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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唱《敕勒歌 ...
太极殿内。
元颢行跪拜礼道:“下臣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道:“起来说话。”
元颢站起,大声陈情:
“今北魏动荡不安,国内无主,先帝元诩枉死,胡太后作恶未报,尔朱一族专擅,葛荣率领的起义军凶残,实在不是一块净土。”
“下臣闻知相州有变以后,决意投奔梁国,向心于圣上您。下臣蒙圣上恩荫,获封魏王,感激不尽。下臣请求圣上,派出大将护下臣北上复国,终止了这纷争不休的局面。”
梁帝问:“你有什么把握,自己当了北魏的新主以后,就能够结束乱世呢?你若是背叛了朕,反杀反噬于梁国,朕又当如何自处?”
“下臣万万不敢。”元颢发誓道,“下臣如今孤苦无依,若菲圣上您肯接纳,怕是早已死在尔朱一族或是贼寇葛荣的乱刀之下。下臣作为元氏宗室,只想为先帝元诩报仇,只想让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绝不会忘恩负义,做出对不住圣上您和梁国的事情。”
随后,元颢声泪俱下:
“下臣后无退路,前无进路,除了背水一战,成仁成义之外,别无二选。现在的北魏,权力迭代,宗室和大臣们跟本没有活路,谁都不知道尔朱荣和贼寇葛荣会做出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来。”
“下臣的悲愿,也就在于此,还望圣上您成全!”
梁帝动容道:“既然你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朕又有北伐之心,只差合理之名,以免被人谴责:趁国之难,趁人之危,便是决定:如你所愿,以你之名为名,挥师北上。”
元颢磕头道:“下臣,谢圣上隆恩!”
梁帝道:“你需留下来,详细告知朕北魏的一切情报,以及朕的军队北伐宜走的线路。你还需向朕保证,所言非虚,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元颢道:“是。下臣愿为圣上绘制《战略地图》,详细标明从南向北的通路、北魏各处城池和河流的所在。下臣确保句句真话,不然死无全尸。”
*
东宫之中。
萧统禁足思过的主殿之外。
湘东王萧绎隔着一道门,道:
“长兄,你在听吗?臣弟要告诉你,三哥他虽是得到父皇的准许,代行监国,处理政务,但是他处理过后的《奏疏》和《奏表》几乎都发不出去,更别说是有人执行了。”
“这本是该怪大臣朱异从中作梗,不让三哥事事顺心,但是,三哥他竟然不跟朱异当众交锋,而是怨恨了长兄你。三哥他觉得自己办不成事,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朝中都是你的党羽,朝外都是听四哥的话和尊爱四贤王的人。所以,魏王元颢一走,三哥就到父皇面前,重提旧事,参了长兄你好几本。”
萧统心寒至极,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握拳颤颤,只恨萧纲作为自己的同母弟弟,不愿跟自己同心,只会做出分崩离析棠棣之情的事来。
内侍魏雅叫了一声:“主子,您别置气了,气坏了身子,圣上和三殿下也不会来看您呐。”
萧统心中依旧堵的慌,嘴上却道:“本王不气,本王不能气。本王答应过母妃丁贵嫔,会一辈子善待三弟,所以本王不能气。本王心酸,心酸的很……”
萧统指向大门,意思是让魏雅代为询问:“三弟在父皇面前,弹劾了本王什么?父皇是什么反应?”
魏雅来到门边,对外道:“湘东王,小的代主子询问——”
萧绎道:“魏内监,接下来本王说的话,全是真的,因为本王向总管大内监吴德晖问得清清楚楚。”
“三哥说,皇太子对父皇的忤逆之心早就有苗头了。”
“父皇耗费八百斤黄金,令能工巧匠铸成同泰寺内的庄严宝相后,皇太子非但不认可父皇您那份——愿大佛保梁国百年太平之心,反而当众谴责父皇,说:‘江州堤坝倒塌,百姓流离失所,良田皆成废墟,您那些铸就大佛的黄金,倘若能够拿出十分之一来,善后事宜必将进展的更加顺利。’这不是目中无君也无父吗?”
魏雅道:“小的还记得,当时圣上的脸色极其难看,就像是太子殿下扫了他的颜面、否认了他的功德一般,当场责备皇太子不孝。小的替主子陈情,还被打了五大板子。”
萧绎再道:“三哥还说,皇太子五岁那年,与父皇泛舟湖上,见灾民打岸边走过,就要把自己盘中的精致糕点分给灾民吃,结果父皇不许。等待皇太子十八岁的时候,护城河发了大水,父皇在在寺庙外露天开法会祈福,烧了一艘豪华的龙舟宝幢来祭祀河神。皇太子进言:‘父皇的做法是本末倒置,最要紧应该是安置灾民和发放粮食。’这不是僭越皇权,自以为是吗?”
魏雅道:“是有这回事。护城河水灾的那三个月里,小的跟皇太子一起亲临现场抢险救灾,东宫的粮食仓库见了底,一粒米不剩。皇太子请求圣上开仓放粮,圣上不肯。”
萧绎道;“魏内监,你对皇太子是忠心耿耿的。本王都明白。”
“三殿下把这些圣上和皇太子之间意见不同的往事,都一一再提,”魏雅担心,“不是自私自利,不辨时局吗?”
“长兄,更叫臣弟不能忍的,是三哥他竟然拿了最近的那件事出来说,直叫父皇腾坐而起,怒踹了地面上的香鼎。”
萧统走到门前,隔着门窗的纸层,问萧绎:“本王没有什么听不得的,七弟你如实往下说。”
“是。”萧绎道,“之前长兄您因为请求父皇处置萧正德而不得,反而被父皇拘禁在‘安宁寺’内,不得与外界接触。您便是在寺内认真研读《金刚经》,并把《金刚经》分成三十二段、做了释义,方便众善信阅读。可是,可是三哥他……”
“说——”萧统单手扶着门内锁,单手按着心脏。
“三哥他跟父皇说:‘父皇您按照《金刚经》原文,抄写不下二十遍,字字句句无间断,皆是真心。奈何皇太子却对《金刚经》进行剪经,这是亵渎佛法,误入歧途啊!可皇太子却还因此受到万民敬仰,怎能说的过去!’ ”
“三弟他……”萧统被气的几乎晕眩,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他怎能这样说本王?”
“还有更要紧的。”萧绎道,“长兄您不是在《金刚经》上批注了这么一句话吗?您写到: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三哥就把您这句批注拿给父皇看了,父皇联想到此前:达摩祖师说朕无功德、不懂真功德、不能识法相,是勃然大怒,认为皇太子在私底下对朕有所诋毁。”
萧统一口气没喘上来,急火攻心,是朝前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萧绎见门窗的纸层被皇太子的鲜血染红,是不顾护卫们的阻拦,想要冲进去救长兄。
魏雅道:“湘东王,主子这是不好了。主子本就容易积郁成疾,受了三殿下这通气,哪里还了得?小的求湘东王快去医署请了医官过来,救救皇太子吧!”
萧绎觉得魏内监的话有道理,就匆匆跑离了东宫,往医官们职守的地方去。
*
半路,萧绎见了到带着几个文臣往内阁走的晋安王萧纲。
原本萧绎不想跟萧纲起冲突,但是却被萧纲叫住:“七弟,你这么急是想去哪里?”
萧绎应道:“三哥,你实在是不应该在父皇面前接二连三地说皇太子坏话,皇太子是你的亲哥哥,你为什么把他当外人看?就算是你在代父皇监国的过程中,受了大臣朱异的气,也不该叫皇太子还还啊!”
萧纲走到萧绎后面,道:“本王对长兄没有怨言,相反,本王很是敬仰长兄的人格人品。但是,本王生在皇家身为皇子,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长兄的势力根深蒂固,这未必是好事。”
萧绎回头,道:“三哥,长兄因为你俩是亲兄弟而忍你,臣弟也因为生母阮修容曾在你母妃丁贵嫔的帮助下得宠,而记着这份恩情,不与你起冲突。但是,你要是自掘坟墓,就怨不得臣弟与你为敌了。”
萧纲抱怨起来:
“你们都觉得本王资质平庸、生性怯懦,除了写几首宫体诗和养几位文臣以外,一无所长。可本王也不是一个庸才啊!本王想要发挥自己的政治才干,这四周的阻力有多大,七弟你知道吗?”
“本王从小在长兄萧统的光环之下长大,若是二哥萧综没有背叛父皇投奔北魏也就罢了,最起码我上面还有他这一道屏障阻隔。但是,偏偏本王成了皇太子之下的人,进而不能得其利,退而不能终己忧,真是自己都快把自己逼疯了!”
萧绎道:“臣弟也是生活在处处受煎熬的环境里,但臣弟没有像三哥你一样。臣弟有一位恶妻徐昭佩,三哥你跟三王妃王灵宾却是琴瑟和鸣,最起码有温柔乡可以释怀解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对长兄落井下石就是不对。”
萧绎再道:“如今长兄被你气得心血呕沥,体况堪危。臣弟便是要到医署去找医官来给长兄救急,请三哥你不要挡路。”
一个文臣问萧纲:“三殿下,看样子皇太子真的不妙,您可要去东宫看看皇太子?”
“本王去东宫有什么用?”萧纲反问,“本王到了那里,护卫就同意本王进去了吗?没准皇太子身边的内侍魏雅,还会误会本王别有所图。”
“可是,您跟皇太子是亲兄弟,”另一个文臣道,“您明明听到了消息,却无动于衷,说不过去啊。”
萧纲铁青着脸:“本王要是去了,不是等于向皇太子承认自己做错了吗?本王在父皇面前说那些话,又不是毫无根据,何必真像是个罪人一般,引了整个东宫的人的议论?“
“可皇太子万一有什么好歹——”那个文臣道,“三殿下您也逃不了责任啊!还有湘东王作证。”
萧纲却是怒指萧绎:“害皇太子气急吐血的,难道不是湘东王你吗?要不是你故意到东宫去向皇太子告知一切,皇太子至于这般深受打击,觉得自己跟父皇之间的关系,被本王说得再无法重圆了吗?”
“三哥,你怪臣弟?”萧绎盯着萧纲,重复,“你怪臣弟?”
“不怪你怪谁呢?”萧纲进一步,“你才是想害皇太子一病不起的人吧?”
“三哥,你竟然是这种人!!”
萧绎觉得失望,更多的是绝望。
萧绎奔向前去,心中波澜万丈。
——如果说之前,他还相信兄弟们之间有情分可言,那么适才萧纲的种种举动,就是彻底推翻了他最后的信念。
——皇家的兄弟感情,冰冷至此,脆弱至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当一个善良人呢?善良人到头来,只会被人栽赃,只会被人践踏,是挽救不了什么的。
到了医署。
萧绎第一时间找到了负责皇太子脉案的程宝才程医官。
不料,程医官听完情况后,却无奈道:“如今圣上把皇太子禁足思过,又是晋安王代为监国,臣不敢违抗命令啊!”
“命令?”萧绎皱眉,“谁给你下的命令?”
“晋安王之前就派人来医署说过,不许臣等去往东宫给皇太子请脉。”程医官道,“臣心系皇太子,每十日一次的平安脉不敢耽误,但是被晋安王派出的护卫所阻拦。”
“三哥他——!!”萧绎咬牙切齿,“六亲不认!!文人的皮囊,豺狼的心肝!!”
程医官道:“臣不敢隐瞒湘东王,其实皇太子并非体弱,病多是心病,出自他跟父皇之间——小心翼翼地相处,却还是逃不过疏离和猜忌的心病。臣十分担心,再这么下去,皇太子就如同是全副身心都置身海底、被水草缠绕而不得上岸一般,终究是会在重压之下垮掉的啊。”
“心病,就是汤药都医治不了的了?”萧绎徘徊,“长兄怎么会……会跟父皇之间变成这样?长兄他,是不是一直深陷在维护‘父子关系’和‘君臣关系’的苦楚当中,害怕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不够格成为国之储君?”
“程医官,”萧绎指着他,“你老是给本王回话。”
程医官道:
“是。臣这半年以来,每次去给皇太子请平安脉,都觉得皇太子积郁过深,血气不畅,需要安歇和疗补。臣停内侍魏雅说,皇太子不管是在东宫还是在玄圃,都是处理政事到深夜,批《奏疏》《奏表》批着披着还昏阙过去好几次,但他不敢让父皇知道。”
“皇太子心系万民,不止是皇都的百姓,其余各地的百姓若是挨饿受苦,他也会把东宫的粮食和衣服都分发出去,诚心诚意为了万民好。皇太子视察民情和到衙门里亲自审案为民伸冤的次数,那可是数不清的。如积劳积累,乃至是在行善的途中负伤受痛也是常有,但皇太子不让臣告知圣上。”
“长兄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病痛瞒着父皇?”萧绎问。
“以孝为先。”程医官道,“臣是这么认为的:太子殿下宁愿自己忍受委屈,也不想父皇为他分神与担心。也许,太子殿下一直默默期待着有那么一天,父子之间的嫌隙能够完全消除,君臣之间的互信能够不被攻破。”
“本王,觉得长兄他太苦了。”萧绎难过,“作为父皇的长子,他有太多太多的责任;作为梁国的皇太子,他有太多太多的担当。他的愿望,也许就是陶渊明的那一句诗,那一份人生的自在与惬意:安得双羽翼,振振出高罗?”
程医官下定决心:“臣愿意跟湘东王一同,前往东宫视疾皇太子。”
“好,难得程医官有这份冲破晋安王的桎梏的魄力。”萧绎重新振作精神,“本王这就带你同去。”
却不料,萧绎和程医官才走出医署的门。
就有萧绎的心腹内侍陈康安来报:
“主子,出大事了!!”
“北魏那一边,河阴之变起,死了一片人呐。胡太后和幼帝元钊死了,元子攸的两个兄弟:彭城王元劭和霸城王元子正,都死了。还有数不尽的王公大臣和元氏宗亲们,尸横遍野……真如人间地狱一般呐。”
*
另一边。
安宁寺禅房之内。
张僧繇和应娉婷,萧绩和萧综,也第一时间听到了“河阴之变”的消息。
江怀安道:
“之前孝明帝元诩为了诛杀胡太后和她宠幸的两位宦官,秘密写信给尔朱荣,让尔朱荣进洛阳来制衡胡太后,结果尔朱荣一到皇都,就听到了孝明帝元诩被胡太后给毒死了的消息,立刻决定为先帝报仇。”
“等到萧综离开北魏以后,尔朱荣以‘祭天’为名,强令胡太后和幼帝元钊,王公大臣和元氏宗亲们到河阴,谎称要跟众人一起盟誓,等到众人抵达后,尔朱荣立刻翻脸。”
“他和他的部下们,把胡太后和幼帝元钊扔进河里淹死了,把元子攸的至亲都给杀害了,以及到场的官僚们和宗亲们,两千多人呐,也全被杀的一干二净……据说,那个时候,河流是血红的,土地是血红的,连天际都是血红的,三天三夜,血红色都没有褪去。”
萧综拍桌而起,满腹愤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僧繇劝了萧综坐下,道:“二殿下,河阴之变已成定局,人死不能复生,万事不能回逆了。你气也无济于事,不如先考虑好自己吧。”
江怀安继续道:
“这以后,高欢又是在尔朱荣身边怂恿他称帝。高欢是这么说的:‘尔朱大人,禅位诏书,御史赵元则已经写了,您就是天命所归呐!您听听,您身后的骑兵们和步兵们不是都在高呼:元氏既灭,尔朱氏兴吗?此时您不掌管了天下,更待何时?’ ”
“虽有贺拔岳制止,高欢还是在尔朱荣犹豫不决期间,叫部下拿来了金水和模具,按照北魏立皇帝的程序来给尔朱荣铸金人。可是,试了好几次,金人都没能铸成,高欢就把工匠给杀了,自己亲自动手,结果还是不成。高欢又退而求其次,叫了一个会占卜的人出来给尔朱荣算命,结果是,算到长乐王元子攸才有当皇帝的命。高欢又把占卜的人给杀人,道:‘末将请尔朱大人自己拿主意。’ ”
“尔朱荣斟酌期间,高欢和贺拔岳大打出手,宇文泰只做观战不做劝架。最后,尔朱荣决意叫元子攸当皇帝。元子攸说:‘帝位更迭,盛衰无常,尔朱大人你奋发崛起,此乃天意。尔朱大人把我逼到这般境地,着实叫我不敢当。请尔朱大人顺应天命或是另择贤能吧!’尔朱荣道:‘看来都是本将的错,本将向陛下请罪。’ ”
张僧繇问:“那众人听见尔朱荣喊元子攸为‘陛下’,是不是元子攸就顺理成章地被接进皇宫里去当皇帝了?”
江怀安摇头:“非也。高欢认为元子攸不足以为帝,口出不满之言,贺拔岳就说,尔朱大人之意已决,岂容你再三挑拨?宇文泰也站了出来,说高欢狂妄,理应处死。但尔朱荣饶了高欢一命。直到四更天,尔朱荣才把元子攸接入帐内,向他请死谢罪。天完全亮了以后,尔朱荣带元子攸启程回了皇都。“
张僧繇伤感道:“想必元子攸从河阴回洛阳的这一程,一定是悲歌悲调,横雁秋飞,就跟送丧队伍一样缓行。”
江怀安摆了摆手,道:“不尽然。只有高欢沿途哼唱《敕勒歌》,自娱自乐,没人敢说他一句。”
张僧繇“咦?”了一声,不解:“高欢这是何意?”
江怀安耸了耸肩:“谁晓得呢?高欢用乡音‘齐调’唱的,没几个人听得懂。”
“高欢怎么样都罢。”张僧繇顾着萧综的心情,道:“但愿元子攸回到洛阳皇宫以后,无恙多福。”
萧综道:“元子攸回了皇宫又如何?皇宫还不是跟河阴一样,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我真怕元子攸一冲动,就设下宴席,想把尔朱荣灌醉,再一刀结果了尔朱荣的性命,却被尔朱荣的心腹发觉后自讨苦吃。”
“元子攸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不恨尔朱荣才怪。”应娉婷道,“至亲都死了,朝中没有官员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尔朱荣的亲信。当一个受制于人且没有实权的皇帝,滋味难受,元子攸怎么可能不想杀掉尔朱荣?”
“娉婷妹妹,本王问你,”萧绩看她,“北魏国土之上,高兴者谁?”
“哪里会有高兴的人?”应娉婷摇头,“北魏都已经民不聊生,朝纲无序了,可不是民怨沸腾和皇族人人自危吗?”
“不,有人高兴。”萧绩很肯定,“高欢。”
“高欢?”萧综复述了一遍那个名字,“那个人,是尔朱荣的部将,尔朱荣没有当上皇帝,没有给他加官晋爵,他为什么高兴?”
“二哥你想想看,高欢的本名是什么?贺六浑。”萧绩道,“他是鲜卑人,他有鲜卑魂。之前长兄萧统想在玄圃处死了奸宦鲍邈之,结果鲍邈之用北魏的秘器朝天空发射讯号,搬来了一群救兵,那群救兵是鲜卑人,堂堂在长兄萧统和玄圃护军的面前,唱起了《敕勒歌》,歌罢,才一边保护鲍邈之,一边与玄圃护卫军对打。”
萧绩意味深长道:
“本王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萧正德和鲍邈之此前,勾结来的北魏之贼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为《敕勒歌》奠定基调的:高欢!”
*
萧综大惊,冷汗夹背。
又听萧绩说道:
“在河阴之变中惨死的北魏官僚和宗室,谁和自己父辈们不是跟着孝文帝的改革走过来的?说汉话、穿汉服、改汉姓。尔朱荣把那些人都杀光了,北魏不就又回到了鲜卑人的习俗里?”
“鲜卑人重新抬头,高欢作为信仰‘鲜卑之魂’的铁血男儿,能不高兴吗?北魏朝堂的氛围变了,高欢出头了,孝文帝奠基的一切不复存在了,高欢的野心必将显露,必将膨胀啊!”
萧综十指紧扣:“如此看来,是本王低估高欢了。”
张僧繇问江怀安:“阁下之前,说的是元子攸被尔朱荣拥立为皇帝当日,他只是说自己不想接手江山,而没有斥责尔朱荣一句吗?”
“是啊,一句都没有骂尔朱荣。刚开始,在下还以为是元子攸处境堪危,不敢骂人,这会是看清了——”江怀安顿悟,“元子攸是用反话来要挟尔朱荣,他心里其实不怪尔朱荣发起了杀戮,反而是感激尔朱荣为他扫清了登基为帝的障碍。”
萧综不认可江怀安的话,道:“阁下想错了,本王了解元子攸,他对尔朱荣向来恨之入骨,不可能感激尔朱荣。”
张僧繇道:“江怀安没有想错,二殿下请三思:河阴之变尔朱荣的杀戮顺序,不是乱来的,而是:胡太后和幼帝元钊、彭城王元劭和霸城王元子正、元氏宗亲和朝中大臣,这是按对元子攸登基为帝的威胁顺序排的啊!”
“你的意思是——”萧综一细思,不但后背悚然,连指尖都发冷,“不是尔朱荣上演大变来拥立和架空傀儡皇帝元子攸,而是元子攸利用尔朱荣来在暗中步步为营、实现了自己的皇帝梦?”
“难道不是吗?”张僧繇反问,“亲人死后的苦楚,谁都能装,谁都能演;气愤仇敌但无奈妥协的模样,谁都能忍,谁能能耐。元子攸利用这一场‘河阴之变’来实现了自己帝王业,却装成了受害者的模样,意图得到天下万众的同情!”
江怀安道:“元子攸登上皇帝的宝座以后,封了尔朱荣为太原王,用意是什么?是朕主理政事,尔朱大人坐镇晋阳。”
萧综回忆起来:“先帝元诩下《密诏》请求尔朱荣入皇都、诛杀胡太后和奸宦之事,只有元子攸知道。当时,元子攸到我的丹阳王府来,说是要跟本王和王妃也就是他的亲姐姐寿阳公主元莒犁暂别。本王问他去哪里?他说北渡黄河跟尔朱荣见面。”
“这就是了,元子攸跟尔朱荣不是不认识,而是有过接触的人。”萧绩道,“二哥,元子攸是不是带着先帝元诩的《密诏》去见尔朱荣?”
“本王只知道先帝元诩下了《密诏》,却不知道他是否叫元子攸去送。”萧综越想越不对劲,“元子攸渡过黄河以后,跟尔朱荣说了什么,本王不好妄加揣测。只是这以后,先帝元诩就死了,尔朱荣就率兵前来为先帝元诩复仇、发动河阴之变和拥立元子攸登基了,甚是蹊跷。”
江怀安道:“容再下揣测一句:胡太后有毒死元诩之心不假,但元诩之死,时间过于钉在一个节骨眼上,他的妃子尔朱英娥是尔朱荣的女儿,会不会是尔朱英娥也有所参与,但在事后,却让胡太后承担了一切罪责?”
萧综一琢磨,豁然心明:“是了,是那么回事了。不然尔朱荣也不会叫尔朱英娥跟胡太后一起出家,她俩是共犯者!!这就是为什么在河阴,尔朱荣要叫人把胡太后淹死了。”
“如此一来,二哥你该是懂了,为什么尔朱荣此前,要元子攸娶尔朱英娥。”萧绩道,“二哥,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博弈,你卷入其中,要谨谋慎思啊!”
“四弟,现在北魏变成那样,”萧综坐立不安,“元子攸并非是我想象的那种人,尔朱荣看似狠戾无情,实际上被利用的人,来日他的下场,必将是死于元子攸之手。还有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彰显‘鲜卑人之魂’的铁胆男儿高欢,又不是个善茬……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二哥你心里虽是矛盾,但你的妻子寿阳公主还在北魏,你也不能置她于不顾。”
萧绩为萧综好:
“你回北魏以后,有两种选择,能让你得以自保:第一,是跟寿阳公主一起隐居深山,再不理会尘世当中事;第二,是你安顿好寿阳公主以后,向元子攸自请出家,你到嵩山的岩洞里面去,跟达摩祖师一同面壁修行。”
“四弟,也就只有你是真心为本王着想了。”
萧综落泪而泣:“本王一生落拓,自出生起,就知道生母吴淑媛不是什么好人;等到本王长大了,又才知道自己不是梁帝的亲生儿子。本王其实是个不被这个世道所容纳之人,正如这晚秋的落叶——”
萧综对这禅房外面的一棵梧桐树,
啜泣着作杂言诗《悲落叶》一首:
悲落叶,联翩下重叠,重叠落且飞,从横去不归。长枝交荫昔何密,黄鸟关关动相失。夕蕊杂凝露,朝花翻乱日。
乱春日,起春风,春风春日此时同,一霜两霜犹可当。五晨六旦已飒黄,乍逐惊风举,高下任飘飏。
悲落叶,落叶何时还?夙昔共根本,无复一相关。各随灰土去,高枝难重攀。
张僧繇听之,亦是心生悲凉,道:
“二殿下,在下听的出来,你是把自己在这乱世当中的命运给说绝了。如若在下手中有执笔,必将出一幅《悲落叶》图卷,把你心中的呐喊和身世的沉浮都描绘出来。”
应娉婷道:“僧繇你等等,我这就去为你准备纸笔和调制颜料。”
张僧繇站起:“多谢娉婷小姐。”
不一会儿,应娉婷就拿来了张僧繇作画时会用得到的东西。
她把纸笔铺陈好,又佛门当中用的磐石刻经的镇纸压在稿纸上,道:“僧繇,你画吧,我和四哥哥、二殿下、江怀安都看着。”
张僧繇就运气凝神,将萧综的那首《悲落叶》在心中反复吟诵,终于提笔,勾勒心中万象。
落叶离枝,无根飘零,纷繁乱世,宿命难为。
哪怕是出生在皇家,也无法自持人生,这大概就是二殿下最大的悲哀吧?
张僧繇落笔,在空白的纸张上,画下了那棵“安宁寺”禅房外的梧桐树,落叶不是随秋风而落,而是跟这二殿下的心一起坠落,那份孤寂难抗的悲凉感,能出动画思画意之处实在太多,非线条和墨彩可以定格。
张僧繇用了“虚实结合”的笔法,把禅房外的树和落叶生动表现,也把禅房内的人的心情细致描绘。
那是一种罕见的对比呈现方式,以前的画师们,注重的是“人”与“景”融合为一体,景物是什么环境人就是什么神色,人是什么心情景物就是如何应人而有。
不似现在,落叶之舞在动,凝望之人思忖默静,虚的是片片沉浸光景的慵懒时光,实的是瓣瓣心中的狂吼而不得的挣扎,唯有当中人,才独自明白。
当张僧繇搁笔,说:“《悲落叶》图已经完成。”落下自己的印章时。
应娉婷近前,道:“想必这画中的每一滴笔墨,都是僧繇你的精凝。想必这画背后的不言而喻,都是二殿下的断梗飘萍,都是这乱世的纷繁不休。”
“如娉婷小姐所言。”张僧繇把画拿起,看向二殿下,“秋风寞,人事蹉跎,难了难料。”
萧综望画,怅然含悲道:“多谢张生你送本王真迹,等到本王回了北魏,定带着你的这幅画到元诩的陵墓前去,告愿先帝,拜谒先帝。”
张僧繇道:“二殿下,万木颓兮劫尘飞,只道乱世王气非,雨露凉风若有意,还扫缘径一身轻。千万爱惜自己,莫伤莫离,休待复稀。”
“善,张生所言甚善。”
萧综抱画入怀。
*
有光慧禅师领了六殿下萧纶入禅房。
萧纶到门口,第一眼看到的,是旧时的南梁豫章王如今的北魏丹阳王萧综,不禁道:
“二哥,你回来了,真的是回来了!”
“没想到你就在这‘安宁寺’当中,让本王遇见了。你在寺内可是一切安好?”
萧综微微低头,应道:“如我手中画。”
萧纶看了画作,在落款见了印章,知道是张僧繇的真迹,就宽慰道:“这个世道,谁能独善其身?二哥你有悲落叶、悲身世、悲结局的怀调,本王亦是常吹尺牍,寄情于声乐之间。”
“罢了,这是我萧综的命。”萧综引了萧纶往禅房内走。
萧纶见到萧绩,隔着一张方桌,匆匆道:
“四哥,臣弟可算是见到你了。臣弟先是去了应家,听应大人说你在安宁寺,就马上往宝刹来了。皇宫里面,又起风浪了。”
萧绩让萧纶坐下说话,问他:“宫中什么事?是不是长兄萧统和三哥萧纲之间?”
“是。”萧纶道。
“三哥真是个怪人,把自己从大臣朱异身上受的气,转而发泄在长兄身上。三哥入了父皇处理军务的太极殿,重提了三件父皇和长兄之间父子不和的旧事,叫父皇震怒。父皇虽是没有斥责皇太子什么,也没有叫人去东宫责备皇太子的不是,但是长兄是个在乎父子关系的人,急怒烧心,吐血而倒。”
“现如今,是七弟萧绎领了程宝才程医官前去东宫给皇太子视疾。臣弟听到的后续是:三哥本人没有去向皇太子请罪,倒是行了监国期间圣令,对七弟和程医官百般阻挠,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长兄的病情有没有人及时医治。所以臣弟来找四哥你,请四哥你跟臣弟一起进宫去。”
“三哥他的确是不应该火上浇油。”萧绩指责,“三哥他那么咄咄逼人地挑拨父皇和皇太子之间的关系,不是只差把最要命的‘蜡鹅厌祷’事件拿出来说吗?三哥他安的是什么心!”
“父皇已经命令大将陈庆之整顿军队、让兵部筹措粮草,不日就要北伐攻魏了。以帮助魏王元颢复国为名。”萧纶道,“三哥他不以国事国情为重,反而处处计较自己的得失,这样的人,日后岂能担大任?”
“莫说是日后,就说当下,三哥要是继续监国下去,是百害而无一利。”萧绩断然道,“本王会即刻跟六弟你一同进宫去,解决了东宫之难,再向父皇请旨:停止晋安王监国。”
“实不相瞒,四哥你在寺中是不知道,三哥他不但不满皇太子,也不满你。”萧纶告知,“三哥对自己的文人集团的幕僚们说:‘宫中皆是‘朱半朝’和‘太子党’,宫外皆是‘四贤王’的子民,如此三面鼎立,何不危哉?‘难保三哥会害了四哥你啊!”
“不必等三哥害,本王自知时日无多。”萧绩平静,“但本王不能由得三哥再这么下去,不能由得父皇嫌隙皇太子,不能不看到北魏的将来和这次陈庆之北伐的结果,本王不能就这么……”
“四弟!”萧综大叫了一声,“四弟你为何瞒着本王?不叫本王看出你实则抱恙的本真来?”
“二哥,人这一生,不是要活多久,而是要活的没有遗憾。”萧绩轻抚《悲落叶》的画轴,“落叶归根。本王离世以后,不想葬在皇都的萧氏陵寝内,只想葬在自己的领地南康郡中,永永远远,守护这里的子民和相邻的益州荆州两地,以及江左的建康城。”
“四哥,不会的。”萧纶道,“方丈在此,大佛在此,都会保佑你延年益寿。南康郡和天下的百姓不能没有你,父皇不能没有你,梁国不能没有你。我等兄弟,更是不能没有你啊!”
“愿此身,久留尘世,再往无色诸天。”萧绩心中澄澈。
张僧繇道:“四殿下保重。”
应娉婷也是真心地:“四哥哥保重。”
萧绩朝他俩点头,神色温润,一身俊逸朗然。
张僧繇问:“在下可否跟四殿下和六殿下一并入东宫去?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是还我清白之人,我不会忘记太子殿下的恩情。太子殿下抱病体虚,东宫又处处是三殿下派去的护卫军,我放心不下。”
“张吏,你自是当去。”萧纶道,“你画的《神兽辟邪消病图》,便曾经是皇太子大病见好的良方。”
“是,事不宜迟。”张僧繇别过应娉婷,“在下这就跟两位一起出发。”
见张僧繇去了,自己不去不好。
原本一步都不想踏进梁国皇宫、一面都不想见梁帝的二殿下萧综,也决定前往,道:“皇太子萧统,对本王不薄,本王理应探望。”
四人才走下“安宁寺”的山门,就有萧绎的心腹内监陈康安前来。
陈康安道:“主子叫小的速来告知四殿下和六殿下,就在刚刚,太极殿内又混乱了。”
“只因大将陈庆之选择‘白袍军’北伐,就被疑似三殿下指使的文人官僚到圣上面前去参了一本。
文臣姜逭之道:‘白袍极其不吉利,这是出征不是奔丧,岂能儿戏!’
陈庆之回应:‘北魏之军作战,无不是穿黑铜色的铠甲,我军穿着白色战袍,可做明显区分,以免误伤自己人;我军穿着白色战袍出战,反而可以用‘视死如归’的精神来震慑敌军,是一举两得。三殿下可以弹劾本将?’ ”
“三哥是失心疯了吗?”萧纶站在马匹边大怒,“除了到处寻衅滋事,他就干不出一件好事来!”
陈康安道:“圣上虽然是站在陈庆之将军的立场,但是依附于三殿下的文人集团的官僚们,无不是喋喋不休,就跟是要措锐了北伐大军的士气一般,实在是可恶。总管大内监吴德晖把这事跟我主子说了以后,我主子吩咐了程医官在东宫莫走,就往太极殿去了。结果不得圣上准见!!”
“皇宫里再这么乱下去,父皇的北伐之志和白袍军们的锐气,都要被三哥给毁了!”萧绩问,“现在,程医官还没能进到皇太子的寝殿去医治,太极殿内也还一片混乱……文臣误国,三哥糊涂!!”
陈康安问:“请四殿下示下,小的该当如何给主子回话?”
萧绩道:“陈内监,你现在就到军营去,找了陈霸先和王僧辩出来,让他俩去给湘东王两肋插刀,灭了那些文人集团的官僚们的嚣张气焰。记得,与此同时,让总管大内监吴德晖先劝父皇回寝宫去歇着,父皇不宜看那样的场面。”
“不愧是四殿下,一针见血,这招真是能够起到关键作用啊!”陈康安感激道,“小的替主子谢过四殿下,这就去军营找救兵。小的现行告退。”
“二哥,六弟,张兄,我们也走吧。”
萧绩上了马,觉得有些晕累,但是忍了下来。
*
皇宫之中。
太极殿外,萧绎见心腹内监陈康安回来了,就问他:“四哥还好吗?他怎么说?”
陈康安道:“四殿下瞧着还好。四殿下让小的去叫为主子您找帮手了,陈霸先和王僧辩交接完军中事务,马上就到。”
陈康安一回头,指着来的方向:“主子您看,陈霸先和王僧辩来啦。小的先行去找总管大内监吴德晖,四殿下的意思是,让吴内监先扶圣上回寝殿去,圣上不宜在劳神此事。”
“只有四哥懂怎么把形势变好,只有四哥。”萧绎连连点头,“你我分头行事。”
“是。”陈康安应道。
陈霸先和王僧辩上前,齐声道:“拜见湘东王。”
萧绎道:“想必这太极殿内是什么情况,你等也都从陈康安口中听明白了。父皇他老人家不肯见本王,本王就算是硬闯进去,也得仰仗两位护从才行。”
陈霸先道:“末将等都清楚了。末将等能够领‘革新兵制’的圣谕,从而在军营当中树立威信,也都是湘东王您和四殿下的加持。所以今日,末将等全凭湘东王吩咐。”
萧绎道:“本王的意思是:你与王僧辩先协助本王解决了这太极殿之事,再到东宫去把我三哥萧纲的护卫军给对抗走,开出一条路来,让皇太子能够及时就医。”
“得令。”陈霸先保证,“这两件事,以前以后,末将等都惟湘东王之命是从。”
*
太极殿的主政殿内。
前一瞬还跟“北伐军”的将帅们激烈争吵的,以姜逭之为首的那帮文官们,一见湘东王萧绎带着两位兵督走了进来,都转为嘲笑来者。
姜逭之道:“七殿下,你眇一目,这般残缺的姿容,没资格登殿。你可怪不得圣上不想见你。你是来给皇太子求情的?”
萧绎霸气外露,震慑道:“本王最恨以貌取人之辈,也最恨你等空谈误国,笔杆欺君之辈。本王带了陈兵督和王兵督过来,就是为了给白袍军壮军威和拿了你们这些文官的性命的!”
姜逭之对着自己左右的文官同僚们笑了笑,再对萧绎等人:“就凭你们三个,也敢说要了我等的性命?”
萧绎说做就做,一招手,叫了陈霸先和王僧辩上前,先是询问:
“你俩身居军营多年,本王问你俩,战前动摇军心和阻挠军机者,该当何罪?战前困扰圣心和口出不吉不祥之言者,又该当何罪?”
得到王僧那句:“前一罪,论罪当斩;后一罪,论罪当凌迟处死。”的回应后,萧绎当即下令:
“本王对这些真正站队了晋安王萧纲的党阀之人,深恶痛绝!更对反咬皇太子拉帮结派之人,恨之入骨。”
“今日,本王就是要代替五兵尚书来行使了军令,把姜逭之等一众没什么真本事、只会围绕在晋安王身边作宫体诗的文人们,给拿下论处!”
姜逭之等人,还是洋洋得意,认为萧绎不过说笑,连梁帝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去去一个皇七子,真敢僭越了皇权不成?
正当陈霸先和王僧辩当场给了姜逭之一个下马威,踢了姜逭之的双膝一下,让姜逭之跪地向北伐的将领们认错之际,其余文人同僚们竟然装腔作势,顾哭狼嚎起来,都在嚷着:
“圣上不在,湘东王要反了……”
萧绎丝毫不动摇,责令姜逭之向北伐的将领们认错。
姜逭之大声道:“祖父姜黾,家父姜铖,皆是朝臣,我姜家三代为官,圣上都敬我姜家三分,谁敢扫我尊严?”
“本王,够不够格——”
萧绩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萧纶和张僧繇。
姜逭之立刻闭了嘴,其他文官们,也是一改之前的傲慢模样,纷纷跪地,拜见四殿下。
萧绩威严道:
“本王不管平日里晋安王萧纲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也不管你们是如何事主的,本王只管国事。”
“你等身为朝廷臣子,不以当前时局为重,不以百倍的信念期待梁军北伐战无不胜,反而帮着晋安王勾心斗角,唯利是图,不辨轻重,不该罚吗?军机大事,是梁国当下的头等大事,岂容你们这般胡闹和纠缠不休!”
言罢,不等姜逭之等文臣求饶,萧绩就叫了与己同行的五兵尚书上前,道:
“把姜逭之等人,一律按照军法处置。晋安王若是阻拦,也照行军法不误,就说是本王的意思,不必让晋安王怪在别人头上。“
“四殿下英明。“
五兵尚书和北伐的将领齐声道。
“陈兵督,王兵督,你俩一并押了那些文官们下去。“萧绩道,”但行国法,莫论出身门第,加上‘党阀攀结’这一条罪,让刑部和兵部一同,堂堂正正地处置。“
“是。“陈霸先和王僧辩应道。
等到太极殿内恢复了平静。
萧绩对诸位领兵北伐的将领们道:
“父皇第一次北伐之所以临阵而败,是因为临川王萧宏非将帅之才。今父皇再次北伐,尔等皆是精锐名将,切记:听从大帅陈庆之指挥,不可临阵脱逃,也不可贪功冒进,唯有循序渐进,攻以敌方之要害,方是取胜之道。”
“本王盼尔等建功立业,报效皇恩,凯旋归来。”
众北伐的将领们道:“臣等与四殿下同心,必尽勇武之道,必尽忠义之道。”
萧绩带着殷切而诚恳的目光,向诸位将领们点了点头。
*
萧绎钦佩萧绩道:“幸得四哥你及时赶到,解决了一场:父皇因念及那些文臣们多数三代为官、而迟迟不肯裁决的大难。”
萧绩道:“七弟,你做的对,若是没有你大胆指出:结党营私的是三哥萧纲和他背后的文官集团,而非皇太子萧统,且有今日之事为证。那么,本王也不会将那些文官们双罪并治,让兵部和刑部同理此案。”
“四哥。”
“四哥在,长兄卧病和三哥得势妄为期间,有四哥在。”萧绩轻轻拍了拍萧绎的掌心背,“七弟你放心。”
萧纶道:“去东宫那边看看情况吧——”
萧绩和萧绎、张僧繇道:“好。”
四人才下太极殿的阶梯,就有鲍邈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神兽,辟邪神兽活了!!”
“张僧繇给太子殿下画的辟邪神兽,活过来了,把刚刚到东宫的三殿下给……”
小天使们下一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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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宿念酱吃了一枚水蜜桃味的小月饼,好像充满了水蜜桃味。
据说水蜜桃是最能够带来好运和元气的水果,愿桃花流水,好运逐水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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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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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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