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筆

1、第 1 章

　　1962年秋，江城嘉村。

　　尽管生产队天亮才上工，但不到凌晨四点半，许多院子就传出了动静。

　　妇女们在灶房忙活一阵后，轻手轻脚地抱着洗衣盆出来，低声互相打完招呼后，摸着黑一起朝河边走去。

　　“张家妹子，你家老三还没回来？”

　　乡下的土房子隔音差，哪怕两家离得远，屋里的动静也能听见，昨个夜里下完工后，李婶听见她跟人抱怨。

　　“是啊，那个短命鬼不知道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这老三真是不靠谱，你家里这几天的工分都你一个人挣，家里还有两个娃娃要养，这怎么够用啊！”

　　“我命苦啊！”张婶哭骂了一声，抹了两把泪。

　　其他人连忙安慰。

　　张婶缓过来，低声问李婶：“我听说过两天，村后面的水库要分鱼了。”

　　李婶只说：“听大队的人这么提了一嘴，但具体的还没定下来，还是等通知吧。”

　　江城多水，百姓也都是傍水而居，这几年响应中央政府号召全城上下兴建水利，不知道修了多少个水库，每到秋天，每个村就会挑一两个水库放水捞鱼。

　　“希望这次的鱼肥一点，我们一大家子已经好久没沾过肉腥了。”

　　“我也是，一天天的全在喝粥吃窝窝头。”

　　聊天的功夫，几人就到了村前小河的中下游，那里的河沿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正适合用来洗衣服。

　　张婶和李婶挑了个好位置，两人匀出一个盆来，从河里舀水把石头冲干净。

　　水沿着石头流下，水花四溅，平静的河面水波翻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张婶打湿衣服后抹上草木灰，卷搓捶打一番后，伸进河面洗干净。

　　忽然，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像是人的皮肤。

　　“李嫂，你怎么到我这边来了？”

　　“张家妹子，你刚喊我？”李婶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婶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发现她果然离自己有一段距离。

　　那自己刚刚碰到的是什么？

　　河面幽幽，杂草树荫交错，叫人一眼难以看清。

　　张婶探身伸头往河里瞧，看清的那一瞬间，顿时骇得往地上一跌。

　　“砰——”洗衣盆被猛地打翻。

　　不远处的李婶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尸、尸体……”

　　“什么？”

　　“那有具尸体！”张婶顾不上被打翻的洗衣盆，大喊着往回跑，“死人了！来人呐！死人了——”

　　尖叫声划破天际，惊得村里的鸡鸭全都嘎嘎咯咯地乱叫起来，村民也都被吵醒：

　　“大清早在吵什么？”

　　“什么？死人了？！”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慌乱杂声，众人拥簇着村长往小溪边赶来。

　　只见那水流平缓处静静地飘浮着一具男尸，尸体呈俯卧位，看不见脸，浑身赤/裸不着衣物。

　　村长面色严肃，立即让人去隔壁村找公社里的公安特派员，同时指挥几个壮丁将尸体捞上来。

　　“怎么死人了？”“是淹死的？”

　　村民们都围在一旁，张婶和李婶最初的害怕过后，又忍不住好奇地凑到前面看。

　　这一看不得了，那尸体才抬到一半，张婶就认出了那小半张脸。

　　她惊惧不已，直愣愣地挤开众人往前冲。

　　旁边的人下意识拦住她，责怪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猛地推开——

　　踉跄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哭喊：“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