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汉军 ...
-
汉军
三千大军在广阔平原上前进了两天，终于到达了鸭绿江边。鸭绿江江面宽广，水流湍急，时常有暗色的漩涡涌动，像吞噬生灵的恶魔。乌尔托站在江桥前，注视着奔流的江水。过了这水，就是真正的战场了吧。
“过江！”
一声长喝，万马齐鸣，千匹良驹同时踏蹄，雄赳赳，气昂昂，浩浩荡荡渡过鸭绿江。
又过了三天，远远的看到了汉军的大营，辽东军参政李凌亲自出帐迎接。李凌是这次抗倭部队的统领之一，山东总兵李镐的侄子，仗着自己叔叔权势过人，横行霸道，辽东人民怨声四起，尤其是住在这里的女真人和高丽人，生活更加凄惨。
李凌身着明朝武将官服，骑着一匹红璎白马，带领数百护卫官兵，傲慢的站在驻军总部前，看着渐渐走近的女真援军。
乌尔托行至阵前，下马行礼以示尊重，其后副将察贝鲁及众小队长依次行礼见过。李凌却仍然稳坐马上，摇晃着那副肥胖的身躯，得意地看他们俯首称臣，丝毫没有去想他们行礼的对象究竟是谁。他特意看了看乌尔托，皱起了眉头：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有屁用？像个女人似的，一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头脑空空成不了大事。
“建州卫正白旗部将军，栋鄂氏乌尔托见过李大人。”
“将军年少有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李凌捋着胡子不紧不慢的说，言语中不无得意。一个将军要对小小的参军称呼大人，这小子眼光不错，孺子可教也。
“李大人过奖，在下不过区区一个将军，何足挂齿。”乌尔托应和着说道。
“将军一路兵马劳顿，先到营内休息一下如何？”李凌皮笑肉不笑。
“谢李大人。”乌尔托说完牵着马向军队内部走去，经过李凌身边时略有停顿，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月姬可是很不满意李凌这种人，就这样的蠢货，凭借人多势众硬是逼退了东瀛的军队，输得真不值！趁着没人注意恶狠狠的瞪了李凌一眼，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李凌手下有一名军师名叫张括，甚是精明圆滑。他靠在李凌耳边悄声道：“参军，要小心那个将军和副官啊，恐怕来头不小。”
李凌不屑地说：“荒蛮之地，有什么可怕的？本参军连努尔哈赤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他们？不足为惧！”
“既然参军执意如此，下官也无话可说。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们只有两千兵马，万一他们反扑，那我们不就……”
“知道了，本参军会注意的。”李凌不耐烦地挥挥手，“只要不给他们兵权不就成了？”马头一转，退回营去。张括轻哼一声，默默地跟上。
******************************************************************************
“喂，我们不是真的要在那种白痴手下打仗吧？”月姬四处查看过，没有人偷听，就开始发起牢骚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的朝廷，有真才实学的人毕竟是少数，连李如松李总兵都堕落了，更何况这些人渣！不过……”乌尔托略一沉思，“他身边那个军事需要堤防，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我的直觉认为他并不简单。”
“要不要我把他处理掉？”月姬指了指衣服内的樱落，“我对暗杀术可是很擅长。”
乌尔托微笑：“你总是沉不住气。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无事生非更会惹人怀疑。”
“不用就算了，随你。”月姬赌气出帐，去找其他人比试武功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士兵的惨叫和哀号。
“不是不用，只是时机未到啊。”乌尔托听着喊杀声，幽幽感叹。
******************************************************************************
傍晚，李凌设宴款待全体官兵，增加士气，顺便给乌尔托等人接风洗尘。按理说行军打仗是不应该饮酒的，喝酒便是犯了军规，但李凌不管那一套，能享受就不要错过。古诗里不是也这样写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今日不醉何日醉？
宴会在营中空地上举行，几乎所有士兵人手一只酒壶，有的已经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有的还能勉强保持清醒；有的仍然头脑清晰，完全没有醉酒的迹象，那就是女真兵了。平时喝酒吃肉习惯了，这点汉人的淡酒还难不倒他们，越喝越精神。
月姬滴酒未进，站在一边看乌尔托与李凌一杯接一杯没完没了，最后李凌是在坚持不住滑到了桌子下面，乌尔托却面不改色，神情自若得很，把周围一干人等吓傻了眼，对他的酒量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月姬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草地上已经被晶莹的液体浸透了，散发着淡淡的酒香——乌尔托练的这功夫还真是好用，上茅房都省了，直接一根手指解决。
“副将军怎么不喝呀？莫非嫌下官这酒不好？”张括提着一壶女儿红向月姬走过去，他已经注意了月姬好久，见参军醉倒了，才慢慢走过去。“可否赏脸同下官举杯畅饮？”
“这……”月姬犹豫着。
“军师，”乌尔托起身拦住了张括，“在下这位副官酒量不好，不能多饮，并非故意驳您的面子。”
“那倒奇了，”张括笑了笑， “我听说女真人都是饮酒的好手，看看这营中还能站着的，不都是女真族的兄弟？” 其实张括人长得不错，文文弱弱，颇有书卷气，只是眉宇之间隐隐的邪气令人不舒服，一笑之下尤为明显。
“军师此言差已，女真族内也不是人人如此的。在下的副官正是不善饮酒之人。”乌尔托语气上还算客气，但张括若是再加逼迫，可能乌尔托就真的沉不住气了。
幸好张括是识趣之人，立刻转换了语气：“既然是这样，那么，只饮一杯可否？”说罢，张括斟满一杯酒，腕上略一用力，整只杯子向月姬迎面飞去。
这一招速度极快，乌尔托根本来不及阻拦，幸好月姬暗器功夫了得，只见她微微闪身，手指轻轻一夹，接住了那只青花瓷杯，酒水一滴未洒。既然接了，那么硬着头皮也要喝下去。“军师如此盛情，在下岂能拒绝？”一仰头，整杯酒下肚，又从另一侧指中逸出，却是旁人看不见的。
“好功夫，好气度！”张括赞叹道，“将军，您这位副官的确是个人才，本领高强，气质豪爽，如果多积累些经验的话，前途无量啊！”
“军师过谦，察贝鲁年轻气盛，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您见谅。”乌尔托总觉得他话中有话，意图不轨，便加强了警惕，小心应对。
“将军太客气了，今后恐怕还要劳烦将军多多协助，为我们以后合作愉快，下官敬将军一杯。”张括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啪”的一声将杯子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乌尔托也不客气，直接将酒杯捏在手中，用力一握，青白的瓷器化成粉末散落下来，在草地上铺了一层雪花，反射着火焰的炫目光芒，也照亮了乌尔托的俊美轮廓。
“好强劲的内力。”张括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乌尔托的脸，显然为他的美貌惊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匆匆道：“那么，今夜的执勤就要拜托将军了，下官先送参军大人回帐，告辞。”
“恕不远送。”乌尔托微笑拱手，目送着张括架起李凌笨重的身躯，走回营去。
“乌尔托。”身后的呼唤软弱无力，乌尔托迅速回身，扶住了身子瘫软的月姬。
“察贝鲁，你怎么了？喂！”
月姬来不及答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乌尔托察觉事情蹊跷，周围又人多嘴杂，事不宜迟，他二话不说背起月姬回了帐篷。
月姬睡得很熟，乌尔托将她平放在床上，解开她身上坚硬的盔甲。帮月姬脱衣服还是第一次，不过没有闻到诱人的体香，只觉得酒气冲天，一杯酒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他细细端详着手中的杯子，刚刚月姬用过的。“虞人醉？”乌尔托惊讶的看着杯中残留的液体，清澈的泛着红光。张括居然给她喝这么烈的酒？
虞人醉乃是用长白山天池的水酿成，北方一带最名贵也是最烈的酒，刚喝时不觉得怎样，渐渐的酒劲便全部涌上来。健壮的年轻人喝上一口都要睡一整天的，何况是月姬？更何况她喝了满满一杯？虽然已经运功将酒逼出体外，却还是受到了影响，这一晚上怕是醒不过来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可恶的张括！就知道他绝对没安好心，跟我玩阴的？哼，这个仇，我朱羿轩记下了！
月姬就那样沉沉的睡着，呼吸均匀平稳，脸上因为醉酒而泛起绯红的云霞，原本未施脂粉却依然灵秀的面容此刻显得更加娇媚。
“如果你每天都这样引诱我，那可就伤脑筋了。”乌尔托温柔的拨去她额前的碎发，湿热的手掌轻抚那光洁富有弹性的皮肤，情不自禁伸出头去，慢慢靠近那两片粉嘟嘟的唇……
“咚——咚——咚——”忽然间鼓声响起，紧急军情！
******************************************************************************
怎么居然在这种时候？！乌尔托心里埋怨着，还是不得不放弃这一亲芳泽的天赐良机，披上战袍奔出帐外。
外面灯火通明，一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汉军士兵正跪在主帅帐前，定是从战场上赶回来求援的。李凌正在帐中睡到昏天暗地，军师兼左翼副将张括负责接应。
“张大人，大事不妙了，倭寇使奸计奇取梁山、三浪，庆州快要守不住了！”
“什么？”张括紧皱眉头，庆州再向西是闲山，距朝鲜国王现在所住的义州不远，若倭寇继续入侵，朝鲜焉能不沦陷？“你们先下去休息，本将立刻召集人马，赶赴庆州。”
张括急忙唤来身旁的士兵：“去把能打仗的人全都叫过来！”竟然在这种时候……参军真是的，我就说不应该办什么宴会，如今……张括猛然抬头，望见了一旁的乌尔托，显然，刚刚的一切他全都听见了。
“将军，”张括又换上那张笑脸迎上去，“您也看到了，我军目前士气萎靡，下官小小的军师难当制敌重任，参军又无法出战，您看这……”
“军师！”刚才领命的士兵跑了回来，“我军共五千人，现在还能作战的不到两千人，而且……”士兵犹豫了一下，看看乌尔托，“全部是女真兵！”
乌尔托低头思忖，眼睛却瞟着张括：“看来只有在下能做先锋去御敌了，是吗？”
“将军，下官也很为难啊。”
“明白了，我去。”乌尔托一甩长袍，用女真语高声叫道：“第三小队留下守卫，其他还能动的人，穿上你们的战甲，跟我走！！”
“嗬！嗬！”军营中各处响起了女真勇士的呼喊声，惊天动地。一瞬间，士兵们士气高涨，斗志勃发。的确，女真人初来乍到，除了乌尔托，没有人能令他们如此信服，能令他们浴血奋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乌尔托牵来两匹马，自己跨上风骏，又命人将熟睡的察贝鲁扶上另一匹马，用绳索固定住他的身体。张括走过来说：“能否由下官代您照顾副将大人？大人尚未清醒，勉强上战场是不是……”
“不必。”乌尔托回头，一字一句地说：“在下自己的副官，自己能照顾。”
漆黑的夜，月明如钩，最适合狼群活动的夜晚。
“出发！”
军令如山，训练有素的女真勇士们在正白旗将军栋鄂氏乌尔托的带领下，沐浴着凛冽的月光，斗志高昂，快马加鞭奔赴庆州。
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汉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