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菌怀了仙菌的崽》燕旋

2、晋江首发第 2 章 驭鹰下山·

　　释玉风的脑海里逐渐有了一番连绵不断的图景。

　　更准确地说，是大树的记忆。雨雪风晴，飞鸟迁徙，四季在岁月中不断变换，而树生长在此地，记下了周围的每一日。

　　贺兰渊觉着新奇。由于他也是第一次见释玉风用这种能力，不确定是不是变成菌子之后新生的本领。他自己也想试，便将菌丝按在树梢。

　　可触手放上去半天，触手还是那个触手，树梢还是那个树梢。他无法像释玉风那样与这棵大树产生任何连结，这不禁令他感到一丝疑惑。

　　“你究竟在做什么？”他问释玉风。

　　“当然是找鹰窝。”释玉风收回触手说，“这附近没有，但的确不时有刚刚那只苍鹰飞过，那就肯定有窝在别处。往东走。”

　　“东？为何？”

　　“这棵树‘告诉’我的。”释玉风说完见贺兰渊不大相信，不耐烦道，“哎你到底想不想离山！想便听我的。苍鹰是昼行动物。这个季节处于繁育期，有了雏鹰之后雄鹰会一直来回捕食，负责喂给雌鹰和雏鹰。只要能弄清它最早从哪个方向来，最晚往哪个方向去，那自然更有可能接近它巢穴的位置。”

　　“好，你指路。”

　　“不是说了往东？”

　　贺兰渊突然不爽：“太阳如今就在我正上方我哪知道哪边是东！”

　　释玉风像是无法理解：“看树冠哪边更繁茂也该看出来了，这还用什么太阳不太阳？你不辨方向？”

　　贺兰渊被噎了一下。

　　释玉风猜得没错，他的确是不辨方向。要不是因为这点，他早就自己下山了，哪里还会在这里跟对方掰扯这些没烟的事？

　　他天生方向感不强。以往作为仙界太子，法宝无数，又能飞天遁地，会不会辨别方向根本不打紧，大不了站到极高处看，再不济还有护法带路。

　　可现在却不同。

　　释玉风说：“啧啧，我就奇怪你怎么没自己跑，原来是这么回事。”

　　贺兰渊：“闭嘴！指你的路！”

　　释玉风“嗤”一声，指向东，贺兰渊便抓着释玉风抱住的小木棍向东荡去。

　　过程比较折腾，好在用的还算是正确的法子。约一个时辰之后二人来到鹰窝附近。

　　贺兰渊看到鹰窝，对释玉风说：“这看起来不太像之前那只苍鹰的窝。”

　　那只苍鹰太大，而眼前的鹰窝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鹰窝。

　　“雄鹰本就不怎么在窝里住，窝主要是用来给雌鹰繁育用，以这只雌鹰的大小，这么大的窝再正常不过。”

　　“你为何对这些如此熟？”魔域只有魔兽，哪有这些凡间之物？

　　“我为何要告诉你？”释玉风别过伞盖，一副你少打听的样子。

　　他小的时候在森林中度过了整整十年。他母亲说他是魔域太子，也是大地之子，那大地里的事情自然也要弄清楚才行。因此他初生的前十年就是和森林大地打交道，那林子里的事自然知晓。

　　但他不想让贺兰渊知道。

　　果然，没多久那雄鹰飞回来了，正是之前看到的那只巨大无比的家伙。它不时来往于鹰窝送食，忙忙叨叨。

　　贺兰渊小声对释玉风说：“你说它们的大小为何差这么多？”

　　先前袭击他们的明显是雄鹰，而这雄鹰展翼至少有七八尺，足有雌鹰的两倍大小。

　　释玉风说：“我也不知道。但这必定不是天生的。许是雄鹰有什么奇遇。一会儿你动作一定要够快，不然害我受伤你就死定了！”

　　他们商量好一起配合迷惑雌鹰。雄鹰太大很难驾驭，而且就算雌鹰不在窝里，短时间内也不耽误雄鹰继续喂食，不会影响到雏鹰性命。

　　贺兰渊颇不满道：“你的毒菌丝就不能像我的菌丝一样射远点？拉开距离毒它不是更安全？”

　　“你都九百多岁了还未进入紫霄圣域是你不想？”

　　释玉风说完翻个白眼。

　　贺兰渊：“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释玉风说：“打就打！怕你吗？”

　　他说完毫无预警地“啪啪啪”敲在贺兰渊伞盖上。

　　贺兰渊恼大发了，抓住他的菌丝触手：“我看你就是欠揍！”

　　他平时这么说的时候，释玉风肯定已经动手。可这次释玉风却看着他愣愣的，末了还有点疑惑。

　　“你看什么？”

　　“菌粉。”释玉风看着从贺兰渊的伞盖下落出的粉粒说，“你有菌粉。”

　　他看到他刚才敲打过后，贺兰渊的伞盖下飘落好多细小的菌粉，小得似灰尘，却因外面包裹着金光显得很耀眼。

　　浅蓝粉末，金色光晕。

　　贺兰渊也看到了，这东西居然还有治疗效果。

　　他刚抓住释玉风的菌丝，有点过于用力，快折断了。可抓坏的地方居然被他的菌粉恢复了原状。

　　贺兰渊想都不想地“啪啪啪”去敲打释玉风的伞盖：“那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毒粉。”

　　释玉风捂住伞盖。

　　不用回答了，他也有菌粉，而且是松香味道，刚闻一点点贺兰渊就一阵眼花头晕。

　　他赶紧将这些东西阻隔在外：“你离我远点！”

　　释玉风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他就近摘下一片树叶，一边接彼此的菌粉一边说：“一会儿我可以试试顺风撒粉弄晕鹰。”

　　“不许接我的！”贺兰渊要抢回接着灵芝菌粉的树叶。

　　“我接了就是我的！”释玉风更快一步收起来。

　　“咕嗷？”雌鹰忽然看过来。

　　两只菌子吓得一动不敢动。

　　这般又过了约一个时辰。

　　落日西偏，暖融融的光照着一条细长的金蓝菌丝线。

　　这是鹰窝侧上方最粗壮的树杈上。释玉风跟贺兰渊向下看，刚好能看到苍鹰巢穴。

　　此刻雌鹰就在里面站着，旁边是两只尚未换羽的雏鹰。

　　释玉风抱着个木棍，小声告诉贺兰渊：“万一我有危险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救我，不救我你就是狗！”

　　“当狗也比当蘑菇好，蘑菇看上去蠢死了。”

　　“你才蠢！”

　　“行行行，肯定救，你快点，一会儿雄鹰回来了。”

　　他们算过时间，雄鹰出去一趟最快也要他们吸干十片大小相同的树叶的水分才会返回。他们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控制雌鹰飞出去就大功告成。

　　释玉风悄悄被吊下来。

　　从上到下最不费劲。贺兰渊负责控制菌丝，高低和快慢。释玉风则通过拉扯小木棍来提醒贺兰渊需不需要拽回。

　　鹰窝是搭在杨树上的。安全起见，释玉风还让贺兰渊特意用杨树叶给他缝了个树叶蓑衣穿。他此刻就穿在身，距离雌鹰的头顶约三掌距离。

　　雌鹰并没有抬头向上看，释玉风被慢慢放至鹰窝边，刚好背对着雌鹰。

　　这时雌鹰忽然一个扭头，看到窝里突然出现多余的树叶，于是直接叼起来嫌弃地丢出去。

　　释玉风、贺兰渊：“……”

　　释玉风还抱着小木棍。虽然连着贺兰渊的菌丝没掉，但在百尺高空，上下够不着，还被风吹得左右乱晃悠，伞盖都冒出白浆来了，也不知是汗还是吓哭了。

　　贺兰渊重新把释往风往上吊。这一次不再往窝边搞，而是将释玉风吊到窝底下。这样雌鹰看不着。只是释玉风需要花点力气才能偷偷爬上窝。

　　释玉风顶着树叶小帽，慢慢爬着找机会下手。

　　生而便是太子，从没有混得这么惨过。这一想，白浆冒得更多。

　　后来好不容易重新爬到窝沿处，确定风向没错，他悄悄把菌粉往外面抖。

　　为了尽可能达到最佳效果，菌粉提前收集不少，这一抖抖出一小撮，雏鹰只两息功夫便栽倒在窝。

　　雌鹰一看孩子们忽然没了动静，发出“咕嗷？”一声，拿头去拱。

　　释玉风见状有些不忍心。但想着一会儿有贺兰渊的菌粉能帮忙恢复，便又继续放出自己的菌粉来。

　　没多久雌鹰也扛不住眩晕，晃晃悠悠栽过去。

　　释玉风长出口气，拉扯菌丝：“贺兰渊！成了！你快来！”

　　贺兰渊一直在关注鹰窝里的动静，闻言第一时间赶到。他算着时间，感觉离雄鹰回来也不远，便抓紧往雌鹰身上缠菌丝。

　　释玉风注意着雏鹰的动静。眼看贺兰渊缠菌丝缠得差不多，他把灵芝菌粉撒在雏鹰的脚上，让它们慢慢吸收上面的灵芝药性。

　　之后他顺着贺兰渊留下的菌丝爬到雌鹰背上，看雌鹰背上被贺兰渊弄得像多了层菌丝毯，便往上一坐。

　　“喂！”贺兰渊像是被电了一样弹起来，“谁让你、谁让你坐这了？”

　　“当然是我自己啊。”释玉风摸摸菌丝毯子说，“反正我又不能生毒菌丝再毒它，那我躺会儿还不行嘛？”

　　贺兰渊神情怪异道：“你换个地方。我多缠点好掌控方向，否则它醒来之后你知它是先飞下山还是去找雄鹰？”

　　这谁能猜到？但很明显有找雄鹰的可能，毕竟苍鹰一夫一妻，共同繁育。

　　而如果真去找雄鹰，那他和贺兰渊只怕要被叨成菌子泥。

　　释玉风赶紧站起来。

　　贺兰渊悄悄松口气：“你站稳点，它快醒了。”

　　不一会儿，雌鹰果然睁开眼睛，大量的灵芝菌丝显然给了它足够的恢复灵力。

　　它甩头，开始还有点站不稳脚，身体直晃悠。释玉风赶紧用他的菌丝小抓手抓住鹰羽。可这样一来刚要清醒的雌鹰又有点要泛迷糊的意思。

　　贺兰渊赶紧说：“你别抓它！”

　　释玉风：“那我掉下去怎么办？”

　　贺兰渊只好又弄来一根小木棍让他抓紧。

　　雌鹰这时已恢复七八成，忽而振翅向上飞起来。

　　它是向上直飞，不知要去哪。贺兰渊发现它的举动之后立马收束菌丝控制方向。可雌鹰当即受惊一样更用力挥动翅膀，一通乱飞乱撞。

　　天旋地转的感觉吓得释玉风裙手并用缠住贺兰渊，根本不敢再靠着木棍找安全。

　　万一贺兰渊撒手他还不摔成八瓣？

　　他好悬没勒死对方。

　　贺兰渊一边使劲拉扯菌丝，要防止雌鹰挣扎，一边又要防止释玉风不小心勒死他，一时间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索性他的菌丝缠得够牢固，又能控制菌丝的坚韧程度。

　　雌鹰挣扎几次被菌丝勒疼，加上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低语，像是有股魔力一样，另它渐渐放弃了抵抗。

　　它终究是没有去找雄鹰，飞出林子之后疾速下山，飞向远处的平地。

　　释玉风跟贺兰渊发现视野顷刻间变得开阔无比，远处的落霞照得四野遍染层金。

　　他一激动，差点叫出声，可刚一起来他的伞盖就险些被风吹破。他只能扁扁地伏在贺兰渊弄好的菌丝毯子上大吼着问：“这是在往哪飞？”

　　贺兰渊的伞盖诡异地红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你先来试试分辨方向！”

　　释玉风紧紧抓着毯子：“我现在不能抬头！风太大太硬！肯定会把我吹破！”

　　贺兰渊便用自己坚硬的伞盖挡到释玉风前面：“这回再试试呢？”

　　释玉风抬头瞅了瞅。这是在往西北方向飞。

　　他告诉贺兰渊：“话本里都说越往南边越富庶！人也多！往南飞吧？！”

　　“那你来指指南边在哪！”

　　“你往右也行！”

　　“哪边是右？”

　　“……”

　　释玉风歪头，将伞盖向右稍倾。贺兰渊懂了，赶紧调整好方向继续飞行。

　　苍鹰在疾速情况下一个时辰可飞百多里。有了贺兰渊的灵力菌丝加持，更不止。

　　大约两个时辰后，两人便看到前方有一座城池，灯火通明。

　　贺兰渊二话不说，直接驭鹰飞往城中，找一片无人的空地落下来。

　　释玉风刚一落地便悄悄抬起菌丝触手，要再敲敲贺兰渊的伞盖。

　　贺兰渊鬼使神差回头：“再敢敲信不信剁掉你的爪子喂鹰？”

　　释玉风“嗤”一声：“不敲就不敲。”

　　他是真没敲。

　　可不知为什么，这次贺兰渊身上还是飘出了菌粉，其中有三颗特别大特别亮的，就落在他的裙子上，然后慢慢没进了他的菌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