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没有花》阿似的似

25、月亮是冷漠的 何必要骗我

　　一天后的下午。

　　板舒走进病房的时候，桑塔已经醒来了，警察刚做完笔录起身。

　　病房的门被关上，板舒走到桑塔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子。

　　窗外的风吹进来，桑塔偏头咳嗽了一声，“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板舒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冷淡。

　　桑塔移目看向板舒，往日乐观开朗的少年此时看上去疲惫不堪，眼下一圈乌青，就连鲜艳的橘红色卷发似乎也失去了光泽，乱糟糟的。

　　“生我气了吗？”

　　脸上的氧气罩还没摘下，刚和警察解释完自己是自杀的，桑塔现在说话有些费力，声音也不大。

　　“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抱歉。”

　　板舒不应声，桑塔又咳嗽了一声。

　　良久，板舒抬眼看向桑塔，问他，“为什么要想不开。”

　　桑塔偏了偏头，只是道：“能帮我把窗户关上吗？”

　　板舒没动，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飘扬，窗外的天正好，云朵也自在。

　　桑塔垂下眼眸，躲开了板舒的视线。

　　唰—

　　窗户被人拉上。

　　板舒背对着桑塔，眼泪掉了下来，“会怪我把你送来医院吗？”

　　桑塔本就觉得内疚，板舒这话一说出口，桑塔更加不能自如的面对板舒了。

　　抬眸望着窗边板舒的背影，桑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是化成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板舒的语气很疏离，“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又不是你什么很重要的人，你死不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板舒自嘲的笑了笑。

　　桑塔真的很冷漠，冷漠到宁愿选择自己去死，也没有想过找他求救，甚至要说谎骗他。

　　桑塔沉默着不说话，脑海里却想起了村里的向邱，向邱也是这样，他们对他的道歉都不是很在意。

　　那天他和向邱说了很多话，因为知道向邱和自己的关系浅，他没有义务承担向邱话语里带给他的负面感受。可是现在，桑塔却不能和板舒说，因为他知道板舒真的在意他。

　　…

　　“我真的帮不上你吗？”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板舒低垂着头，没有自信也没有质问，只有对自己的怀疑，“何必要骗我呢。”

　　桑塔想起向邱的时候，板舒也想起了和桑塔相处的时光。

　　一直被照顾着的人是他，不是桑塔。

　　“小舒。”

　　抬手摘了脸上的氧气罩，桑塔唤了一声板舒，“你过来。”

　　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板舒失落的走到桑塔面前，依旧低垂着头。

　　“对不起，我态度很差。”

　　没等桑塔说话，板舒先道了歉。

　　“没有，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

　　伸手摸了摸板舒的脑袋，桑塔让板舒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

　　“小舒，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只是我原先就想好了要离开，这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板舒抿着嘴不说话。

　　桑塔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愧疚，“我没想骗你，也不会怪你送我来医院。你还小，有些事不适合说给你听。”

　　桑塔从未想过要让板舒知道自己死亡的消息，哪怕是在十二点半生日过了以后死掉，被救护车拉走，板舒也不一定会知道救护车上的死人是自己。

　　就算板舒知道了，也没有关系，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会解脱。

　　时间久了，板舒也会忘了他。

　　只是，桑塔没想到会在楼道里碰见板舒。

　　看见板舒的一瞬间，桑塔慌了片刻，所以他对板舒撒了谎，希望他不要再上来，希望他认为自己只是离开北桉去旅游了。

　　…

　　“五点半我上去以后，你也跟上来了吗？”

　　问出口的话虽然带着疑问，可桑塔自己也明白，事实大概就是如此。

　　“嗯。”

　　板舒点头承认，“我担心胡淞又会把你关起来，也怕你们发生冲突。”

　　看着桑塔依旧毫无血色的脸，板舒只觉心疼。他不能阻止桑塔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但是他可以默默的守护他，哪怕并不会有什么用。

　　无言沉默。

　　桑塔看着板舒，怎么都回应不了他的这份感情。

　　十几岁的爱纯粹，而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

　　“所以，为什么要选择去死。”

　　“因为没有活着的理由。”

　　桑塔的话直白又冷淡。

　　板舒心里接受不了一点，却也没有办法。

　　“我倒宁愿你是因为被胡淞伤透了而选择去死。”

　　桑塔笑笑不说话，指了指柜子上的水杯，“想喝水。”

　　瞥了眼在笑的桑塔，板舒正要起身的时候，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抬眼看着进来的两人，桑塔心里有些发毛。

　　“哥，曼姐。”

　　礼貌的叫了两人，桑塔侧目看向板舒，板舒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来，看着冷脸的三人，板舒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看。

　　“嗯，感觉还好吗？”

　　看着紧张的板舒，李曼妮点头回应桑塔，将手里的花束放到桌上，退回来拍了拍板舒的肩膀。

　　“昨天你生日，我和昀哥定了餐厅打算为你庆生，没联系不上你，所以问了小舒。小舒只说了你在医院，至于发生了什么，我和昀哥都还不知道。”

　　接收到李曼妮传达的意思，桑塔看向从进来开始就在冷脸的桑昀，心里轻松了很多。

　　“我没事，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已。”

　　桑塔笑了笑，既然板舒没和桑昀他们说发生的事情，桑塔也不想过多解释。他原本就没想牵扯其他人进来。

　　没如愿死成，他已经很累了。

　　桑塔完全没预想过自己会被救，更别说醒来后要应对桑昀他们的关心。

　　“小舒，我想喝水。”

　　喉咙干涩得不行，桑塔看了眼板舒，示意他给自己递水，伤口在腹部上，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坐起身。

　　“哦，好！”

　　愣了愣，板舒连忙应答了一声。

　　老实讲，桑塔要是不说，板舒都忘了他原本是要给桑塔喂水的。

　　看了眼桑昀，板舒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桑昀没动静，板舒刚准备迈第二步的时候，桑昀就抬脚走了过来，板舒瞬间收回自己迈出去的脚，麻溜地给桑昀腾出了位置。

　　“你很怕他？”

　　看了眼对桑昀避之不及的板舒，李曼妮忽然有些想笑。

　　“阿曼姐，桑昀哥脸真的很臭。”

　　“昨天骗你们桑塔喝醉了，今天早上和桑昀哥讲电话，光是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桑昀哥的杀气，更别说现在了。”

　　和李曼妮低语了几句，板舒越说越自责，“不过也是我没照顾好桑塔，而且事出之后我也没有联系你们，桑昀哥生气怪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昀哥没有生你气。”

　　李曼妮看着往桑塔床边走的桑昀，拉着板舒往后退了些，“他只是在怪自己。”

　　“这件事和桑昀哥有什么关系？”

　　李曼妮摇摇头没说话。

　　板舒移目看向被桑昀挡住的桑塔，情绪忽然低落下去。

　　“如果我和桑昀哥一样是桑塔的家人，或许他会牵挂我，然后好好的活下去。”

　　心里想着桑塔和桑昀是兄弟，桑塔至少会在意桑昀，而他，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没有机会了。”

　　板舒扭头看向李曼妮时，眼里流露出一些伤悲，“他说没有活着的理由，我没有很重要。”

　　听出了板舒话里的意思，李曼妮拍了拍板舒的肩膀，视线落到了桑昀的身上。

　　对桑塔而言，板舒没有很重要，桑昀何尝不是呢。

　　如果有谁在桑塔心里占据了足够重的份量，杨英死后，桑塔或许都不会那么坚定的选择自杀。

　　…

　　忽视病房里的其他人，桑昀缓缓在桑塔面前站定，盯着桑塔手腕上的疤痕看了许久，桑昀拿起桌上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水就要往桑塔嘴上擦。

　　桑塔却偏过了头，轻声道：“让小舒来吧。”

　　拿着棉签的手顿在半空中，桑昀看着桑塔黑白分明的眼眸，一滴泪掉在了他脸上。

　　心里泛起一丝波澜，桑塔拿着氧气罩的手蜷了蜷，随后闭上了眼睛。

　　板舒的视线被挡住，李曼妮正好看见了桑塔两人的动作，拍了拍身边的板舒，李曼妮也觉得心里苦涩。

　　“小桑叫你。”

　　“好。”

　　见板舒走了过来，桑昀将手里的棉签递出去，转身就出了病房。

　　看了眼病床上的桑塔，李曼妮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病房门被关上，桑塔睁开眼睛，板舒正拿着棉签在他嘴上擦拭。

　　“医生说你暂时还不能喝水吃饭，用棉签润润好了。”

　　桑塔点了点头，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等板舒替自己把氧气罩重新戴上，桑塔才真正闭上眼睛。

　　他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