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冬》7Mez

2、求救 倒

　　倒下的一瞬间，意识恍惚迷离，成了波折的海，零星几艘小舟荡漾其间，海浪吞噬掉小船后，李昱安又回到了那天。
　　自余蕙死后，李旭东撤走了所以跟她有关的东西，只留下一张全家福挂在客厅。
　　十三岁的孩子太想念过世的母亲，便趁着父亲出门，溜进了存放遗物的房间。
　　李昱安稍稍弓起腰钻进了衣柜里，将自己团成一团，木头的气味萦绕鼻尖，四周明明都是曾包裹住母亲的衣物，却不再有她存在的痕迹。
　　“啪嗒。”
　　一部手机不知道从哪件衣服里掉了出来，好几年前的旧款，他没见母亲用过。
　　……
　　回卧室将手机充好电后，李昱安如同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那般，神圣地捧着，生怕这点最后与母亲有关的东西下一秒就会消逝。
　　输了两次密码都不对，他努努鼻子，思考一会后，神色认真地又输入一串数字，打开了！垂着的双腿来来回回晃了几次。
　　系统自带的界面，没有下载任何额外的软件。李昱安随意滑了几下，什么都没有。随及点开了相册，出现在他面前的影像，至此彻底改变了他之后的人生。

　　脏话，暴力，野蛮地闯进他的大脑。如此噩梦，竟有整整一页，有些是完全暗着的，只有男人粗俗不堪的辱骂。
　　蜷缩在椅子上的身体剧烈颤抖，痛感并不会传播，可蚀骨的疼痛却从心脏一直蔓延全身，瞪大的双眼中所映射出的，是母亲一直以来经受的折磨，李昱安的嘴唇在无意识抖动，“妈…妈妈…”
　　妈妈！

　　陈时被突然从床上猛坐起来的李昱安吓了一跳，随后不动声色地移走了先前一直盯着人家的视线。他刚准备起身，去叫出去联系李昱安父亲的王琳进来，猝不及防地，一具温热的身体闯进他的怀中，拥住了自己。

　　校医早在给李昱安挂上葡萄糖后就离开了，此刻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出奇的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深埋心底却无法再掩藏的悸动声，空调吹出冷风的呼呼声，和怀里人的抽吸声，根本无法收走对李昱安的心疼，他抬手，深深回抱住李昱安。
　　“没事了，没事了。”边说手还在李昱安背上拍着。
　　可李昱安好似还没清醒一般，嘴里只不断吐出些无意义的字词，将头埋在他脖颈间，眼泪打湿了肩头的校服布料。
　　哄孩子那般，陈时不停用手轻抚着，舒缓李昱安无法平静的心情。

　　王琳进门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年纪相仿的两个少年相拥在一起。但她并未多想，连忙走到床边。陈时在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后，慢慢松开了双手，给王琳腾出位置，站在一边，手指慢慢揉搓，回味着刚才那个拥抱，肩膀处的水痕是他们相拥的证据。

　　“李昱安，你现在好些没有？”王琳是个温柔的老师，现在更是将语气放得更缓和。
　　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床上的人点了点头。
　　“那你能跟老师说说，身上这些是怎么回事吗？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李昱安听完没有回答，只是扯过被子想将自己盖住，大概是觉得不作回应会显得不礼貌，又轻轻摇了摇头。

　　“先喝点水吧。”李昱安视线中多了个杯子，轻轻扬起头，是陈时。
　　“谢谢。”说罢接过水，喝了几口。

　　王琳看李昱安这幅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人都有一些不愿宣之于口的事，她也不能逼李昱安开口，可作为李昱安的班主任，看到面前这孩子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痕，她怎么可能做到袖手旁观。
　　“我已经给你爸爸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到，回家好好休息，好点了再回学校，好吗？”王琳越看这孩子越觉得可怜，没忍住，用手揉了揉李昱安的头。
　　……
　　李旭东很快就赶到学校，同时到来的，还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带走李昱安时，对着王琳连连道谢，“今天真是太谢谢王老师了，您一定帮我在学校看着，是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说完拉过李昱安，“来，跟老师说谢谢。”
　　李昱安照着说了一遍，低着头，被刘海遮住的眼神颤了颤，抬起头越过王琳，看向了陈时，眼底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情绪。
　　没任何缘由，陈时从心底冒出一种感觉，李昱安在向他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