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关于我死后被同期刨坟这件事》作者王方定

91、第 91 章 枫叶树

　　枫叶树被秋风扯得悉悉簌簌，枝条摇摆不停。最后，风终于偷走了落叶，卷进庭院，送到那人面前。
　　他脸色平静，腰杆挺直，一动不动地正跪坐在一个自称“妻子”的人的床前。
　　他不记得跪了多久。
　　只记得，当她还躺在床上、还会说话的时候，他就跪在这里。现在她已经变成一具骸骨，他还跪在这里。
　　从没离开过。
　　没人告诉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他就一直跪着，一直跪着，像一株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枯木，等着某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告诉他：可以了，起来吧。
　　直到有人来了。
　　“咒灵？”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玩味的惊讶。他就那样站在前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坐在地的他。
　　“见到本大爷，居然没跑？真是稀奇。”
　　很强。
　　这是他见到那人的第一个念头。
　　那人长得很古怪——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样子。身上纹着看不懂的纹路，脸上多长了一双眼睛。
　　四只眼睛。
　　全都盯着他。
　　可他没动。也没跑。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很久没有聚焦过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人看。
　　从那人的身影落进他眼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盯着。像盯着一个终于出现的、会说话的……什么东西。
　　“呵呵，有意思。”
　　那人说完，随手朝他挥了一下。
　　“唰——”
　　整个空间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撕裂了。
　　一道无形的斩击从那人指尖挥出，像撕一张纸那样，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空气，撕开了他身后的墙壁，撕开了庭院里的枫树——
　　树冠轰然倒塌，落叶炸成碎片，血红的枫叶在空中炸开，铺天盖地地落下。
　　而他，还跪在原地。
　　那道斩击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过影子般。
　　他没躲。
　　不是躲不开。是没想躲。
　　那人眯起了四只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有意思。”那人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居然没躲？”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盯着那人看。
　　那双眼睛依旧是空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也没有。
　　那人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种发现了新玩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你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太久没说话，喉咙像生锈了一样。
　　“……没有。”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
　　“因为……那不重要。”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
　　“真可怜。”那声音里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赤裸裸的玩味，“被扔在这里，等一个死人等了这么久，连个名字都没人给你取。”
　　他还是没动。
　　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静静跪在那里。
　　“喂。”那人忽然弯下腰，凑近他，四只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要不要跟本大爷走？”
　　他平静地看着那四只眼睛。
　　“反正你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对吧？”
　　“……去做什么？”
　　那人的笑容扩大，露出尖锐的牙齿。
　　“随便做什么。杀人，放火，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活着。”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总比跪在这里等死强。”
　　风又吹过来，卷起满地的枫叶。
　　红色的叶子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一片一片落在他膝前。
　　“你会告诉我吗？”他问，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像对待一个终于找到的有趣玩意儿那样，漫不经心地说，“行啊，本大爷告诉你。”
　　“走吧。”那人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站起来，走了。
　　“修。”
　　那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以后你就叫修。感恩戴德吧，这可是本大爷赐给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
　　那个字落进耳朵里，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枯井。
　　“……嗯。”
　　……
　　“你认识他吗？”
　　“两面宿傩。”
　　“不认识。”
　　她不记得了。
　　她歪着头，眼里干干净净。
　　像第一次见他。
　　像从不认识他。
　　她真的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