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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在过去的36年,贺忱的人生也算顺风顺水,虽家庭不是很和睦,但情场得意,事业有成。

      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我应该是遇见了‘crush’,暂且叫他小鱼吧。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给公司新进员工开会,他年轻、充满活力。任谁讲话都认真听讲,被他亮晶晶眼睛盯着那一瞬间,我听见心动的声音。
      第一次想动用‘私权’将他调到我身边,做什么设计,当我的私秘得了。脑海里不着边际跑马,清醒过来轻哂,做个人吧,我告诉自己,贺忱,做个人吧。

      缘分的事情说不清楚,本来和发小糊弟喝酒。有些文件需要紧急处理,加完班都快十一点。电梯停下,小鱼抱着文稿走进来,我两对视都颇为震惊。
      小鱼反应很快,对着我笑:“贺总。”
      看到他的笑容我心花怒放,被他感染,情不自禁也笑了:“嗯,加班到这么晚?”
      小鱼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设计理念与这次主题不是很符合,改设计图,没注意就这会儿了。”
      “这样。”我看他眼下有淡淡青痕:“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不过不要经常熬夜,注意身体。”我看他眼睛睁大。
      “啊…好的。”小鱼看着我,补充道:“贺总您也是。”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地下停车场特有的胶味传进电梯,小鱼愣了一下,按着出门键,对着我腼腆一笑:“…跟您聊天,忘了按电梯了。”
      我抬腕看时间:“走吧,不早了,我送你。”
      小鱼啊了声:“不麻烦贺总了,我、”
      “走吧。”我重复了遍,他没再拒绝,上了我的车。
      余光里,他的脸时亮时暗,大提琴曲优雅流淌在车内,我们两人偶尔聊两句,多是我问他答,听到他年龄时还是没控制眉头一跳,十三岁的年龄差,搁古代再大几岁都能当他爹了。
      心中斥责自己,同时也是告诫。
      车稳稳停下,我看见小鱼抱着文稿下了车,我降下车窗,他弯腰、很真挚看着我:“真的谢谢贺总,麻烦您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直起身:“您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我点头:“你也是,进去吧。”
      他仍是站在那里,我潇洒摆手,直到后视镜里没有他的身影,我才掉头离开。
      成年人口里的顺路,对你感兴趣时城东都与城西在一个方向。

      我刻意减少与他碰面的次数,糊弟终于又拍完部戏,回来约我吃饭。
      糊弟是我们对他的戏称,他姓胡名启迪,尽管我们叫他糊弟,但他也确实结结实实火了数十年。
      我两坐在他专门开着方便自己约人吃饭的私房菜馆。
      他边刷着微博边给我说,上个剧组里有个小年轻,不知道是买通组务还是怎么的,拿了他房间房卡,他下了戏差点没吓死。
      “嗯?”我涮了羊肉,漫不经心:“然后呢?”
      “干活呗。”糊弟呲牙一笑:“送上门的,都洗干净了不吃岂不可惜。”
      “德行。”我鄙夷看他,糊弟此人男女不忌,但‘选择性’强,做事崇尚你情我愿,浸淫娱乐圈这么多年,冲他家世、外貌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糊弟闻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喜滋滋加了片羊肉涮,感慨:“要我说你就是活的太累,忒没意思知道吧。人生短短几十年,食色性也!”他打量我。
      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
      他下一秒贱兮兮开口:“老贺,你吃这么多羊肉不怕烧得慌?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刚毕业、”
      “不。”听他的话,我不受控制想起小鱼,年轻,充满活力,或许没有被俗世沾染,他的眼瞳异常亮。
      “哦呦?”糊弟放下筷子:“你这是、有什么情况?表情不对啊。”
      “吃你的饭。”我面不改色:“能有什么情况。”

      回到家里,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糊弟的话在脑子里滚了圈,羊肉性燥。我侧身,想着小鱼做了次手工活。
      我不否认,绝大多数男人都是见色起意,一见钟情钟的也是外表。
      在经历一次失败的恋爱关系后,有段时间我习惯用钱买断关系,方便,轻松。
      但是人心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当他们眼里不光只有金钱,将目光转向我时,我及时结束这段关系。

      我犹豫过是否这样对小鱼,但想起他干净的眼睛,这种想法便如同阳光下的薄雪,很快消散。

      某次,我‘路过’设计部,碰见他正被设计部总监指着鼻子骂,我看周围无人说话,不动声色离开。
      让秘书找几个设计部的人来商量秋季新品的事。
      会议室里,李秘关上门,这一part的负责人正要发言,我抬手打断。
      “你们王总监脾气大吗?”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无人吭声。
      我笑了笑:“小刘,你说。”
      负责人站起来尬笑道:“呵呵呵…平时赶ddl时、可能会发点脾气…”
      我点头,问他旁边坐着的女生:“小何?你说呢。”
      她神色不好,看了圈周围的人,支支吾吾:“额、可能是我个人感觉、就是吧,可能和我气场不合。”
      她对面坐着的小肖拍桌子站起来:“你们不敢说我说!那个姓王的天天骂我们设计的是坨屎,pua我们就算了,好点的设计稿都被他拿走了!还声称是自己原创的,我呸!”
      见他这么说,小何也开口:“他、性骚扰过我们,当时那一批实习生就剩我一个了。”她面色通红,眼睛里明显有水色。
      小肖大惊失色:“那个王八蛋还男女不忌!”
      听了他的话小何眼里泪水瞬间消失,变成兴奋的吃瓜色。
      小肖脸涨成猪肝色,咬牙切齿:“真是个王八蛋!!”
      我心下一沉,怒火中烧:“最近他再骚扰你们了吗?”
      小肖露出茫然:“应该没有吧,他这两天才进修回来。”
      小何啊了声,求助性看着小肖:“他这两天回来是不是一直挑新人的错啊。”
      小肖回想了下点头:“是诶,新人那么好看,而且设计理念也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挑他事。”
      我心里松了口气,我点头:“行,我知道了,放心,这件事会给你们个交代。”

      过了没两天,那个姓王的就灰溜溜卷铺盖走人了,勒令给曾经被他骚扰过的人经济赔偿及道歉,那些不属于他的设计也被归还。
      心生惬意,难得想喝咖啡,咖啡豆恰好没了。买咖啡时,小鱼正在排队买咖啡,他看见我眼神发亮:“贺总!”
      我看他后面排的队伍,没过去,微笑示意,他竟然走向我,站到我身后同我重新排队。
      他面上笑容没有作假,是从内心洋溢的笑容:“那个、王总监的事我听说了。”他眼里有崇拜之色:“我们都很佩服您!”
      “们?”我故意逗他。
      他点头:“是啊,大家都很感谢你。”神情认真:“后面才知道大家或多或少都在他那儿碰过壁。”
      我忍住想摸他头的欲望:“还是我发现的太晚了。”
      此话不假,我当时又气又急,只恨自己没早发现,我不敢想,如果这条鲜嫩的小鱼被、
      小鱼还不觉,安慰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又说我处理事情特别稳妥,很佩服我云云。
      排到我,点单问他要什么,小鱼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见我坚持,要了杯最便宜的冰美式。
      我看他捧着咖啡笑得眼睛都眯起,不由唾弃自己,13.9超大杯的冰美式(还是在我强行升杯下),第一次追人成本这么低廉。
      我两走回公司,我看了眼时间,又看他:“喜欢?”
      “啊?”他愣了下,迅速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感觉您的表很多。”他看着我笑了下:“我主要设计钟表,对表关注比较多。”
      “这样。”我半真半假道:“还说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正喝咖啡的他闻言咳出声,断断续续:“别、别开玩笑了贺总。”
      我笑笑没说话。

      没了乱指手画脚的人,设计部将今年秋季设计方案又快又好地交上来。
      看着其中钟表设计署着的名字,‘欣慰’笑了,是金子总会发光,小鱼踏实、勤奋,有天赋,带他的人在实□□结上不吝言辞赞美他,他交上的作品也对得起这份赞美。

      糊弟大摇大摆推开办公室门,坐在沙发上对我挤眉弄眼:“诶呦,我们贺总这是怎么了,笑容满面的。”
      见我没搭理他也不恼,凑过来看:“看啥呢?这名字、”他微微思索了下:“刚电梯里好像碰见这人了还,特有礼貌,还问我到几楼,帮我按电梯。”糊弟打量我神色,继续道:“看着特有灵气,你不出手我都想出手了。”看我目露警告之意,举手投降,嘻嘻笑:“不跟您抢,不跟您横刀夺爱~”

      我和小鱼偶尔会一起吃饭,某次遇见他在茶水间,进去看时发现他在热便当,是他自己做的,我问他怎么在外面吃饭,他说外面的饭吃多了不舒服。
      第二天没有事时我便约他去外面吃饭,偶尔他付,大多数我预定时便付过账了,他总是很不好意思。
      小心问过我后,给我带起早餐,他的手艺比不上大厨,但是吃起来是很幸福的感觉,让人很安心的好吃。
      糊弟说我别老房子着火,又说我这么大年龄坏得很钓鱼。
      钓鱼,钓鱼。
      我琢磨着他的话,鱼钓没钓到不知道,我快被掉成翘嘴才是真。
      某天夜里他加班,我陪他加班,深夜的设计部没有人,他终于‘突破’,完成年度压轴款的设计图,高兴坏了,没忍住和我抱在一起,虽然很快,但我看出他眼底的羞涩和心动。

      直到有天,我不告而别。
      母亲病重,躺在瑞士高级疗养院,尽管她年轻时纵情享乐,我无法不管她,恨过厌过,在她命悬一线时,我仍是忘不了她温暖手掌及哼过温柔的歌谣。
      夜里我经常想起小鱼,离开时候他不在公司,我两私底下没有加联系方式,大多通过公司内网或者面谈。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圆圆的月亮,你也会像我如此想念你般想我吗?
      母亲临终前流下泪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我:“忱儿!你要、你要握住爱人的手,你要紧紧握住他的手,去爱一个人,去被爱、你要幸福…!”
      手下一松,我的母亲。
      这个我孺慕、爱过、恨过的人离开了我,溘然长逝。
      办理完后事,我迫不及待返回公司,小鱼眼里的情意不假,想起他我的心中一片柔软。

      对面前这一幕,我发现自己一时间什么都没有想。
      面前两人年纪相仿,小鱼对着他也能笑得很开心,惊喜又开心。
      回到办公室,将手腕上陪我许久、他设计的表收好,换了块别的。

      我又刻意避免碰面,直到有天,我见他走后去开车,碰见他蹲坐在我车前,背靠着车门,一副困顿的样子。
      我站在他面前,看他的脸,感觉他最近瘦了些,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睁开眼,看见是我后惊喜地站起来:“贺总!!”
      或许是起的猛了,他有些头晕,被我紧紧箍着,他耳朵泛红,高兴地开口:“您回来啦!”
      看他的笑,我心里又酸又火,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悭涩的人,不愿别人瞥见他半分笑容,我松开他:“嗯,你最近怎么样?”
      “我?我挺好的。”他看着我:“倒是您、您还好吗?”
      看他小心翼翼,也想到最近公司里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我也挺好的。”看他露出笑,我也跟着笑:“走吧,带你吃饭。”
      他点头,开门上车。
      我能察觉到小鱼的视线一直留在我身上,像是弥补,半分舍不得移开。
      我冷不丁开口:“你谈对象了?”
      他摇头,意识到我可能没看见,又补充道:“没有,…最近还没谈。”
      我点头,嗯了声。
      “贺总。”他小声:“您生日快到了吗?”
      “对,2月9。”
      “噢。”
      正是红灯,我侧头看他。
      他傻乎乎冲着我笑,说:“那我就没打听错。”

      在他的‘请求’下,我两很快加了微信,我本是很有原则的人,用糊弟的话说像个老古究,一天事多、谁的面子都不给。
      但对于和小鱼上班摸鱼聊天乐此不疲,糊弟说我变了,同情看着我,说兄弟你完了。

      喻:贺总。给您的生日礼物我放在桌子上了,希望您喜欢。

      回公司路上,想着他两天前发给我的微信,心中一片火热,迫不及待看他给我的礼物。

      “祝小叔生日快乐~”和贺琉燚碰了个正着,他伸手理了理头发,露出腕间的表。
      匆匆一瞥,上一辈的恩怨本与他无关,但因他曾和我的小鱼相谈甚欢,我难免对他心有怨怼,我点头,进了办公室。
      小鱼的礼物明晃晃摆在桌子上,我迫不及待打开,发现是个腕表,表面一轮明月,旁边辅有小钻,在整体深蓝背景下如那碎星拥护那皎皎明月。我爱不释手,很快摘下原本戴的,换上礼物后拍了照片。

      我:【照片】
      我:很好看,我很喜欢。
      喻:喜欢就好!我设计了很久!

      我正欣赏时,突然想起贺琉燚腕间的表,瞬间如鲠在喉,拨通电话。
      “喂~小叔,怎么了?”
      我静下心神,强迫自己冷淡问:“你的表在哪儿买的?还挺好看的。”
      “噢~我朋友送我的。”电话那头声音此时有些失真:“他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可能你买不到。如、”
      不等他说完我便挂了电话,摘下表,我的骄傲几欲让我狠狠将其摔落在地,但就是舍不得。
      手机那边传来信息。
      喻:[地理位置]
      喻:贺总,我订好餐厅了,等您。
      喻:【生日蛋糕】【生日蛋糕】

      没回他消息,我能勉强自己去吃这顿饭都已是我涵养高,我钓鱼?
      没想到终日打雁能被雁啄了眼。
      我贺忱被人当鱼养了才是。

      进了餐厅,很快在人群中看见小鱼,他今天很用心打扮,见到我一瞬眼睛发亮:“贺总!”他眼睛很快扫向腕表,明显露出吃惊之意。
      我心里诡异舒爽许多。
      气氛却诡异安静下来,别的桌情侣含情脉脉,我们两安静的像不认识的人拼桌。
      小鱼忍了又忍,没忍住问:“那个表、您不喜欢吗?”
      我漫不经心开口:“噢,还行,挺喜欢的。”
      “噢、啊,那您怎么不带?”
      我对着面露不解的他笑道:“我喜欢的表多了,每款都要带的话带不过来的。”本以为自己会满意看见他面色惨白的瞬间,没成想自己心里没好受半分。
      一顿饭味同嚼蜡。
      他预约、期待了预留的餐厅。
      花了他大半个月工资的蛋糕没有动一下,他原样带走了,他想上车时,我拒绝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吧。”

      一长段时间里,他发消息我视若不见,他堵我车我便换着开,他猜不来我开的什么车,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糊弟都面露不忍:“诶不是我说你贺哥,你这也太狠了。”
      我瞥了眼他,他脖子上有着不加掩饰的痕迹,他抽着烟懒洋洋说:“送上来的鱼,不管钓几个吃了得了。”
      不是我的我宁不要。
      我要的是唯一、永远的偏爱。

      生日过了一个来月,还是被他堵到了,他整个人挡在车前,浑身颤抖:“贺总!你给我下来!”
      我惊怒交加,如果我有半分失神或速度再高半分,这人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黑着脸下车。
      看他满脸泪水,连嘴唇也在颤抖:“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不说您了。
      “有什么事?”我听见自己声音无比冷淡。
      他眼里噙着泪:“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他极快补充道:“哪怕只有半分、一点点的心动。”

      有。
      ——“没有。”
      我很喜欢。
      ——“我没有喜欢过你。”
      你怎么能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么想。”
      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耳朵里是自己言不由衷的话。
      “我只把你当后辈,你可能误会了。”

      “胆小鬼!!!!”他哭着喊:“我不信你没喜欢过我!我愿意、我愿意…”
      “你想多了。”我沉下脸:“你也想太多了。”

      车很快离开,留着那条小鱼一个人站了许久。

      我也没想到。
      我喜欢过的那条小鱼,我喜欢的小喻,会和贺琉燚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结婚。
      我戴着他送我的腕表,麻木地喝着酒,忆起他总是落在我腕间的眼神、糊弟说过的话,以及贺琉燚腕间也会出现的名表。
      心中麻痹自己,说——他就是钓鱼的,说什么专门设计,是为了钓鱼方便吧。
      尽管这么想,心脏仍是一阵痛。
      我删除了他的微信,就连公司内网联系方式也一并删除,完美退回一个该在的位置,看着两个人给我敬酒,我一口闷了,一滴不洒:“小鱼,你和琉燚两个人、要幸福。”
      他面上的表情我看不懂,又想笑又想哭,他点头:“嗯,您也是,贺总。您要幸福。”
      旁边坐的人起哄说他要叫我小叔,我一哂,目光冷淡扫向旁边,很快都闭嘴了。
      小鱼又去敬别人了。
      我又闷了杯酒。
      这酒。
      怎么不醉人呢。

      这场宴会上醉了两个人,几个人扶走了贺琉燚。
      我被糊弟扶走,隐约间我看见小鱼奔向我,又被糊弟赶走了,半梦半醒间问糊弟他说没有,说小鱼去照看琉燚去了。
      啊,是梦啊。

      贺琉燚不久去子公司上班了,子公司发展势头正猛,不少人不理解我为什么交给他,我说琉燚这两年争气,可以独当一面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希望我的小鱼可以过得好一点。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直到我发现,七月的天气正是热的时候,上班来和小鱼电梯里碰见,他带了口罩,身上穿着长外套,跟一贯怕热的他迥然相同。
      “…你感冒了?”
      小鱼愣了,片刻摇头,声音很小、很轻:“没有。”
      他先出了电梯,我看他走路姿势怪怪,先是妒意,随后酸苦辣辛麻,各种味道涌向心头。
      糊弟的话也在脑中回想。
      送上来的鱼。
      我紧闭双眼,喝了被凉茶压下心火。

      下班时好巧不巧又在电梯里遇见他,他本不欲上来,犹豫再三还是进来了,按了“1”。
      “你没开车?”
      “…没有。”意识到我是在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回头,他的头发也长了些,挡住眉眼,我看不见他的神情:“我不习惯开车。”
      “琉燚来接你吗?”
      “…我自己可以走。”
      电梯很快到了,他没有多说,走了出去。

      我坐在车里,香烟在指尖燃烧,我吸了口,深深吐了出去。
      “喂小叔,怎么了?”
      “你没给小喻准备车?”
      “噢。”贺琉燚蛮不在乎:“他不需要,忙着呢小叔,明天要去S市呢。”
      “…你好好对他,两个人在、”
      “嗯嗯,我当然知道,这会儿还忙,挂了。”
      这就是你精心挑选的金色鱼钩吗。

      一连三天,李秘告诉我小鱼都带着口罩、穿着长袖,我心中纳闷,贺琉燚发的朋友圈定位还在S市,怎么、
      再在电梯遇见时,我两相顾无言,小鱼更是带上耳机,装作听歌。
      电梯到了,他踏出前被我狠狠拽回电梯,行至负一楼,被我紧攥的手腕在颤抖,我摘下他的口罩,面上的青紫不加掩饰,我望着他满面惊惧惶恐,深吸口气,卷起他宽松袖子,大片淤青乌紫,我强压怒火:“怎么搞的?”
      “…不小心磕到了。”他离开我,也没有看我,沉默片刻又看我:“谢谢贺总关心。”
      这次是我看着他离开地下车库,只觉得心中莫名酸痛,狠狠捶向一旁的车,警报声响彻地下车库,他也没有回头。

      小鱼请假了。
      没了他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担忧,怒火交织在一起愈演愈烈,在贺琉燚踏进办公室汇报工作那一刻彻底爆发。
      我将他狠狠揍了一顿,照着小鱼受伤的地方下了狠手,他唇角被我打到流血,还散漫笑:“怎么这么大的火啊小叔,秋喻给你告状了?”
      我冷冷看着他:“男人的拳头是对外人的,不是用来伤害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
      “噢?”贺琉燚兴致勃勃:“这么说,那对您来说我是外人?”
      我冷笑出声:“这只是给你个教训,你给我小心点。”
      “嘶,真痛。”贺琉燚嘀咕着离开。
      我坐了下来,将抽屉中卸下的腕表重新带了回来,看着表盘上的明月失神。

      后面发生的这些事,便是对我36年来太顺遂的报应。
      如果知道那顿打险些让我失去小鱼,我一定不会打他。
      接到电话时脑海一片空白,握着方向盘怎么也开不了车,我让李秘下来帮我开车。
      他大为吃惊,他跟我十来年,从未碰过我一次方向盘,父亲出事正是因为母亲和我大叔苟且、串通司机遇难而亡。自此我不放心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他人,然而这时,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尽快到达小鱼身边更重要的事了。

      贺琉燚一身酒味,颓力坐在急救室门口,小鱼正在里面抢救。
      我一把拽起贺琉燚,满目怒火:“你做了什么?!!”
      “家属!家属冷静!这里是急救室,不要在这里吵闹!!!”一旁护士立马阻止道。
      我拖着贺琉燚往楼梯间走,狠狠踹向他,大嫂尖叫一声,哭天喊地扑过来打我,被李秘拦住,我拽着贺琉燚的领子:“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贺琉燚甩开我,一拳挥上我的脸:“要我说你才是不要脸,秋喻都和我结婚了你还勾搭他,婚前不说婚后还要给你‘守贞’。”
      我脑中一片空白,糊弟这时也来了,他大哥开的私立医院,他帮我拽住贺琉燚。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呸!”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砸向地面:“什么好事都能轮到你?你特么怎么命这么好?”

      我才知道,小鱼不过是帮我挡了灾罢了。
      当时我不在国内,他有事没事问李秘我的情况,然而李秘也不清楚我现在究竟在哪儿、何时回来。
      贺琉燚凑巧碰见小鱼,小鱼听闻他与我关系,见面容几分相似,从他那儿听到我的消息,贺琉燚因此经常找小鱼,那次我碰见他笑得那么开心,正是听见我不日返回。
      至于表,更是他卑劣的手段,我出差在外,他正准备去我办公室充电,碰见小鱼放表。偷偷记了样子就跑。
      他买通组员偷走小鱼的原稿,威胁他让他从此混不了设计圈,见威胁无能?
      又找私家侦探拍下我趁某条鱼醉酒时吻他额头的照片,告诉他,如果这张照片流落出去,不止公司、我的职位也将不保。
      他咬牙切齿说,小鱼答应与他结婚只有两个要求,一是不碰他,同时他也答应不会告诉我这一切,二便是告诫贺琉燚不再与我挣权。

      贺琉燚一身酒味、烂泥般瘫软在地,痴痴回想当时初见小鱼时的惊艳,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水果刀不大,但捅得极深,脾脏受伤,出血量极大,输血量超过2000毫升。
      医生再三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站在手术室门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只觉得可笑,糊弟捏了捏我的肩膀,半晌开口:“兄弟,我对不起你。你喝醉他照顾你了半天,你吐了一身,他给你擦了身上,换了衣服、脱了鞋,我回来把他骂走了。”
      见我沉默,他半天又说:”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
      会好吗?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人的离开。
      爱我的祖父祖母,父亲,包括母亲。
      我想留的留不住。
      不知何时,只觉得脸颊冰冷,我一擦,都是泪水。

      幸好,上天保佑,福大命大,手术成功。
      他命大。
      我福大。

      小鱼昏迷期间,我立马让贺琉燚同小鱼解除婚姻关系。小鱼情况好转可以出院后,我将他接回家里照顾。
      小鱼很礼貌,不管是我给他递水还是送饭,他都一直说谢谢。在能下床时更是反复请求我将他送回去,我充耳不闻,伸手撩开他的额发,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片刻,又取出电子测温仪。
      嗯,很好,没有发烧。
      一日三顿补血餐效果很好,小鱼脸瞬间红扑扑,不说话,看着我,可能心跳很快。
      因为我也是。

      我能察觉到小鱼的目光总是盯着我的手腕,夏天衣服单薄,身着家居服、短袖根本挡不住手表,当然,我没打算挡。
      看他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样子我就想笑。
      但是,这段关系里没长嘴的不光是他,我也是。
      而且问题在我。

      我常常在他睡着时坐在床边看他,我记得他柔软面颊触感,记得他温热的双唇。
      说来惭愧,就那一次,还被畜生逮了个正着。
      可能我叹息声吵醒了他,小鱼抖动着睫毛,睁开眼看着我。
      又是相顾无言。
      片刻,小鱼委屈道:“背都睡麻了。”
      见我发愣,又说:“你不能因为总叫我小鱼,所以钓我鱼吧?偷亲的是你,不承认的也是你。”
      听他的话我紧紧抱住他。
      “嗯,我的问题。所以、你愿意我当你永远的金色鱼钩吗?”
      我听见他的吸鼻声,然后带着颤音的“好”飘进耳朵。
      窗外盛夏,正是酷暑难耐。
      我的世界,春暖花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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