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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下) 僧繇绘制皇 ...
却说在北魏那边——
太极殿的东阁,皇帝元子攸正在跟丹阳王萧赞商议军机。
忽然,有一位战甲不整的兵士匆匆而来,说出了一个叫人震惊的消息。
“陛下,邢杲被灭了!”
“尔朱大人准备北上转攻韩楼。而之前投靠逆贼的彭乐将军,竟然称自己没有反心,乃是诈降到反贼身旁,做尔朱大人的内应,如今情报完备,他愿意为向导带领尔朱军打入韩楼的根据地……”
“邢杲死了?”元子攸难以置信地站起,指着那个兵士,“那山东呢?战火都平息下来了?”
“可不是吗?”兵士细道,“上党王元天穆和大将军尔朱兆,领兵两万杀入了邢杲的根据地,只用了三天两夜的时间,就把邢杲给生擒活捉了。后来,邢杲就被押往洛阳斩首了!”
“斩首?”元子攸问,“朕怎么不知道?”
“上党王和大将军说,上一回太原王和刺史高欢要求陛下您观斩葛荣,陛下您多有反感,所以这一次斩了邢杲,就不必知会陛下您了……“
“山东呢?山东的情况到底如何?“
元子攸想到自己的确是不想见血腥的场面,也就做了罢,转而再问之前被邢杲搞的民不聊生之地。
“山东哪能平稳呢?”兵士道,“邢杲和他统领的流民起义军虽然被平定了,但是咱们的内战未休啊!起义军到处都是,没准什么时候,就有谁打出为汉王邢杲复仇的旗号来,再次造反了。”
“还有呢?”元子攸问,“朕没什么听不得的,你继续说。”
“陛下,之前先帝恨之入骨的胡太后的男/宠:徐纥,那家伙也逃去南梁了。那家伙曾经说要去找梁帝为羊侃搬救兵,结果压根就是骗羊侃的!羊侃虽然没把徐纥怎么样,但是高欢……高欢向太原王进言:要以‘诛杀徐纥’为名号,进军攻打梁国!!”
元子攸气的一脚踹翻了一张矮凳,道:
“朕和洛阳岌岌可危,陈庆之和七千精锐蓄势待发,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高深的战略部署。高欢竟然想攻打梁国?他要是想报了自己没能打败羊侃的旧恨也就罢了,却因为一个弄臣徐纥……而口出南伐之言,大魏丢的起这个脸吗!!”
元子攸又问了一句:“尔朱荣听了高欢的奏言后,是怎么说的?”
兵士道:“太原王没有明确表态。但是皇后娘娘……她很是支持高欢的奏言,说自己眼里容不下南蛮子们对大魏造次。”
元子攸冷哼了一声:“尔朱英娥。”
“哼!!她完全不顾及朕的面子和自己的身份,得知尔朱荣要离开洛阳和回晋阳以后,连招呼都不跟朕打一声,就跟着高欢跑了。”
“如今朕的后宫,没有了中宫之主,倒是清静。尔朱英娥本就没有母仪天下的资格,后人看到了《史册》的记载,定是不会笑话在此危难之际,朕的身边没有了皇后,只会痛恨皇后的自私和高欢的厚颜无耻,以及二人的卑鄙龌龊——”
兵士小声道:“皇后娘娘现在,怕是在太原行宫当中,混迹在高欢身侧,早就以他的女人自居了,哪里还记得自己是陛下您的皇后呢?”
元子攸一摆手:“够了,不准再提尔朱英娥与高欢。剩下的事情,朕自有考量,你先退下吧。”
兵士道:“末将告退。”
*
重新坐回原位后,元子攸道:“彭乐反复无常,一下子投诚反贼,一下子忠于朝廷;高欢是本末倒置和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去攻打南梁……”
接过林舸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元子攸问他:“林内监你说,如今朕还有谁的话能信?”
林舸双手托住元子攸喝罢了茶的茶碗,道:“那自然是除了丹阳王萧赞之外,陛下您谁都不能轻信啊!”
“不错,朕除了萧赞以外,谁都不能信。”
元子攸握住了萧赞的手,诚恳道:“丹阳王,朕除了你,谁都不能信。”
萧赞道:“陛下,您既然选择了死守洛阳,就不要去管尔朱荣和晋阳那边的事了,伤身过多,反损圣躬。”
“朕能不去想吗?”元子攸掏心窝道,“朕听到了不少跟白虎将军陈庆之相关的传闻,说他明明是个书生出身,武略却十分了得。万一陈庆之攻克我大魏的防线,打到了荥阳来,尔朱荣却还是心心念念地在别处灭贼,朕该如何是好?”
“朕一人镇守洛阳而死,”元子攸双手紧握成拳,“能改变的了什么?不过是洛阳再不是大魏皇都罢了。朕都已经死了,过后尔朱荣再去跟陈庆之打,打赢了又有什么用?陈庆之败走而撤,大魏成了尔朱家的大魏罢了。”
“是啊,尔朱荣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内监林舸道,“他可不就是等着陛下您去求他吗?您写信给他,在心里诚恳地向他认错,他才肯派人来营救您和接应您北上太原避难啊。”
林舸垂头,“小的明白陛下的处境,让陛下您向尔朱荣低头,那可真比要了您的命还难受。”
“这里也没有外人,朕就直说了——”元子攸道,“即便是朕不得不北上太原避难,朕也要在太原行宫里面,第二次暗杀了尔朱荣,制裁了尔朱英娥和高欢那一对……”
元子攸咬了咬嘴唇,没有把那个不堪的词汇说出口。
“陛下,您千万三思。”萧赞道,“太原内外都是尔朱荣的地盘和耳目,您暗杀尔朱荣,比在洛阳皇宫要难上千倍。”
“是啊,”内监林舸道,“万一陛下您的行动被尔朱兆或是谁识破,那您就真的活不成了。尔朱家的人,会另立他人为帝啊!您真的忍心就这么抛下自己的臣民们去冒险吗?”
“朕还能怎么样?”元子攸问眼前的二人,“朕活着的意义,不就是诛杀尔朱荣和中兴大魏吗?不杀尔朱荣,朕就永远不可能掌握实权;朕不掌握实权,谈何再造大魏的辉煌?”
“陛下,尔朱荣要是死了,尔朱氏一族谁人会放过你?”萧赞问,“你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做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大魏的军政大局,脱离了尔朱荣,谁能指挥的动?谁都指挥不了,大军就只会反噬了你啊!”
元子攸认真地看着萧赞,问他:“朕和尔朱荣都死了,大魏也不再是拓跋氏的大魏了,值得吗?”
“不值得。”萧赞肯定道,“陛下您觉得自己是慷慨就义,尔朱荣是罪有应得,但是在别人眼里,只会觉得您有勇无谋,是彻底断送大魏之君。”
元子攸失笑:“丹阳王,朕中兴大魏而不能,断送大魏而不得,朕难道不是在夹缝当中生存吗?古往今来,没有哪一个皇帝像朕一般,前后左右,都注定会酿成大错。”
萧赞道:“还请陛下从长计议暗杀尔朱荣一事。”
“朕还能等多久?”元子攸问,“如果朕为镇守洛阳而死毫无意义,那朕到了太原,就只能沦落为尔朱荣的提线木偶吗?朕是自己要踏出第二次暗杀尔朱荣的那一步的,丹阳王,林内监,朕意已决,你俩不必多劝了。”
萧赞转而跟元子攸同心,道:“不管洛阳城结局如何,不管陛下是否北上太原避难,也不管陛下到了太原以后如何实施计划,下臣都紧跟陛下左右,追随陛下。下臣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内监林舸道:“小的也会紧随陛下,愿听陛下差遣,为陛下肝脑涂地。”
元子攸感动道:“朕有你俩这一臣一仆,复何求?朕只愿到奉先祠去,烧高香祭拜列祖列宗,求得列祖列宗保佑:国贼能诛,外敌能御,朕躬能抗。”
林舸问:“陛下,您可是现在就去奉先祠?”
“不错,朕现在就去。”元子攸决意,“林内监,你给朕和丹阳王开路吧。”
*
南梁,上林新苑中。
恰逢张僧繇即将收笔、完成南康王萧绩的《肖像画》,皇太子萧统和湘东王萧绎都来到萧绩的房间内,等候张僧繇宣布完稿的时刻。
有传使进来,对萧绩道:
“主子,小的打听清楚了,在背后指点三殿下行北伐之计的人,是庾信。唆使三殿下组建风格与太子殿下完全不同的文人集团的人,也是他。”
萧绎道:“不瞒四哥,臣弟也是早有听闻:自打臣弟手下的陈霸先和王僧辩跟都官尚书和五兵尚书一起,灭了三哥身边的一群动摇军心的文人之后,三哥他是耿耿于怀。岂料庾信这个人,不在东宫专心为皇太子办文差,反而到了三哥身边去,指点江山。”
萧绩对传使道:“你先下去吧,本王等都知道了。你奔波劳顿,且先歇着吧,等以后本王用得到你时,再做吩咐。”
传使道:“是,小的告退。主子保重。”
萧绩道:
“长兄,七弟,本王不想多论三哥萧纲的不是,但萧纲的北伐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效,在原为北魏所占的南荆州有所建树,后面他和那些将领们会面对什么?”
“高欢向尔朱荣请奏,说要攻打梁国,只因胡太后宠幸的弄臣徐纥,来到了梁国寻求梁帝庇护。高欢表面上是说不容国贼徐纥,为大魏擒贼而出兵南下,但实际上还是想跟羊侃再战。”
“诚然,三哥萧纲手下的武将能够对付北魏南荆州的刺史,但是高欢的人马真要是来了,三哥和庾信能有几分把握对付那样的强手?”
萧绩说着,不由得心寒:“三哥和庾信如今还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给陈庆之的北伐开路了。殊不知,他俩是玩火自焚罢了!”
“尔朱荣应是不会让高欢来攻梁。”萧统判断,“探子曾说,尔朱荣亲口对外交代,高欢是继承他的衣钵的第一人。尔朱荣为了迁都晋阳和把傀儡皇帝元子攸彻底操控,晋阳的内务和军务还真离不开高欢,他不会让高欢走陆路南下,挑起战火。”
“如此就是最善。”萧绩道,“不然三哥、庾信和那些新组团的文人们,对领地是守是弃还难说。”
“本王想不明白,庾信因何会跟萧纲投缘?”萧统有些失落,“四弟七弟你看,本王对鲍邈之不曾鞭笞过,他背弃本王投诚萧正德;本王在东宫与庾信也不曾有嫌隙过,他背弃本王认主萧纲。就好像是本王的善意在那两人心中,一文不值一样。”
萧绎直言:
“长兄,你对臣弟也是以礼相待,可臣弟不得不说:比起四哥,自己对你还是存在着那么一股隔阂感。”
“不只是因为你是皇太子,而有一种你自己觉得不出来的外因:你严于律己,事事亲躬,每每亲理亲裁一事,无不是尽善尽美,这就使得在你身边的人看来,你的喜怒皆收敛于心,冒犯你也不会有严重后果。”
“尤其是像鲍邈之和庾信那两种极端之人,”萧绎补充道,“前者出身卑微,后者出身名门;前者卑鄙无耻助纣为虐,跟萧正德沆瀣一气,后者恃才而骄宁领风骚,跟晋安王左右为伍……”
“不正是传递出一种信号:皇太子再如何得民心、得臣心,只要是无法百分百得父皇之心也无用吗?所以那两人才敢把各自的前途赌在萧正德和晋安王身上。”
萧统一叹:“七弟言之有理。本王本该知晓渊源,奈何还是小心翼翼,不敢多求。”
萧绩明白皇太子意思:
萧统是指在“蜡鹅厌祷”事件过后,自己跟父皇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父皇的反复无常,时好时坏的父子关系,时远时近的父子情分,时亲时疏的君臣尊卑……叫萧统一直活在压抑之中,面对失去和身边的人的离散、背叛、忤逆,也无法向谁告恨。
“长兄,人活一世,要看得开。”萧绩道,“诸行无常,不求反而是得。”
“不求,反而是得?”萧统重复了一遍,“若如此,本王何所得?”
“自在成就,先行为得。”萧绩温颜道,“长兄,你说是吗?”
萧统往深层一思索,道:“法内无失,法外即得。不得不获,不行不失,获即是行,行果即获。四弟,你让本王受教了。”
“就是四哥说的那个意思。”萧绎道,“善缘恶缘都是获,‘获’与‘得’的区别,就在于长兄你看不看的明白。长兄你在《金刚经》里面不是有一句批注,叫做:‘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吗?”
“是啊,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萧统大悟,“佛法无边,顿悟以后,也当放下,何况是我等凡人,面对那些善缘与恶缘,更应该放下。”
“长兄,人生不就是如此吗?”萧绩道,“身边的人,聚少散多,能够陪伴自己走下去和走完一辈子的,能有几人?既然庾信和鲍邈之都是过客,那就由得他们去吧!后世对他俩自由行评说。”
“本王纳四弟你所言。”萧统抒出一口气,“但觉内心轻松不少。”
此时,张僧繇搁笔,走到萧统萧绩萧绎三人面前,拱手作揖,道:
“完稿了,禀告各位殿下,南康王的《肖像画》完稿了。”
“好!”萧统一点头,“本王等这就过去一看,四弟你是《肖像画》的主人公,你先请——”
“长兄和七弟一同。”萧绩有礼道。
*
领诸位皇子来到画像面前,张僧繇对自己的作品介绍道:
“在下用十五日的时间,完成四殿下的等身画像,虽用时短,却不匆忙。作画过程中,在下每每眼前自现四殿下的神采,便是下笔如有神;加之在下多有听闻和接触四殿下的人品和德行,更是能够得心应手地展现一代贤王风范。”
“在下突破顾笔与陆笔的清风瘦骨笔法,以最大的还原性来表现四殿下的原貌,以求在四殿下本人愈见愈真、如同照镜的基础上,达到圣上观此《肖像画》时,也有南康王就在自己眼前、能听其音、能触其体肤之感。”
言罢,张僧繇问:“不知三位殿下以为如何?”
萧绩道:“张吏的画技登峰造极,犹将本王的真身保存于世,本王感慨不已。如此,本王哪怕是走在了父皇前头,也能用这一幅画像来在冥冥之中尽孝,这是父皇的福报,也是张吏的功德。本王多谢张吏,妙笔丹青,无人可及。”
“四殿下言重了。”张僧繇道,“在下担此重任,不敢有负贤王,不敢不精于画技。”
“本王说句玩笑话,”萧绎笑道,“来日张吏把本王的《肖像画》作成,王妃徐昭佩看到了,倒是多了一份对着画像来谩骂本王的乐趣,不必与本王这个人面对面两看相厌了。”
“七殿下,王妃性子不好,恃父亲军功而骄,在下不敢叫你忍耐,只是觉得你的《肖像画》要是成了王妃的口舌消遣,可惜了。”
“本王说说而已,张吏你不必当真。”萧绎道,“其实想想,如今本王不在封地,徐昭佩跟谁厮混在一起喝酒作乐,又有谁来告知本王呢?北魏皇帝元子攸倒是这一点比本王强,最起码他知道:皇后尔朱英娥跟权臣高欢在晋阳行宫里面做什么。”
萧绎露出一苦笑:“本王与元子攸,都是不幸之人。待到本王与元子攸都身死,没准让本王与他扬名后世的,却是各自的正妻。呵呵,世间好男儿有几人?在徐昭佩和尔朱英娥眼里,好男儿又有几人?”
张僧繇道:“七殿下,相与像,皆由心生。婚姻再不幸,也只是人生一旅罢了,不如自强而奋进,做出顶天立地的样子来给那些欺夫的女人们看。”
“有理,张吏你说的有理。”萧绎拍了拍手,似乎兴奋,“张吏,你可是期待着看到本王——活出样子来的那一日?”
“是,在下拭目以待。”张僧繇道,“七殿下,你会是个顶天立地之人。”
萧统道:“张吏,你仅能绘心绘物,更能讲事讲理,叫本王亦是钦佩。本王看四弟的《肖像画》,感受到的是:南康王的出众神采和兼备文武的秉性。本王有此贤弟,父皇此皇儿,梁国有此贤王,就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啊!”
“长兄,你过誉臣弟了。”萧绩谦虚道。
“臣弟在这世上二十四年,四岁受封,食邑两千户,任轻车将军,领石头城军事;七岁升任使持节,任南徐州刺史和掌管南徐州军事,知手下办事人中饱私囊而训斥,遂严惩之,奏报父皇后,得父皇认可。”
“十三岁,应召回京,改任宣毅将军和领石头戍军事,同年,与应国仲应大人的长女应抒蓉大婚,结为夫妻,携手同行,相濡以沫,恩爱不改,明灯长燃,至今整整十年。”
“再回首——”
萧绩轻抚自己的画像,继续道:
“十四岁,都督南兖、北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人称:善政简能,贤王也。获父皇进号北中郎将。
十九岁,再度被父皇召回皇都,第三次领石头戍军事。二十岁,任江州刺史和掌管江州军事,且建立南康国,最忆是跟王妃应抒蓉一同,站在浔阳江江头,眺望一片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萧绎插嘴道:“可臣弟就想不明白了,四哥你到了二十岁以后,身子怎么就垮了?虽然父皇认为是:你因母亲董淑仪去世而哀痛过甚,导致身形羸弱的缘故,但臣弟认为这只是外因。”
“难不成……是三哥萧纲早就妒你恨你,所以悄悄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害了你?”
萧绩道:“见疑三哥也是无用,是也好不是也罢,从那时候起,到如今二十四岁,四年过去了,追究起这副病骨来,也是弄不清深层缘由的。我只当是自己夜以继日地处理手头政务,将自己劳损至此算罢。如此想,我自己宽心,也好叫父皇放心。”
“可是三哥萧纲——”萧绎越想越气愤,转向萧统,“长兄,你可别怪臣弟责难三哥,臣弟也要提醒长兄你一句,没准什么时候,三哥也是会用阴招害到你这个一母所生的亲哥头上去的。”
“七弟。”萧绩叫了一声,“长兄他,心里有数。”
“是。”萧绎听从萧绩的话,就没有往下说了。
萧统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两位弟弟,道:
“身为皇子的遗憾有三:久在高箩中,不得返自由,此其一;怕光芒万丈而遭君疑,怕平庸无华而被父弃,此其二;同母兄弟而不得相亲相合,异母兄弟而不敢推心置腹,此其三。”
“若有机会,本王真是希望能与二弟萧综,三弟萧纲、四弟萧绩,五弟萧续、六弟萧纶、七弟萧纪一同,坐在这上林新苑的花园之中,左右笑谈,其乐融融,叫父皇喜悦,然后下旨张僧繇,让张僧繇画下这绝无仅有的一卷。”
说到情深处,萧统不由得颤了颤睫毛,泫然欲泣。
“只可惜,不会有了,也再不能有了。”
萧统缓步挪到肖像画前,道:“张僧繇将四弟画的好,让父皇见画如晤,也让本王难免多思,想着七兄弟的团圆美满。”
张僧繇道:“太子殿下,画师作画,并非一定要看到实景才能成画,只是面对实景之后,更有实感罢了。在下认为,最好最真的画,应以从心而生的作品为佳。在下能够感知到太子殿下的心,便是能够在为七殿下画《肖像画》和完成《挂冰修竹图》以后,在陈庆之将军北伐期间,静静描绘七位皇子在一起的长卷。”
“此画……真拟?”萧统在感动和遗憾当中过度,“可算是本王强求?亦或是张吏你为满足本王而作?”
“在下怎会太子殿下的仁心仁爱?”张僧繇温声问,“这是在下身为画师,应当体会的点;也是在下为诸位殿下之友,应该尽力之事。”
“张吏跟四哥一样,总愿无私地成人之美。”萧绎道,“这是本王所能感受到的:自己生而为人的世间温情,和作为皇子在逆境中挣扎生存的一束光。”
“本王——”萧绎对萧绩和张僧繇一行礼,“多谢四哥和张吏。”
“我亦然。”萧统道,“应当珍惜珍存四弟和张吏在心。”
萧统问另外三人:“现在,让张吏和我等一同带着四弟的《肖像画》,去正殿找父皇观摩可好?”
张僧繇和萧绩、萧绎道:“好,我等与太子殿下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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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宿念酱在外面的素菜馆恰饭,吃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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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素菜馆外面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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