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她》时听雨

37、chapter 37

　　充盈的阳光斜切过阳台的落地窗，衬得地板泛白。客厅窗帘只拉了里层的薄纱，静谧的风轻轻吹过，室内偶尔响起微弱的风声。

　　沈清嘉自然醒来，宿醉过后头痛欲裂，脑子一团浆糊。
　　她没忍住又眯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

　　入眼是熟悉的环境，静悄悄的，手机和提包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旁边架子原本朝内放的药盒却换了位置，转头，猝不及防与前面落地镜里的人对上视线。

　　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常用的毛毯，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和昨晚那个粉妆玉砌的自己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沈清嘉捋了下头发，捞过手机，给周岁发了条消息。

　　周岁回得很快，直接一个电话杀过来。

　　沈清嘉接通，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绝美辣条音？”

　　“别说了。”周岁仰头闷了口水润嗓，“声带感觉跟劈叉了一样。”指腹擦过胸前痛痒的红痕，周岁嘶了一声，“别光说我啊，你和陈淮之呢？”

　　沈清嘉又躺回去，不明所以：“什么叫我和他？”

　　周岁静默一瞬：“你不记得了嘛？”

　　喝醉一定会误事，在国外喝得最凶的那次，她不小心吐到了别人车上，室友来领人的时候，她还恋恋不舍地抱着路边的柱子。且她宿醉后能不能记得发生过什么，全凭概率。印象里，她昨晚好像一直在扒拉某个人，摇摇晃晃，难受得不行。

　　“我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也没什么。”周岁道，“就是在唱吧门口一直扯我，后面陈淮之直接把你抱走了。”

　　“什么？！”沈清嘉蹭地一下坐直，不可置信张大嘴巴。
　　虽然她也想过那道模糊的身影会是陈淮之。也只能是他。
　　但是，抱着，未免也太超前了吧。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相比起来，周岁显得很冷静：“是啊，还是公主抱呢。”

　　沈清嘉处于一种极其混沌的状态，沉默许久，然后不死心抬起头，想到家里已经安上了监控，于是调开手机免提放在一旁，启动电脑，调出录像。

　　屏幕里，她像藤蔓一样难缠，手拉着不放人走。陈淮之背对着，看不到表情，但很明显他一直在迁就着自己，还端了盆给她洗漱。
　　电话那头的周岁还有理有据地补充细节，如果此时打的是视频，周岁就能看到沈清嘉随着她说的话一点点低下头，直到整张脸埋进毛毯，脖子通红一片。

　　察觉到对面太安静，周岁叫了她一声。

　　沈清嘉认命闭眼朝天，缓了缓：“没逝，我没逝。”
　　她只想去死一死。

　　“行吧”。周岁穿好衣服，寻着饭香出了房门，“那你先好好消化一下，记得去吃饭，先这样吧。”

　　挂完电话，沈清嘉生无可恋静坐了半小时，终于起身。

　　站在盥洗台前，沈清嘉深呼吸一口气，捞起衣袖准备碰水时，才意识到身上多了件突兀的外套。面料柔软舒适，还有那股熟悉的气味，以至于她醒来居然没立刻发现。

　　回想起监控里自己的壮举，沈清嘉甚至能顺理成章脑补自己是怎么把陈淮之的衣服给薅下来的。

　　脱下翻看商标，沈清嘉知道这是个名牌。
　　凭她现在的财力，原价赔一件不是难事，但未免有点肉疼。

　　可她现在完全没有做好要怎么面对陈淮之。

　　沈清嘉忍不住以掌心掩面，寄希望于陈淮之能宽宏大量，暂时不急着找她要回衣服。

　　-

　　次日夜晚，馆内灯火通明，打球声此起彼伏。

　　“不打了，不打了。”林一帆大喘气，朝对面的人摆了下手，“大哥谁惹你了，打那么凶？”

　　陈淮之绕到球场边，放下球拍，脸上明显心情不爽：“没谁。”说完顺手把旁边的一瓶矿泉水抛过去。

　　林一帆稳稳接住：“谢了。”
　　低头扫了眼微信，给周岁回完消息后，最上方弹出了沈清嘉的对话。

　　林一帆看向陈淮之：“你和沈清嘉吵架了？”
　　陈淮之：“嗯？”

　　“清嘉妹妹突然给我发消息。”林一帆微顿，“你俩不是有联系方式吗？那怎么还拐弯抹角地从我这打探你？”

　　陈淮之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没拉黑。
　　平时两人没什么联系，但经过沈清嘉喝醉那晚，总觉得应该要和她说点什么。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考虑到酒后大概率醒不来，他还特意挑了下午发了消息，结果人凌晨才回，内容还特别官方，像是在刻意躲着什么，生怕他察觉不出来。

　　陈淮之挑眉：“她说什么了？”

　　“也没啥，就问你有没有和我待一块。”林一帆边敲着键盘，反应过来，“对啊。你人不就在这吗，有啥问题你们通个电话不就行了？”

　　结果字还没打完，沈清嘉先一步发来：【不在也没关系，先这样吧，打扰啦。】

　　林一帆感到莫名，回了句没事，放下手机，问道：“对了，一说清嘉妹妹我就想起来，你那项目真不要了啊？”
　　陈淮之果断应了声。
　　林一帆没忍住骂了句，说他简直疯了，当钱那么好造。

　　陈淮之对此无所谓。

　　下午赴约之前，他仔细理了下事情来龙去脉，衣服一向交给家政处理，难怪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没心情和秦卿兜圈子，秦卿也爽快，开门见山地要他投资另一部她操刀的电影。

　　这不是秦卿第一次这么做。
　　在这个圈子里，人人都想着扬名立万，又绝不想任何污点傍身。如果能用对方在乎的所谓清誉换来上升的资源，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陈淮之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那她不介意亲自泼一盆脏水，舆论的唾沫可以淹死一个人，尤其是像陈淮之这种背景干净到不真实的存在。

　　但秦卿万万没想到，他没有接招，没想过谈判，一个电话后，所有原本谈拢的合作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生意合作常有，拿人当跳板从不新鲜，陈淮之本可以不在乎，但这事牵扯到了沈清嘉。
　　他可以做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坏人，但不能让她认为，过去与他的相处和付出不值得。习惯了把最好的都留给她，所以哪怕不能和她在一起，也不想让她对爱情失望，何况他现在根本不想放手。

　　陈淮之在聊天框停了一会儿，正准备切出去，朋友圈显示了沈清嘉的微信头像，于是点进去。

　　照片里，玻璃里反射出温柔的落日余晖，还有不明显的外套一角，凭背景细节看，大概是从楼下咖啡店回去的路上拍的。

　　陈淮之勾了勾嘴角，给她的状态点了赞。

　　-

　　这段日子沈清嘉过得心惊胆战，羞赧大于愤怒。
　　她刻意调整生物钟，避开了最可能碰到陈淮之的时间段。
　　沈清嘉从没觉得自己运气那么好过，可心愿真的实现后，又没法完全开心起来。

　　钟琳坐在主位，关切地问：“清嘉，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啪嗒一声，笔掉到桌面上，其余人眼光全扫过来，沈清嘉才回神，反应过来还在开会。

　　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想什么，实在是燥。
　　今天中午做了个梦。梦里，场景拉回到喝酒后的晚上，陈淮之把她放到沙发，刚要走，她一把拉住，直接骑到他身上，解了他衬衫的扣子，动作行云流水、放浪形骸，真实得就像现实里做过一样。

　　沈清嘉承认，陈淮之身形确实好，可她又没见过。
　　哦，也不是，好多年前无意间撞到他刚洗澡出来。但是小男孩和成年人的身材可以比吗？不能吧，那为什么梦里的肉/体会如此清晰？

　　沈清嘉清了清嗓：“没事，就有点热。”

　　室内不过十度，外面阴雨连绵，热？
　　钟琳没再追问，交代完最后事项后散会，另外叫沈清嘉留下。

　　等人全离开会议室，钟琳通知今晚要去见一个客户，说是对面对她们现在正在磨的原创剧本很感兴趣，想进一步了解细节。

　　沈清嘉没有异议，只是不解：“可我不是主负责人哎。”
　　钟琳：“嗯，对方也知道，但亲自点名了你得到场。放心，我也会去。”

　　坐在出租车内，沈清嘉问对方是谁，钟琳报了个名字。沈清嘉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给周岁发了几条信息后，打开搜索框。

　　网络上清一色的好评，瞧不出什么，沈清嘉觉得没意思，息屏休息。

　　车子停在当地一家高档酒楼前，包厢位于楼层最里面，从门口到大厅铺了长长的地毯，鞋跟踩上也寂静无声。

　　沈清嘉推开厚重的门，餐桌上坐了个陌生男人，面相和网图差别不大，还算顺眼，没多少这个年龄段的油腻，旁边还有一个女生，像是助手。

　　钟琳微笑：“王总好，让您久等了。”

　　王建扶了下眼镜，拉开椅子，示意沈清嘉坐过来。

　　沈清嘉和钟琳对了下眼神，坐下，不动声色观察。
　　包间装潢精致，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监控，封闭性好极好，像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

　　沈清嘉没多少胃口，吃饭只走个形式，期间抽空看了眼周岁的发来的消息和图片：

　　【抱歉宝贝，我刚刚在忙，这会儿才看到。】
　　【这人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公司老总吗？】
　　【当初有媒体拍到他和别的女人私下往来，不过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公关做得很牛，没多少人知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呢？】

　　看到这，沈清嘉终于想起来，张旭辰同她说过。
　　王健履历表面光鲜亮丽，实际就是个入赘的，靠抱老婆大腿才发展至今。

　　服务员上了最后一道甜品，沈清嘉瞟了一眼，正准备翻开剧本，被王健合上。

　　沈清嘉收回手，声音冷静：“王总，您喝多了。”

　　王健自顾自笑起来，手慢慢靠近她身后的椅背：“小姑娘那么敬业啊，吃饭还谈公事，别着急啊，等会儿再说也不迟。”

　　借助顶光，王健打量起来。
　　穿着平常，不暴露，奈何二十出头的年纪样貌和身材都是极佳。比初入职场的女孩要成熟一点，又比长期浸入名利场的女人少一点算计，妩媚和清纯恰到好处，最是拿人。

　　察觉出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沈清嘉感到一阵恶寒，虚握成拳，忍住没动手，在他碰到的前一秒躲开了。

　　男人面上显露出一丝愠怒，很快掩饰下去，秘书收到指示，寻了由头打发走钟琳，只剩下他们。

　　氛围瞬间变得寂静，已至可怖。

　　羊入虎口，王健有了耐性，诱着沈清嘉喝下红酒，沈清嘉适时拒绝：“抱歉王总，我酒精过敏。”

　　王健已经闷了好几杯，这会儿有了醉意，红得吓人：“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不就是个借口？一个人来这打拼多不容易啊，年纪轻轻的何必那么辛苦，你想要什么资源，只要听我的，我什么都能给……”

　　说着，男人突然扑过来，沈清嘉反应迅速，侧身躲过，曲起腿，膝盖毫不克制用力一顶。

　　王健发出痛苦的呻/吟，立刻弯腰捂住了腹部，等缓过来，眼睛猩红，嘴里操着淫/秽的词句，恶狠狠地盯着她：“还挺有劲？别给老子抓到你，否则有你好受的！”

　　症状逐渐发作，额头渐渐浮出冷汗，沈清嘉忍着不适，第一时间想去拉门，没拉开。就在她想要不要直接将对方打趴下时，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门被撞开，一个陌生女人闯了进来。

　　女人上来就是一耳光，扇得王健脸都歪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好啊你，我忙得要死要活，你居然敢背着我玩女人！”

　　沈清嘉在角落里深呼吸，想来这就是王健的老婆。

　　王健立刻没了刚才的气焰，颤颤巍巍：“老婆你听我解释——都是她！都是这个狐狸精故意勾引我，我明明拒绝了，她还非要贴上来！”

　　这还能倒打一耙？沈清嘉叹为观止。

　　女人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快步靠近，举起手也想扇过来，沈清嘉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想解释，耳边却萦绕着嗡嗡声，越来越不真实。

　　女人疼得五官扭曲，大叫起来，看到沈清嘉浮肿的皮肤，脸色大变，怒吼着：“放开！”

　　眼前变得模糊，沈清嘉松手，勉强撑着墙根没倒下。

　　眼见沈清嘉皮肤上冒出红斑，女人表情倏地变得难看，扔开，不顾形象地擦着手腕，边骂边拖着王健走了。

　　所有声音变得渺茫，餐盘七零八落，地上一片狼藉。沈清嘉绕过破碎的瓷片，冲到卫生间，两指并拢伸进喉咙按压，把刚才趁机吃进去的芒果催吐出来。

　　强撑着身体，沈清嘉打开龙头洗了把脸，原路折回，脚步打飘。

　　电话显示周岁来电，沈清嘉划开接通，在视野彻底消失前，被拉进一个怀中，裹着那股熟悉的柑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