮，对我也很和善。
　　但过了几天，他从我哥哥的口中听到了我被寄托在她家的真实，开始对我漠视，这是所有人一贯的态度。
　　毕竟我是她的侄子，这亲缘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反正她是没有办法责怪我的，只能在精神上对我以敲打。

　　就在我高考那年姑姑不幸遭遇车祸离世了。
　　在她的葬礼上，我的表情和以往无所不同。

　　但是这时的我和以往模样却完完全全变了。如果仅仅从长相上来看，以前的我是可爱漂亮，现在的我就是帅气逼人，当然，这都是闻茗的评价。
　　没有改变的是，现在的我还是很瘦弱阴暗。

　　我穿着黑衣，此时的我已经有190了，身材消瘦，表情冷峻。这样的我让我的母亲认为我就是那个杀了姑姑的凶手。

　　母亲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冲到我面前，踮起脚尖，拉着我的衣领把我的身子拽低，然后奋力甩了我一巴掌。

　　“你个白眼狼！”母亲恶狠狠地看着我，眼里仿佛淬了毒。

　　但是她有什么资格管我，她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我一言不发，实在是不知道作出什么反应。因为我和姑姑的关系也很疏远，她平时和我相处的时间也很少，即使面对面也总是在对我冷嘲热讽。我实在是伤心不起来。
　　我认为还是两个月后的高考更加重要。

　　母亲看了我始终没有变化的模样更加生气了。
　　她的眼睛猩红，仿佛刚刚大哭了一场。就在她想要再打我的时候，父亲拦住了她，把她带走了，没有看我一眼。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的内心不禁酸涩。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们不应该是我最亲近的父母吗？

　　即使隔远了些他们的声音还是能够传到我的耳边。

　　“你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呢？”母亲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哭诉道。

　　这么多年，在我的记忆力始终一言不发的父亲终于开口了。
　　“反正他马上就要成年，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以后不认他便是。忘了就好。”父亲安慰着母亲。
　　“还好我们还有个儿子，乖巧懂事，以后我们公司股份就全留给他吧，那个白眼狼什么也别想拿走。”母亲冷静了下来。
　　“好。”父亲从未有过异议。

　　我的心还会痛吗？在这么多年的漠视中，我已经体会不到爱了，还有什么痛呢？
　　我从来没想要过什么，除了他们的一点关心啊，但从来却是什么也没有。

　　姑姑的遗产中，房子留给了我，其余的都给了她的闺蜜。或许姑姑生长在和我类似的家庭里面也没有感受到多少爱吧。

　　在这次事件后，我开始全心全力备战高考，结果还不错，考入了全国赫赫有名的985大学，虽然不算顶尖，但我已经很满意了，而且大学位于首都，这代表我可以离开江城了。就让这些回忆结束吧，我要开始新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