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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客而已
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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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内的怨气感受到生人靠近 ,变得异常暴躁,不断从四面八方纠集。只等他迈入结界内,滔天的杀孽将他围裹,吃抹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我抓捏酸软的双拳,周身黑气环身。越过百米,蹿飞到他身后。在即将拿捏住他衣领的一瞬间,被骤然升起的威压推开十几米,动弹不得。
他的灵力至真至纯,把我克制的死死的,教我使出的每一丝怨气掠夺的干干净净。界内此前争先恐后的怨灵也解散的飞快,不带一丁点同类间的惺惺相惜 。
我趴在地上,喘息微弱。我曾经不相信世界有静衍道君这样的人,满口道义还能以身作则。我崇敬他,于是我满世界寻他。
可惜我们之间,分浅缘薄,令人发指。
在冲绳山上呆了二十年,时间真的特别漫长。脚下的树芽已长成参天大树。人间的小女孩儿也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万事万物的轮回一次接续着一次,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中原的那段时光。
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他。
如今的我,视人命如草芥,我害怕想起那份被我践踏的赤忱,我羞于面对过去。良善羞耻忽然爆发,让我终于找回,自己还不是小贱人时的感觉。
眼前落一片阴影,道君就站在我面前。
绿影翻涌,惊嚎暂停。
周围终于清净得,只剩风声。
我脸色苍白,意志倦颓,不狡辩一分。
在我以为,他要像斩杀其他恶灵一样,毫不犹豫将我斩于剑下时,他还是没动静。
他看着我,没说话,也没指示。
过去,在五道大会宣讲坛,梵音山上佛陀庙,西境悬崖戈壁。
直到最后前往五地的誓师大会,集结人马时,我们也只是匆匆见过。
他是青城派大师兄扬善除恶,归束道法。我是金光教教徒,过着以金钱为碌,刀尖舔血的日子。
二十年前,我是过客。
二十年后,他更不可能记得我,又何必怕什么。
我原本什么也不怕......
道君抬手用灵力在我脉中循行,周流全身。
让我这只游荡几十年的冤灵,觉得万分的冷。他识我经络,辨我灵体,在我身体里一寸接一寸的查。
同样的温热在我们身体内短暂交错。
不久,道君收了剑,低眸看着我,神色平淡,又深深叹了口气。
他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仿佛肯定了某种决心。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顶着眼底两片青黑,一副骨头快要散架的慵懒样站起来。我热泪盈眶,扼腕一锤。
不愧是拥有万类同生死的胸襟、一剑当群雄的实力的静衍道君啊!
虽然多了些能人异士的高傲,确认完我的身份扭头就走,却可以一眼就看出,我为天下人隐忍负重的心思,想我劳苦功高便放我生路。
想他在□□祸乱的中原除魔多年,仅凭威压便能遏制住我,如今道君的实力已然是,深不可测。
或许,我可以凭借我镇压□□的功勋身份,请他解决迟迟不能投胎的祖宗们。
况且,他以守护天下为己任,不可能不管崖州。
“道君!留步!”他停住,我摇摇晃晃追上去。我顶着一张惨白兮兮的脸,阴测测地笑。
“您是斩妖邪,还是求仙法?”
他低头看我。瞳孔沉寂,疲惫地如同一潭死水。
「......」
确实听闻静衍道君正己守道,为人十分死板。但是,这么开不得玩笑吗……怨气怎么比我还重。
我的祖宗们,近日安静的过分。他们拥有我的记忆,知道谢道君是谁,定是聚在一起想阴谋诡计去了。不黏在我身边,身体轻盈不少。
有道是栩栩如生,死气沉沉,我还是非常累。
道君没有走远,只是不想被打扰,一直将我堵在十丈
之外。
他走到林子深处,找到一片湖泊,日日坐在湖心亭。
于是。
他观雨,我淋雨。
他打坐,我游湖。
事事悠闲,事事忧。
他衣摆飘摇,背影在渐大的雨幕中,逐渐褪色,与沉浮的湖水一般孤独寂寥。
道心不稳,似乎生了魔障。他虽然傲了不少,但还是
太正了。
我心怅然一快啊。果然过去日日讨教十八代,除了劳损嘴皮子,我是不吃亏的。
自见到道君,已经落下第三场雨。每每此时,我燥动烦闷的心,便可以得到抒解。
雨声淅淅沥沥,风势缠缠绵绵。
我在树上,卧听雨眠。
绿意泛白,枝叶间清脆的拍打着,就着越行越近的脚步声。
雨,此时停了。
我披散的长发,一束一束,湿答答的坠水珠。
裸露的手臂没有血色,悬空搭着,迟钝地偏转头颅,病怏怏地盯着他。“道君。”
“您是斩妖邪,还是求仙法。”
我依旧问他。
谢道君清风不染尘,不沾岁月霜。“你是想就地投胎,还是入六道轮回。”他如是问我。
“......你!”我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扫脸色灰白死气。不愧是道君,果然以己度人,明理大义!
深得我心!
这么多天,竟然是为超度我,在斋戒清心。我一时间又热泪盈眶,酸涩如鲠在喉。
当年,我从崖州拿到神器碎片,送到五道会青城派长老手中。一路奔波,我太累了。
回到故乡不久,死在崖州结界几步之外。族人恨我,他们将我从地狱中拉回来,剖解我的灵魂,又将我拼凑得鬼不是鬼魔不是魔。
祖宗们举全族之力,诅咒我,束缚我。他们恨我,不愿意放过我。利用与他们流同样的血,以及全族咒力。他们通过我的身体,与外界相连。
六道轮回要去地狱,他们轻车熟路。
我仰天狂笑,哈哈哈!就地投胎,烟消云散,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可能把我复活。
我扑身下树,溅起好一摊泥水。“多谢道君。我杀孽太重,超度送我六道轮回,不好操作。”
“还是就地投胎吧,方便还稳妥!”
静衍了然,刚要抬手结果我。我拂了他的手,一脸真诚地说:“道君稍安勿躁,我还有话说。”
“我的尸体藏在界碑往前数的第一百五十一棵树上,劳烦道君烧了。”
“山中结界封印疟族,族群恶性难消,喜食生灵。您要注意......”
......
“结界由万年前无相仙尊天神印所化,可以祛魔除晦稳定道心,您可......”
静衍眉目敛紧,没什么耐心。
“小刀。”
我全名絮刀 ,是金光教的兄弟们取的,他们说我太爱絮叨,叨的东西又像淬了毒的刀。
他唤我小刀。
好亲昵噢。
我这双沉重惺忪的眼,登时就睁大了,扭头上树,扒在树冠,惊恐不安。
静衍拨开枝桠,俯身探向我:“你躲什么?”
“道君 ,您...认得我?”静衍眸光沉凝,在重重叠叠的树影缝隙中,找到我的身影。
“你以为。”他说。
“我该把你忘了?”
“......”
他什么意思。
我正要开口问,万念俱灰的疼遍体突袭。所有思绪,顿作空白。我‘哇’地吐了口陈年淤血。
我蜷缩在泥水中,在光影交叠间,迷迷糊糊看见道君,他好像有一点慌不择路,一点点失态。他向我奔来,为我稳固神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