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满 貌美名伶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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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来见我了。
可是我不想看见他。
浑身酒味儿，胡子拉碴。谁还记得，他也曾是玉面书生郎。
岁月是把杀猪刀，他这么老，鬓角发白，已然配不上我。
想当初，我是京中名伶，只卖艺不卖身，风华无两，现在依然貌美。
要不是惹了麻烦，恰逢他诚心求娶，我才不会嫁给他。
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金迷纸醉。他给不了我，我却不得不和他凑合着过。
他木讷寡言，是根还算看得过眼的木头。
我对他跳舞，他别头不看；和我说话，耳朵先红了；共赴云雨时，他仗着体力好，要了又要，烦。
我最爱的花是山茶，他便在园林里种满了山茶树，每年，折开得最好的一朵送我。
我爱吃谁家的点心，他便重金聘厨子入府。绫罗首饰，皆如我意。
他清官的名声，可算是被我糟蹋了。
有一日，我抚着脸对他娇笑：“我这张脸，很好看吧?”
他说：“不止。你的舞很美，我见之难忘。尤善琴艺，余音绕梁。我……很久以前，便倾慕于你。”
这情话来得热烈，我惊讶之余，难得有些羞赧。
我原以为，他贪念红颜才将我娶进门，他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数年前，他还是一名穷书生。
那时，我还没有成为一方名伶，楚馆的婆婆磋磨我，头牌嘲笑我。
我一气之下，抱着琴跑到山上偷偷练习。一边练，一边哭，把人骂了个遍。
半晌后，一个书生扮相的人小心翼翼地从树后冒头：“小姐，你的音弹错了。”
噢。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那个脸上长痘，动作畏畏缩缩递给我琴谱的人。
我那时还硬抓着书生教我弹琴来着。
书生虽然音律实战上差点，但见多识广，指导了我不少指法。
我投桃报李，给他塞钱，送糕点。
书生不肯收，我便黑着脸吓他：“你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等你挣钱了，要百倍还我，听见没?”
书生结结巴巴地点头。
后来，我溜走的事被人发现，再没有去过那座山。
也再没有见过那么好玩的书生。
“原来是你啊。”想起旧事，我会心一笑。
我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气，他和过去一样容易脸红，我逗弄心起：“书生，师父，状元哥哥，再教教我呗。”
他说别闹，手却与我十指相扣。
我想，我是喜欢上这个木头了。
我现在一看见他，心底就泛起涟漪，嘴角忍不住地弯起，他也是如此吗？
可惜好日子不长，我病了。
是很严重的病，严重到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来，都摇头说束手无策。
我的脸颊日益清瘦，到后面，连跳完一支舞都费力。
他推掉了许多公务，只为多陪我。
我低头闻山茶花的香气，如今什么也闻不到了，于是倦懒地抱住他的腰身：
“你看，我们就像那话本中的人物似的，在最好的时候，迎来斗转直下。非要搞些分离，才显情深。”
他把我抱到林荫的躺椅上，道：“话本是话本，我们的结局，定会美满。”
说完，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问：“不想和你分开怎么办?”
他清润如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我就去找你。”
我对他的回答，一点也不满意。
天可怜见，我还没有和他要死要活到非得殉情的地步吧。
但显然，他认真得并非戏言。
我身死之后，他将我埋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坟前种满山茶树。
我的墓碑旁边，留了一片空地，是他为自己备着的。
我第一次那么讨厌见到山茶花，因为他每次来看我，盯着山茶，都会怮哭。
大男人哭哭啼啼，太难看了。
我的灵魂仍然在墓碑边上徘徊，拘魂的无常像是把我遗忘了。
那日关于分离的谈话过后，我和他签了协议，好好活着，不许随我而去。
他答应得好好的。
结果见到他上坟，从一开始的还算个琼秀郎君，但后面一年比一年颓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鳏夫。
他未曾再娶，爱我至深。
我却盯着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大翻白眼，暗暗心想：
等再过几年，他变成魂魄来找我，看我不得骂他。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