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月色》一条黄黄鱼

2、开放日 如果重新来

　　她摸了摸短袖下，被冷气灌得轻轻发抖的手臂。强迫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有预感，这一顿下来，大概快抵她一个月的开销了。

　　虽然她有稿费，有存款，但过惯了简单将就的生活，让她还是觉得肉疼得很。

　　卓希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跟服务生要来一条干净毛毯。单薄的背和两条光秃秃的手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终于在冻如冰库的包间里取得平衡。

　　缓过神来，她便听到男人再自然不过地说：“随便点，这家餐厅是我订的，当然由我请客，可不能让你什么功课都没做，就捡了这份功劳。”

　　有了台阶，她自然不勉强了，笑道：“好啊，我下次肯定好好做功课，再回请。”

　　用餐期间，黄星嘉手机响了起来。

　　和卓希说了声不好意思，才刚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柳真真劈头盖脸的问：“小星星，明天有没有空啊？”

　　她微怔，旋即答：“有啊，怎么了？”

　　那头笑道：“那就好，我就找笑歪歪剧社订下两张最好的位置，明天咱们一起去看！”

　　这让黄星嘉更是一头雾水了，呢喃：“笑歪歪剧社？那不是我大学时参加的小品社吗？”

　　“对呀对呀，哎呀，我忘记和你说啦，明天，是明海大学的一百周年开放日呀。”

　　虽说她中学主修历史，但对于自家母校的历史，却没有任何研究，不禁惊呼：“我们大学有百年啦？”

　　惹得身旁给她夹鱼的卓希也好奇地看着她。她对柳真真说了句：“等一下，”

　　然后将手机那远些，才低声道：“是我大学朋友打来的，说明天是我们大学的一百年周年开放日。”

　　末了，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他说过自己毕业于哪里，还是补充：“我是明海毕业的。”

　　他低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过了。”

　　“…啊，是吗…”她干呵了两声，没想到真就精准踩雷，确实显得自己太不用心。

　　好在卓希没有计较，转而问她：“所以你们明天是要去吗？”

　　不等她回答。

　　就被电话那头耳尖的柳真真听到了，她拖着八卦的尾音：“小星星，你是在和男人约会呢？我是不是打扰你啦？”

　　黄星嘉忙将手机贴回耳朵：“你别乱说，不是约会啦，只是和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吃顿饭嘛！”

　　没留意卓希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她催促：“我知道啦，明天大学门口见啦，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哦。”

　　“等等——”

　　柳真真唤住她：“你问问你朋友要不要一起来参观呀？毕竟我们大学也是明海市的一道独特风景嘛。”

　　这倒是好主意。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安排呢，便偏头过来征求他的意见：“我们明天是要去的，你方便一起来吗？我们学校还挺大的，还得过全国最美大学第三名呢。虽然只是网络提名，不过也是名不虚传的哦，包你不失望的。”

　　她热心地推销着自己的母校，笑吟吟的。心里那点阴霾一扫而光，卓希微笑道：“好啊，我听你的。”

　　***

　　许是上天得到眷顾，原是阴雨不断的潮夏，开放日这天，却阳光明媚。

　　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似历史的笔触，斜斜地洒落在明海大学古老建筑上，那一砖一瓦皆流转着斑驳的光影。

　　穿过林荫大道，在她的介绍下，卓希和柳真真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趁卓希去学生摆的果汁摊前买果汁，坐在石凳上等着的柳真真就忍不住八卦道：“之前你说起他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如今一见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不是京城最热衷搞慈善的卓家大少嘛！”

　　又用手肘戳了戳黄星嘉的腰肢，揶揄道：“不错啊，去流浪一趟，还勾了个金龟婿回来。”

　　从小到大她都怕痒，腰间的痒痒肉最为敏感，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歪了歪腰身。

　　“胡说什么呢，”说着，她又用帆布袋挡在中间，免得再招好友‘毒手’：“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现在是普通朋友，过两天——”

　　她打断道：“得了吧，我和他认识快四年了，要是有什么，早就发生了。”

　　“倒也是，想想当年你刚转学来不过半年，居然搞定了那不近女色的大冰山周辛怀诶。”

　　周辛怀这个名字是黄星嘉心头的痒痒肉，别人一提起，她就觉得心悸，难受得很，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她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提它干嘛呀。”

　　“这可是丰功伟绩，你想想，你主动泡的人家，最后也是你甩的人家。”

　　柳真真环胸抱臂，直了直腰，啧啧几声，似个老道，分析得头头是道：“要我说，就算是富了三代的卓家大少，也比不过周辛怀，毕竟一个靠家里，一个实打实的靠自己。更别说那周辛怀的集团前段时间还上市了。”

　　迟移几秒，扭头看她，放轻了声音问：“如果可以回溯到分手前，你还会选择分手吗？”

　　她话音刚落，黄星嘉心脏猛然加速，仿佛能够听到它在胸腔中回响的鼓点。

　　懒懒垂着眼皮，盯住脚边顽强生长着的小草，紧紧攥着帆布包的手，在静默几秒后，才松开来。

　　她深呼吸，又轻轻呼出来，才道：“我从一开始，就坚信他一定会有所成就，所以就算可以回到过去，我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说得温吞却坚定，末了，双手撑在被阳光熨得暖暖的石凳上，扭过脸来与好友对视，又自嘲一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贪慕虚荣的人吗？”

　　“当然不是！”

　　柳真真本能地否认，她从未这样想过自己的好友，如果黄星嘉真是贪慕虚荣的人，又怎么可能在当年拥有大好前程的情况下，还专门跑到那些规模又小，工资又低的慈善机构工作。

　　她这一走，便是六年之久。

　　回来之后，那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脸颊更清瘦了，原先白如凝脂玉的皮肤也暗了许多，更别说，头发也不染了，美甲也不做了。

　　所以当初柳真真第一眼看到风尘仆仆而归的黄星嘉，禁不住就抱着她大哭一场。

　　“我只是希望你有个好归宿。”柳真真长叹一口气道。

　　闻言，黄星嘉将她拥入怀中，笑道：“傻瓜，我现在过得挺好啊，自由自在，无病无灾，我已经很满足了。”

　　等卓希回来，两个女孩已经调整好心态。

　　“果汁摊那儿真是生意火爆，太多人排队了。”他边说，边将西瓜汁递给柳真真，又将木瓜牛奶递给她。

　　她接过木瓜牛奶：“谢谢，辛苦你啦。”

　　他在她身边坐下，笑得轻松：“不辛苦。”

　　柳真真奇道：“木瓜奶可是我们大学的火爆单品啊，我和小星星以前排十次队，也就买到过三次，没想居然被你买到了。”

　　黄星嘉也觉得新奇，她是很喜欢喝木瓜奶，但也只她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木瓜奶，满足了自己的胃，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才对卓希吐槽：“买个木瓜奶居然还要提前打电话预定，你说离不离谱？”

　　看着她的动作，卓希唇边的笑容渐盛，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看来和你们出来一趟，我的运气都变好了。”

　　“你一点果汁都没喝，嘴巴怎么还能这么甜啊。”

　　黄星嘉也打趣道：“他EQ可好了。”

　　柳真真歪过头来看他，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能得到我家小星星的认证，不错嘛。”

　　不知是不是热的，他颈部肌肤微微发烫了，只微微一笑作回应。

　　聊着聊着，两个女孩又聊起当年读书的趣事，卓希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问几句作参与。

　　柳真真又看了眼腕表，似想起了什么，刷地站起身：“哎呀，笑歪歪的剧场就要开始了。”

　　黄星嘉也看了眼手机，才两点半：“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

　　“还要去后台和学弟学妹们打声招呼呀，他们知道你要来，可开心了。”

　　她眨了眨眼，仰头看柳真真的眼睛里有些茫然：“他们认识我？”

　　柳真真神秘一笑：“去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黄星嘉就被她拉住手腕，顺势站了起来，手里空了的塑料杯，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打算去捡：“真真，等——”

　　空杯子已经被卓希捡起，一如既往的体贴：“你们先过去，我把垃圾扔了就跟上。”

　　被扯着往前走的黄星嘉只好歉然一笑：“那就麻烦你啦，你快点跟上了哦。”

　　“好。”卓希应了声，就转身往垃圾桶方向走几步，合适的距离，将塑料杯轻轻一抛，杯子便准确无误地入了垃圾桶。

　　正当他准备转身返回，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意突然掠过他的脖颈，就像是在肯尼亚的猛兽突然发觉被人擅闯领地后，所释放的危险讯号。

　　让他在这盛夏也不由打了个寒颤。这股寒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让他警觉性瞬间提升。

　　卓希抬头环顾四周，想找出怪异的来源。但在这个热闹非凡的大学开放日，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笑声和谈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