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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萧绩为父荐 ...


  •   说起那日在东宫皇太子的寝室里,萧统和张僧繇、萧综、萧纶、萧绎四人听了医官程宝才的话:“四殿下劳疾愈深,积重难返,体调亏虚,恐怕只剩下一年余命。”
      皆是震惊,皆是难过。

      就连那奸宦鲍邈之,也是眼泪直下,说:“全天下就四殿下您一个贤王,您要是没了,还不得叫圣上痛失心肝?”
      然后,鲍邈之又问程宝才:“程医官,您可是整个皇宫里最厉害的医官,您就直说了吧,让四殿下延年益寿需要用到什么药?小的虽然不才,但是弄到天下良方的本事还是有的。”
      见程宝才摇头,鲍邈之问:“……您的意思是,四殿下的劳疾,无药可救?”

      程医官叹息,道:“天公在对待人的寿命上,是最大的不公。”
      鲍邈之给萧绩磕了一个头,道:“四殿下,小的发誓,害谁也不会害了您。小的去皇宫外头,为您寻找能妙手回春的灵药。哪怕是北魏才有,小的也会让人弄了来。”

      之后,鲍邈之就告退了。
      众人对此,也是没有一句议论,因为,就鲍邈之的秉性:不欺君害人就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指望他真心救人,那还不得是黄河水清?

      萧绩对萧统道:“长兄,你还病着,需要养心,且回床榻那边躺着吧。臣弟不要紧。”
      萧统摇头,只叫内侍魏雅去拿了一件冬衣来披上,就坐在了萧绩的近侧,关切道:
      “四弟,你不该一直瞒着长兄等人,你身子不好,不宜在皇都和南康郡之间来回奔波。长兄让张僧繇送你回应家去,你在应家好好养病,勿要操心旁事。”

      萧绩道:“长兄,臣弟走不开啊!”

      “三哥萧纲,煽动自己的文臣幕僚们,在殿上与陈庆之手下的北伐将领们做对。臣弟用王子令要求兵部和刑部对那些文臣们严惩,现在三哥定是去了牢狱那边,要求五兵尚书和都官尚书把他的幕僚们无罪释放。”
      “这些也就罢了。难得良将羊侃弃魏投梁,羊侃是如韩信一般的人,梁国得到他,只有裨益,而没有损失。三哥却是指责臣弟有私心,说臣弟、张僧繇、羊鹍都是应家的女婿,一个鼻孔出气,引贼来梁。”

      “什么!”萧统怒萧纲,“有私心的是三弟自己,他却反过来说四弟你和张僧繇?”

      “是。”张僧繇道,“原本在下不该说三殿下的不是,但在下曾听养父顾辉之说过:自西汉起,羊家就是泰山名门大族。羊侃的太爷爷羊续,为官正直,留下了‘悬鱼拒贿’的两袖清风美谈;爷爷羊规,原本是刘宋王朝的官员,只因刘宋王朝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羊规才不得已归降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手下,举家前往北都。”

      “后来,羊侃的父亲羊祉,在北魏子承父业,从雁门太守一路做到了北门将军、梁州刺史。羊祉临终前,拉着羊侃和孙子羊鹍、准孙媳应蕴珞的手,道:‘咱们不能在契胡之地漂泊一辈子,咱们羊家,不能忘记汉统的本源。你们三人,应该带着羊家众人回梁国去,认汉人为正统。’所以,才有后面羊侃突破魏军重围,南下回梁的后续。”

      萧综道:
      “本王就直说了,羊侃十分显眼。本王和元子攸在孝明帝元诩点兵之际,见过羊侃。他身高八尺,在北魏都是拔群的,莫说是在梁国了。他的箭术是百发百中,枪术也是每刺必准。”
      “再说他的用兵,孝昌三年也就是先帝元诩驾崩的那一年,有个叫做‘莫折念生’的羌人称帝反魏,他的弟弟莫折天生带着十万大军来攻城,眼看就要打到雍州。羊侃和儿子羊鹍、准儿媳应蕴珞一同上阵打仗,一箭就把莫折天生给射死,三日就把敌方的十万大军给击退了。”
      “先帝元诩大喜,亲自下诏,封羊侃为:征东将军、东道行台、泰山太守。”

      萧统道:“人之生也知性,羊侃是也。山东人最是重义气,重乡土,重追根溯源,羊侃非契胡之人,非鲜卑男儿,更非来我梁国寻求保护的北魏降将,而是堂堂正正的汉人。所以本王也信任他,愿为他做担保,到父皇面前去举荐他。”

      “长兄,你的话父皇未必能听进去。”萧绎道,“三哥他唯恐朝纲不乱,中伤你的话还不够多吗?父皇尚未明辨是非,你要是到父皇面前去说羊侃的好,没准父皇就反其道而行之,认定羊侃不好了。再说,父皇还没有同意你走出东宫,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僭越皇权、再度斥责也不无可能。”

      “臣弟到父皇面前去。”萧绩道,“臣弟会在太极殿内,为羊侃投诚梁国一事,牵线搭桥。”
      “程医官说四弟你要静养,不宜再累着自己了。”萧统道,“听长兄一言,让张僧繇送你回应家去吧。”

      “臣弟再不去跟父皇说,就晚了。”萧绩推断,“等到三哥萧纲在牢狱那边折腾完了‘文臣幕僚们的事情’回来,在父皇面前七嘴八舌,哪里还有羊侃顺利回梁的机会?臣弟不愿梁国失去一员大将,所以不愿迟疑,请长兄同意。”
      萧统斟酌道:“好吧,四弟你去拜见父皇。长兄和六弟、七弟一同,在东宫等你消息。”

      “在下请求跟四殿下同去。”张僧繇道。
      “好。”萧统同意,“张兄,你亦要审时度势,细听君言,小心说话。”

      走离东宫,去往太极殿的路上。

      萧绩对张僧繇道:
      “张兄,本王现在好似撑着今日的最后一些气力在办事。本王不瞒你,诚如程医官所言,本王是在硬撑着自己,强打着精神:在挽救三哥监国期间的一切疏忽错漏、荒唐决断、文人意气、自私妄裁。”
      “见了父皇以后,促成了羊侃投梁的时机以后,本王从皇宫出来,大概也是没法骑马回应家了,需乘车归返。届时张兄你不必跟本王一起离宫,把太极殿内的情况跟皇太子他们说过以后,问清楚皇太子还有无别的事情交代,再离宫不迟。”

      “四殿下您……”张僧繇不放心。
      “当下本王去跟父皇说正事要紧,过后张兄你去给皇太子等人回话一样要紧。”萧绩温润道,“本王会顾及好自己,无需挂虑本王。”

      *
      太极殿内。

      梁帝精神抖擞,一点不似年过半百之人。
      内监吴德晖只见:圣上站在《天下地形图》面前,神色凝恋,双目炯炯,对梁军的北上路线,尤其是渡河计划,全部胸有成竹。

      前夕,东宫那边来了人,把皇太子和四贤王的病情,都说给了梁帝听。

      梁帝道:“若是朕的子嗣,人人都能像皇太子和南康王一样贤明孝顺,那朕就没有忧愁了;如果朕的大将,人人都像陈庆之一样心怀大略,明谋善战,那梁国就能长长久久了。”

      念及皇太子萧统长期积郁在心、掩而不言,以至吐血卧病,加之晋安王萧纲对皇太子的往事实在说的太多,梁帝难免后悔。

      就对丞相徐勉道:
      “朕不忍皇太子忧思成疾,不想皇太子气急成火,进而伤及心肺,便是准许皇太子走出东宫,重新担任旧职,莫论皇太子是在东宫还是在玄圃处理政务,朕皆准奏。徐大人,你要把朕意好好传达给皇太子听才是。”

      徐勉道:“臣知道,圣上您是疼惜皇太子的。晋安王之所会把话说重,您之所以会想起往事而迁怒皇太子,也是您爱子心切的缘故。臣相信,皇太子一定是明白父心和君心的。”

      梁帝道:“丞相,朕听你当面启奏:晋安王监国期间,无论是处理朝臣关系,还是正视民间疾苦,都远远不及皇太子。加上晋安王偏袒自己的幕僚,所以他手下的那些拥护他的文臣们,就忘乎了为官的准则和本能,处处挑衅武将不算,更是敢空谈误国。朕决定,免去晋安王的监国权柄。”

      “圣上圣明。”徐勉道,“莫论朝中大臣和民间百姓,诸位留京等候圣上差遣、一致北上攻魏的皇子们,也是对晋安王意见颇大。今圣上已经解除晋安王监国权柄,是否让晋安王回到领辖地去?”
      “朕正有此意。”梁帝认为妥当,“晋安王有曹植的诗才文采,却无曹丕‘持照南皮夜’之志,不宜在我梁国全力对魏之际,再留在皇都里面,动摇军心,祸及民心。”

      “是。”徐勉道,“臣去东宫将圣上的意思转达太子殿下以后,便在太极殿东阁等候晋安王,让晋安王解任国事,归还国玺,拿下黄带,向陛下您请辞。”
      “好,都交给丞相去办。”梁帝道。

      徐勉离开后。

      梁帝对内监吴德晖道:“朕对董淑仪恩宠不够,觉得自己始终有愧于她,但她从不卷入后宫斗争,只一心一意念着朕,为朕祈福,盼朕和江山安好。这样的嫔妃,是十分难得的。而且董淑仪的儿子萧绩,又是朕所有的皇子当中,能够与皇太子并称一二之人。有萧绩在,等于是让朕西北江山无忧。”

      吴内监道:“四殿下专一,不纳妾室,王妃只有应抒蓉一人。四殿下不喜玩乐,不贪奇珍,在任上无不是一心为公,一心为民,老百姓的口碑都摆在那里呢。老奴听闻四殿下抱恙,也是担心不已。”

      “朕想召见南康王。”梁帝道,“朕少有跟南康王一同父子独处的时间。”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吴内监道,“让人去请南康王来见圣上。”

      吴德晖才走没几步,就有在太极殿外值守的护卫来报:
      “南康王求见,张吏张僧繇求见。”

      梁帝道:“让南康王和张僧繇来见。”

      *
      萧绩道:“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张僧繇道:“下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让吴德晖给二人赐座,问:“南康王,朕已经知悉你身子欠安,心中亦是惦念着你,盼着万佛加持于你,让你无病息灾。你现在觉得如何?”

      萧绩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心中意志坚定,即便宿命有测,也会尽己所能,一生无悔,一世无愧。儿臣前来找父皇,是为了‘羊侃投诚梁国’一事。”
      “难得你时时跟进着时局,能主动与朕商议当下要务。不似晋安王,”梁帝对萧纲一叹,“处事准则,皆为四周的文人幕僚所左右;面对朱异,一否全否,不肯看在朕的份上,与朱异化干戈为玉帛。”

      “三哥醉心文学,原本应在封地独善己身,集万古落拓,成旷世文集。”萧绩惋惜,“奈何三哥想要参与到国政当中去的野望和心志,却越来越大,长此以往,儿臣不认为是社稷之福。”
      “即便如此,朕也不能打击了晋安王的从政之意。”梁帝道,“晋安王在前面办事,南康王你在背后为他操心和排解万难,朕都是知道的。”

      “所以朕已经决定:终止晋安王监国,让晋安王回封地去过日子了。”梁帝用指关节敲了敲御桌,“朕也是没有想到,结党营私、栽培派阀之人,是晋安王,而不是被晋安王反咬了一口的皇太子。是朕错怪皇太子了。”

      “儿臣懂得父皇的用意。”萧绩点道,“三哥在自己的领辖地内,不管他重用哪位幕僚,也不管他平日里如何与文人唱和,都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直到善终。若是三哥还是不肯放下‘力不配位’的执念,让三哥继续留在朝廷,反而是害了三哥。”

      “朕的苦心,有南康王你明白。”梁帝欣慰道,“朕心甚慰啊。”
      “不知父皇派谁去向三哥说?”萧绩问,“可是丞相徐勉?”

      “正是。”梁帝道,“丞相在百官之上,由丞相来执办此事,最为妥当。”

      “可是——”萧绩进谏,“徐勉是长兄萧统的老师,至今主持东宫已经十六年,皇太子对徐勉十分敬重。而三哥的文人幕僚集团的核心人物,是徐摛。”
      “徐勉和徐摛,同朝为官,同样出身于东海徐氏,却是各为其主。儿臣只怕三哥会生出误会来,请父皇三思。”

      张僧繇也进言道:
      “圣上容禀,下臣有话要说。晋安王醉心文学,心思比谁都细腻,若是他认为:是皇太子和南康王联合丞相徐勉,才致使自己失去了监国机会和被令行离开皇都,还不知道会如何憎恨皇太子、四殿下和丞相。”
      “还请圣上重新定夺。下臣斗胆,认为此事应由圣上您,当面对晋安王说,才最为妥当。”

      “可是朕——”梁帝犹豫,“已经叫丞相徐勉前去东宫,解除皇太子禁足令和让皇太子继续监国了。过后,丞相将直接到太极殿东阁,代朕执行:回收晋安王监国权柄和让晋安王归领辖地,这两件事。”

      “朕不能出尔反尔。”梁帝道,“把交代了让丞相去办的事,又中途终止,圣躬亲办。”

      萧绩和张僧繇见梁帝圣意已决,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应:“儿臣/下臣恭听圣言。“

      梁帝道:“罢了,不说晋安王的事了。说回羊侃吧——”

      “南康王,张吏,你俩对‘羊侃来梁’有什么要说的,都直言于朕就是。”

      思忖着这件事要商议的久,梁帝就让吴德晖去拿了茶水和素斋点心过来,分赐给萧绩和张僧繇食用。
      梁帝就亲自在自己的御桌上面,换点了另一盏禅香,以求静心凝神,决策不出差错。

      *
      萧绩道:“父皇,据儿臣所知,北魏武泰元年,即孝明帝元诩被胡太后毒死当年,羊侃仅仅带着三万旧部下,就跟堂兄羊敦在兖州开战。仆射于晖带着几十万大军来应援羊敦。那两人的战术不顶用,尔朱荣就叫晋州刺史高欢前去围剿。结果,羊侃的军队被北魏大军围的水泄不通之际,他竟然用了招数插翅而飞。”

      “何以插翅而飞?”梁帝感到惊讶。
      “羊侃把战马用铁索拴了起来,架成马梯,突破魏军人多势众围起来的高墙。羊侃让士兵们先走,自己只拿着一只长矛作战,为士兵们断后。叫高欢瞠目结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羊侃把魏军打的落花流水。”

      “然后呢?”梁帝再问。
      “然后羊侃带着自己的部下们,以一天跑三百多里路的速度,赶到了咱们梁国的边境线上。最终清点人数和马匹,发现仅仅剩下一万部下和两千战马。当晚,扎营地传出了士兵们的哭泣声,原来是士兵们想家了,羊侃就大义凛然道:‘我知诸位兵士都是北方人,思念妻儿也在所难免,如果你们当中有想回家的,就请回去吧,我不会阻拦。’于是,最终跟着羊侃抵达咱们梁国皇都的,仅仅剩下两千士兵。”

      听到这里,梁帝站了起来,对羊侃深感佩服,道:“羊侃真是铁胆之人,也真是一个有情有义将领。那些肯跟着羊侃入梁的兵卒们,也人人都是忠义之士。朕如何能够薄待了他们?”

      梁帝当即决定:
      “南康王,朕知羊侃之子羊鹍,与应国仲的小女儿应蕴珞彼此钟情,虽说二人还没有喜结连理,但他们的婚事迟早都是要办的。既然应家跟羊家会成为亲家,你又是应家的长女女婿,就由你来代朕拟旨和宣旨;张僧繇为副使,负者颁旨吧——”

      萧绩和张僧繇听见梁帝道:
      “朕得羊侃,如同汉高祖刘邦之得韩信,乃是君之幸事,国之喜事。”
      “朕决意:封羊侃为使持节,羊侃之兄羊默、弟羊忱都封为刺史。朕将以对待上宾的礼仪,在上林新苑当中设宴款待,请羊氏兄弟和应家之人,以及皇太子一同参加。”

      “儿臣替羊侃和应家上下,多谢父皇恩典。”
      “南康王能够为朕举荐贤才,是朕之幸,朕当对南康王同赏。”梁帝问,“南康王,你对朕可有什么请求?”

      “儿臣唯愿父皇您当一个好皇帝,自己当一个好儿子,好贤王足矣。”萧绩心境朗然,“除此之外,别无它求。”
      “你不想要更大的封地或是更高的俸禄吗?”梁帝问,“或者说,你不为自己的三个儿子讨些恩典?”

      “儿臣觉得足够了,当下一切都好。”萧绩淡泊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父王,不应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为他们求来太多官爵与荣宠。”
      “那朕就照着你的意思来吧。”梁帝道,“朕当多为南康王你祈求佛祖恩惠,愿你平安是福,延年益寿,百病消除。”
      “儿臣多谢父皇。”

      萧绩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羊侃的逸事,也分享给了梁帝听:

      “儿臣听说,羊侃可不只是个武夫,他的书法造诣极高。他写了《兰亭序》,拿给上师陶弘景看过以后,陶弘景当场称赞道:‘羊公此帖,有王羲之神韵。’
      羊侃还会编曲与唱曲,他写的《采莲曲》,通篇不熟三哥萧纲的那一句:桂棹兰桡浮碧水,江花玉面两相似。江南的歌女们都争着唱。包括是七弟萧绎的知己,歌姬李桃儿唱的,也是羊侃谱写的曲子。”

      “羊侃熟读四书五经,爱看《左传》和《孙子兵法》。二哥萧综说,魏孝明帝点兵阅兵之际,当场让五兵尚书考问羊侃兵法,羊侃是随机应变、对答如流。平日里,羊侃在军中教习兵卒们作战要领,话不多,但句句在理,没有兵卒不服从他的管教。”

      “太原王尔朱荣说:高欢像是小曹操,羊侃像是泰山碑。可见羊侃身为武将,份量之重。
      儿臣以为,梁国擅长打水仗,待到梁军度过长江攻入北魏,就要面临契胡的万众骑兵,更有高欢领衔的一众用鲜卑武器和鲜卑战术来防敌的兵士,我梁军不得不加强陆战战术的训导。此督导梁军之重任,应当交付给羊侃和陈庆之一同完成。”

      梁帝欣然采纳萧绩的建议:“南康王说的极是。”

      “纵观东吴,折戟沉沙,多少战事武器皆沉江底,不复可捞?唯有是陆战之道,尤其是南方军队与北方军队的对阵之道,少在《史册》与《兵书》上留下痕迹。到了朕这一朝,面对的正是这般局面,不可轻率啊!”

      “只是——”梁帝透露己之心声,“朕不可谓是夹带私心,不想拨给陈庆之太多兵力,不敢完全相信羊侃能够在南北之间无缝接应。”

      “朕寻思着:若是陈庆之以少胜多,势如破竹,直捣了洛阳城去,铲除尔朱外戚,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大魏改朝换代,扶持元颢为帝,那自是最佳,顺遂了朕的意志。”
      “反之,陈庆之若是败走归来,大魏还是由尔朱氏一族把持朝纲、元子攸当傀儡皇帝的大魏,那么我梁国,也不算是彻底得罪光了那些契胡人和鲜卑人,还有整装的机会。”

      “圣上。”张僧繇问,“您既然让陈庆之来打这一仗,陈庆之也正在做完全的准备,为什么还抱着——赢为上,败不亏的双重心态呢?若是因为梁军兵力拨给不足,而导致‘白袍军‘在伐魏的关键一战当中败退,岂非您也有责任?”

      “朕,多疑。”梁帝承认,“怕在梁军的帮助下,元颢在洛阳称帝,陈庆之成为第一功臣留在洛阳执掌朝纲,不认朕和梁国,反噬于朕和梁国。”

      “父皇。”萧绩站起,“儿臣敢以性命担保,陈庆之不会背叛您和梁国。陈庆之出身贫寒,您对他有知遇之恩,您从他的棋步棋术当中,发现了他对弈对敌的军事之才,便给予他机会,对他多有历练,他也是从未辜负过皇恩。”
      “试问这样以为将才之士,又怎么会做出名节不保之事来呢?倒是元颢,”萧绩提醒,“才不值得父皇您信任啊!”

      “下臣赞同南康王的想法。”张僧繇也起身,直面梁帝,“元颢跟有着汉人血统的羊侃不同,他是拓跋氏的宗亲啊!圣上要提防的,不是忠心耿耿的大将军陈庆之,和归根归源的羊侃,而是有可能利用了您的仁慈来从中得利的元颢。”

      “父皇,您可曾想过?”萧绩问,“一旦北上途中,陈庆之跟元颢不和,您该相信谁?”
      “之前朕不曾想过,但是现在朕不得不重新慎思。”梁帝看向《天下地形图》,想着元颢其人,“朕应该相信自己人,而非北魏来降之人。梁国是陈庆之的母国,大魏是元颢的母国,朕应信任跟自己相处了多年的臣工,而非那博取朕同情的元颢。”

      “父皇圣明。”萧绩放下心来。

      *
      这以后,萧绩就听从梁帝萧衍的意思,坐到了御桌后面,代为拟写“加封羊侃和羊默、羊忱三兄弟”的《圣旨》。

      萧绩写完,就将《圣旨》拿给梁帝过目,梁帝确认无误以后,就叫了内监吴德晖去把国玺取来,在上面加盖了国玺印。

      梁帝道:“朕在上林新苑设宴的时间,就设在五日之后。相信羊家和应家,都有充足功夫准备。”
      “是。”萧绩点头,“儿臣会告知岳父和羊大人。”

      走出太极殿,萧绩对张僧繇道:
      “张兄,你去把方才的事都跟皇太子他们回话吧。本王先乘车回应家去,等到你也到应家了,再把父皇的恩典告知应家上下。本王估摸着,羊侃三兄弟和羊鹍、应蕴珞等人,不是今晚就是明早,是会来应家的。”

      见萧绩的脸色苍白,劳神硬撑,张僧繇问:
      “不如四殿下先在皇宫的出口处等候,在下在东宫跟皇太子等人长话短说,尽快来此地跟您汇合,可好?”

      “皇太子等人有许多细节想知道,张兄你要是来去匆匆,本王对长兄和弟弟们也过意不去。”萧绩对张僧繇温声,“且按照正常的节奏来就好。本王在应家等张兄你回来。”

      “好。”张僧繇应完,就往东宫去了。

      *
      萧绩到了皇宫出口处,让守城楼的兵将去驾马车过来,方便自己乘坐离宫,却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前来回话。

      终于,有一个兵卒匆匆过来,道:
      “禀南康王,头儿去为您准备车驾的时候,被晋安王拦住了。晋安王对您和丞相徐勉大骂,认为是您和丞相徐勉一起,到圣上面前去讲了他的坏话,说了皇太子的好话,才使得他失去了监国权柄,被赶黜皇都,返回封地。”
      “所以,晋安王不许头儿为您驱车过来,说让您自己骑马出宫去。”

      “晋安王还说,世态炎凉,自己离开皇宫当日,定是没有人来送别。不像是南康王你,若是离开皇都回封地去,十里长街都会有百姓来目送贤王。所以,晋安王就把您的车驾都给扣下了。”

      “本王就知道,父皇这次决定的匆忙,会叫三哥生出本王和丞相的误会来。”萧绩在寒风中站立的久了,浑身发冷,头疼心倦。
      “南康王,末将愚见,不如您今晚暂住东宫侧阁吧?”兵卒问,“您现在体虚且冒了冷汗,若是再骑马去应家,一身风雪,一路颠簸,哪里还了得?”
      “本王要回应家去。”萧绩下意识地一碰左手衣袖内的《圣旨》,“有父皇交代的事,要先行告知岳父大人。”

      萧绩一回头,竟看见萧纲站在身后,且牵着一匹马。

      “三哥,你应该知道:自从程医官给臣弟诊过平安脉以后,父皇对臣弟的身体情况也是有所牵挂。你要是偏偏这般为难臣弟,父皇知道后,只会对你重重责罚。”

      “父皇对本王的责罚还不够吗?”萧纲冷笑,“本王如今,又是回到了除了‘晋安王’的封号以外,一无所有的状态了,这一切,都是你费尽心机在算计。本王怎么就没有料到呢?原来皇太子的老师,当今的丞相徐勉,他跟你也是一伙的,你们就这么背着本王一联手,就把本王的权柄全部给剥夺了!”

      “臣弟坦坦荡荡,丞相徐勉也是奉旨办事,没有谁要害三哥你。”萧绩耐心道,“这一切,都是父皇本人的意思。”

      “四弟,本王觉得是因为你没有吃过苦头。”
      萧纲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你被朝臣和老百姓们捧在手心里,就真把自己当贤王了。你的领地也是诸位兄弟当中最安全、最无忧、最富资源的,不似本王,本王的领地晋安在闽南沿海,平日里有海贼要防御,可一点都没有坐享其成的你轻松。”

      “所以你就想着用自己的声誉来扫本王的威信,好代替本王来监国。”
      萧纲指向城楼外,“你这么匆匆地往应家赶,还要坐马车来显摆排场,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你的岳父应国仲,应家三喜临门:长女婿要监国了,羊侃要回梁了,张僧繇也深入圣心了。”

      “三哥你——”萧绩被萧纲气的咳喘了数声。
      “本王什么?”萧纲反问,“本王像是个笑话一般,你却是预备着回应家去开庆功宴,本王如何能够忍你!”

      “臣弟不想再与三哥你争论什么。”萧绩想从旁侧离开,“三哥,你让路。”
      “本王告诉你,那些依附于本王的文人幕僚们,本王可是一个都没有保住。”萧纲心头恨恨,“陈霸先和王僧辩这两个狠角色,照着梁国的律令,越过被本王拖住阵脚的五兵尚书和都官尚书,就把本王的文人幕僚全都给处决了。”

      “四弟,你狠,你对本王可真狠啊!!”
      萧纲对萧绩出手,“这些年来,本王高不成低不就,上头有皇太子萧统压着,下头有四弟你名声鹊起,就本王夹在中间,没有发挥作用的余地。本王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诗才文采,在身边聚集了一众幕僚,算是有人共鸣,有人倾诉,却被四弟你搞得断翅折翼,什么都不剩……你可真对得起三哥我啊!!”

      萧纲推搡了萧绩一下,萧绩没站稳,后退了几步,眼看要摔倒在地,幸好有兵卒及时搀扶。
      可是,那一道萧绩放在左手袖间的《圣旨》,却掉了出来,滚到了萧纲的脚下。

      萧纲捡起《圣旨》,解开绑带一看,看见是萧绩那清秀俊逸的字迹,且盖了父皇的国玺,禁不住是勃然大怒:
      “四弟,你安的是什么心!!”

      “你把本王从监国的位置上拉下来也就罢了,竟然还让父皇给羊侃三兄弟都封了官?你还敢让父皇在上林新苑设宴,款待:皇太子、应家、羊侃等人。”
      “好啊,上林新苑一向都是皇室宫宴的举办地,从来没有过招待‘敌国将领’的先例,你可真有本事,能说动父皇,叫父皇破格用上宾之礼来光耀应家和羊家。”

      萧绩喘着气,伸手:“三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把《圣旨》还给臣弟。”
      “那还能是什么样?”萧纲不肯,“这道《圣旨》,你怕是早已在心中酝酿百遍,遣词造句,就等着父皇听你胡言,然后顺从你意吧?”

      眼看萧纲气急败坏,想要把《圣旨》撕毁。

      萧绩强忍着一身劳倦,对几个兵卒道:“替本王让晋安王收手,把《圣旨》替本王拿回来。”

      于是,那些兵卒就听了南康王的话照办,制伏了晋安王,也把《圣旨》重新归还到了南康王手中。

      萧绩对如同狮子一般,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萧纲道:
      “三哥,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说法,就请你到太极殿去,去请父皇开示。希望你不要以一己之见,就不断地错怪:皇太子、丞相徐勉和臣弟。”

      萧绩扶着马,道:“既然三哥你不肯臣弟乘车回去,非要把臣弟的身有不适当成是乘车扬威,那臣弟也不想跟你再争执什么,臣弟骑马回应家就是。”

      萧绩言罢,就有四名兵卒齐声道:“末将等愿意沿途护送南康王回应府。”

      萧纲见兵卒们也这般效忠南康王,只咬牙切齿,不着言语。

      萧绩上了马,把《圣旨》放入了怀中。
      他对身后也一样骑上了马的兵卒们道:“有劳诸位将士,”便离开了皇宫。

      萧纲留在原地,跺了几下脚,看着萧绩离开,然后往回走。

      不过,萧纲不是去往太极殿请示父皇萧衍,而是去往东宫找皇太子萧统。

      *
      骑马行至半路,萧绩体力不支,失去了意识,从马匹上摔下。

      同行的四名兵卒都很是担心——
      他们当中的一人,先行前往应府告知应大人此事。
      两外三人则是将南康王抱到了就近的茶歇摊子处,暂行照顾,等待应家的车马前来把南康王接回应家就医和照顾。

      天空中的飞雪,有渐渐变大的趋势。
      连马匹也是受了冻,只愿站在茶歇摊子的挡雪帐篷下面不动。

      四周认得萧绩的老百姓们,也是纷纷驻足,诚心诚意祈祷南康王安好。

      混迹在人群当中的,没有被谁留意到的,是时年二十六岁的鲜卑人侯景。
      此人善骑射,有谋略,在尔朱荣手下做事,此时此刻,他之所以出现在梁国,是受了尔朱荣的秘密派遣,前来刺探情报的。

      侯景一言不发地盯着不省人事的萧绩看。

      侯景说不上对梁国的皇帝或是皇子们有什么想法,唯独是扮作梁人,在民间游走之时,听人说多了四殿下的好,才会对这位南康王有所留意。
      加上萧纲监国期间,民间的确是感受不到萧纲的好,只感受的到萧绩的贤,所以作为亲历者,侯景此时,对萧绩是抱着尊敬的态度的。

      ——也许正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在南梁蛰伏的太久,才会不认可晋安王萧纲吧?
      侯景心想,幸好梁国已经有了皇太子,不然日后萧纲要是当了皇帝,自己没准会对萧纲动杀心,也未可知。

      几阵寒风呼啸而过,一片冷雪刮落。

      侯景紧了紧自己的围脖,搓了搓手心,往掌心内哈了好几口气,然后,从人群中默默离去。

      *
      却说侯景走了百步之后,忽然被几个衙门的官差拦住。

      官差头领问道:“你干什么的?本吏怎么看你鬼鬼祟祟,行止极其不自然,老实交代。”
      侯景怕被听出鲜卑口音来,一句话都没有答,只是摇头,然后自动自觉把双手往两边左右一伸,接受官差们的搜身。

      官差头领让两个下属把侯景全身搜了个遍,没有搜出异常来,也就做了罢。
      侯景低着头,等待后续,然后,他听见官差头领道:“你要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就不要这般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就跟是哪里来的细作一般,叫本吏等生疑。”

      ——我本来就是细作。
      侯景心想。

      “你走吧。”
      官差头领摆了摆手。

      侯景就离街而去,路上,他听见有人议论:

      “……北魏那一边,晋州刺史高欢在朝堂上大声顶撞皇帝元子攸,说:陛下你谈何中兴大魏、光复洛阳?自孝文帝时代起,国家中心南移,我等镇守北域的将士们沦落为了府户,我等鲜卑男儿和契胡骑兵,用鲜血换来了大魏的太平却得不到奖赏,倒是你们这些元氏宗亲和大臣公卿们,因为门第高贵和出身良好,就肆无忌惮地享受我等的功勋,实在不公!!”

      “……朝堂之上,有不怕死的臣子站了出来,当着皇帝元子攸的面,大声弹劾尔朱荣的罪状,整整三十六款。还是晋州刺史高欢,当众给尔朱荣洗白,又一次激怒了陛下。”

      “高欢是这么说的:什么叫做柔然部落归顺南梁是尔朱大人的错?”
      “原本南梁三皇子萧纲监国期间,对少数民族是不屑一顾的,是四皇子萧绩和画师张僧繇在‘安宁寺’中,不知道对柔然使臣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才使得柔然一下子就成了南梁的臣属国。陛下,你说下臣勾结南梁,否则下臣不该知道‘安宁寺’内发生的事情?陛下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休得对下臣空口指责。”

      ——鲜血、底气和桀骜这三样东西,会改变一个人。
      侯景心想。

      高欢早已不知道身为臣子的本分是什么了,再这么下去,高欢迟早有一天是会反了尔朱荣的;天下总有一天,是会被高欢窃取了去的。

      侯景不这么想还好,高欢有“小曹操”之称,不是因为高欢有曹孟德的能耐和本事,而是谁念想了他或是提及了他,他就“到”,就出现在特定场景的“话题”里。

      侯景听见:

      “……大魏皇帝元自由不信高欢没有勾结梁国的人,死咬不放,逼问到底。高欢便抖露出了一件事来,说是:尔朱大人在梁国安插了眼线,那些秘密线人名叫:侯景。”
      “……咱们在梁国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侯景’这个人,也不知道‘侯景’长什么样,潜伏在梁国的什么地方,要为尔朱荣办什么事。可是,真是危险啊,梁帝对此还一无所知。”

      侯景又一次紧了紧自己的围脖,把脑袋往下缩了缩,快步离去。

      侯景心中,是这么想的:
      太原王尔朱荣是靠不住了,我还不如早日回大魏去,向晋州刺史高欢投诚得了。
      高欢跟贺拔岳、宇文泰、奚毅三人不和,那三人又在主公尔朱荣和傀儡皇帝元子攸之间反复摇摆,我要是对高欢说,愿意帮助高欢对付那三人,没准我就能够得到高欢的重用,再不用当尔朱荣的走狗了。

      说做就做,侯景马上决定离开梁国,重归大魏,投奔高欢。

      *
      且不说在东宫之中,张僧繇在给皇太子萧统等人回话期间,晋安王萧纲忽然闯入,发生了一系列口角与争执……

      就说应家当中,应国仲从兵卒口中听闻:“四殿下为避免跟晋安王起冲突,在明明身子欠安的情况下,也不顾漫天中雪,不乘坐马车而骑马离开皇宫,中途坠马……”的消息后,是大为震惊。

      应国仲立刻叫来管家,桩桩件件地吩咐:
      “叫人随了兵卒去茶歇摊档处,好好把我萧绩贤婿带回家来;管家,你亲自去请郎中入府,让郎中好好给我萧绩贤婿看诊,我萧绩贤婿的摔伤耽误不得,劳损之疾也耽误不得;还有,让人去把夫人和二小姐都叫到厅子里来,快去办。”

      见姜氏和应娉婷来了,应国仲道:
      “本官问了那兵卒,说:‘为何张僧繇跟着我萧绩贤婿一同入宫,却不见张僧繇跟我萧绩贤婿一同回来?’兵卒说,张僧繇人在东宫,从晋安王的心情和反应来看,当下时刻,东宫也未必安宁。”
      “所以本官以为,张僧繇定是要很晚才会回来。”

      “女儿去外面看四哥哥和汇合张僧繇。”说着,应娉婷就要出去。
      “慢着。”应国仲阻止,“一来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门,二来你跑出去也不见得能起什么作用,三来本官听闻,北魏的太原王尔朱荣派了细作侯景潜入梁国,至今谁都不知道侯景长什么样、人在哪里,世道乱成这样,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在外头乱跑。”

      姜氏拿出手绢,擦了擦眼眸,虽是没有发出声音来,但手绢却是被泪水浸湿了颜色。

      “夫人,你哭什么啊?”应国仲问,“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妾身只是想到:像是临贺王萧正德和奸宦鲍邈之之类的人,都活的逍遥自在,衣食无忧,为什么老爷您的女婿就这般苦。”

      “来日叫本官名垂青史的,绝非本官为朝廷做了什么事,而是本官的大女婿和另外两个准女婿。”应国仲道,“夫人你也不必太难过,人虽是难以胜天,但是人来这个世间走一遭,经历风风雨雨的好,一直走到底的好。”

      丫鬟翠心进来,道:“老爷,夫人,小姐,有传使来传话,说是三小姐蕴珞和三姑爷羊鹍已经过城楼了,马上就来家里了。”

      “蕴珞和羊鹍还没有成亲,你别急着叫姑爷。“应国仲道。
      ”泰山羊家是名门,如今羊侃谨记父言,回归汉统,投诚梁帝,这是梁国之幸。想来蕴珞这些年来,都在北地军营跟着羊家过日子,早就习惯了北地水土和饮食,也不知道她进家门以后,还认不认得本官这个爹爹,还能不能适应江南的一切。”

      “老爷。”姜氏道,“蕴珞没有离开应家去北地之前,您也没把她当女儿家养啊。蕴珞从小就爱看《兵书》《兵法》,跟着师傅学习各种武术,您也没有反对啊。”
      “本官是指望蕴珞报国为民的,哪能想到她会跟着羊家去北地呢?”应国仲道,“如今蕴珞回来了就好,为将,她也是梁国的女将,本官脸上有光。”

      姜氏道:“想来咱们应家,也算是世间少有了。老爷您的亲家,一是当今圣上,二是大臣羊侃,三是那民间画师顾辉之,也算是横跨三级了。说您是大梁第一岳父也不为过。”
      “咳咳。”应国仲清了清嗓子,“顾辉之是张僧繇的养父,不是张僧繇的生父,本官可想过跟顾家的人牵连上什么关系。张僧繇他自己也该明白,日后他进了我应家的门,就没有顾家什么事了。”

      “如此说来,顾辉之的女儿顾依依,倒是没有给张僧繇惹事了。”应国仲看向丫鬟翠心,问她,“是不是啊?”
      翠心道:“奴婢不知。顾家姑娘只是表面安分,谁知道她背地里筹谋了什么呢?自中秋一别,到如今寒冬到来,她可是有两个月没见到张僧繇的人影了。”

      *
      又有人来报:“老爷,张僧繇下马了——”

      应国仲一惊:“是吗?张僧繇竟然比本官料想的时间回来的早,我萧绩贤婿都还在来应家的路上,郎中也没有到。”

      “可不是吗?”下人道,“张僧繇一身风雪地回来了,可见是疾驰而来。东宫那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要事吧?”

      “快叫张僧繇进来。等等,”应国仲叫停了下人,看向女儿,“娉婷,还是你亲自去接了张僧繇进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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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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