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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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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岐应了一声,两人走到了角落,靠着船板。
“苏台,你……是从前认识临娘吗,那日因何哭泣?”
刚想安安静静看会儿风景,又听他提问,发丝被风吹拂过她的眼眸。
赵苏台静静的想,这件事自己都没缓过来,又如何说与他人听。
她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说。”
商岐终于松开她的手,压着她舞动的发丝。
“好,不说便不说吧。”
她眼神空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更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里才能有他。
“府君,姑娘,先用饭吧。”连姑姑一声呼唤,赵苏台才发觉自己发呆了好一阵。
她赶紧回神,双手揣回袖里,假装和商岐什么关系都没有。
“好好,这就来。”
众人于船上休整一番,过了午时,船也靠了岸。
赵苏台泥鳅一样,抓不住,躲得他远远的走。
商岐收回视线,嘴唇紧抿。
扶泱瞅着跟后面的儿子,戏谑一句:“如何,上赶着可受待见了?”
接壤的地方是山清水秀,回望江水烟波浩渺,脚下土壤松软,抬头可窥见山陵之貌。
商岐些微苦笑:“母亲,我若不主动一些,怕是她能躲一辈子。”
扶泱意味深长:“那你可得把人看好了,可别哪天看丢了。”
祭祀无趣,唯有鸟儿一声长啼引得人抬头看去,天高任鸟飞,不知它要去往何方。
回程路上,赵苏台也是一路和商岐刻意保持着距离。
无视他毫不躲闪的眼神,她甚是心安理得。
这一天走了许多路,到傍晚才回到府上,赵苏台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了。
这一刻,感觉她的胳膊腿才是自己的。
眼皮沉沉的,几乎立马就能睡着。
懒得动了,赵苏台干脆闭上眼,想着一觉睡醒再去沐浴。
屋内点着烛火,殿内无风,这烛火却左右飘摇,烛台也跟着晃动,没一会儿,烛台倒下,烛火烧了桌布,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赵苏台睡得不算沉,呼吸间全是烧焦的味道,可她想睁眼却睁不开,连动一下都不能,她能感觉到炎热,火几乎已经烧着了她的衣角。
氿界规则还真是严厉啊,容不下外界人,不愧是天道。
那好吧,只能这样死了,既然相思已经找到噬魂兽了,那就不必再求商岐了,她回去正好和相思一起想法子把噬魂兽杀了,她被吞噬的生机寿命自然会回来。
大火已经烧到她的皮肉,那感觉,和佛牌发热时比好像差不多,还能忍受。
赵苏台真想扶额,为什么要让她的意识这么清醒,快点昏过去没有知觉多好。
她只能勉力忽视疼痛,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可惜她和相思费尽心力,从上界到氿界来,都到这一步了,本来还想着抓紧寻个事由死掉,求得九幽之主一份因果,以后万一碰上什么事也能去九幽求救,结果这氿界天道出手这么快。
也不知她“死”后,商岐会不会伤心,毕竟看上去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想到他掉眼泪的样子,赵苏台竟然有点想笑。
她使劲弯弯嘴角,心中有莫名的苦涩,那细微的感觉叫她不敢深究……等一下,她好像能动了,看来天道并不能掣肘她太长时间。
可不待她从这火堆里撑起身子就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太过熟悉,赵苏台只能微微眯着眼看他,因为眼睛被熏得很疼,他抱着她一路冲到了殿外,总算脱离了困境。
回望后方火光冲天,大火还没灭掉。
火焰映在人的眼眸里,赵苏台双指扯了扯他的衣服,叫他低头,她嗓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府君小心,他们想杀的不是我,是你。”
她胳膊上的衣服都已经被烧焦粘在了皮肉上,身上多处受伤,商岐看得既怒又心酸,他一边疾走一边安抚她:“别怕,有我在看谁敢动你,你先别说话,府医呢,还不快过来!”
赵苏台说完话,心中无数的念头一瞬间消失,她失神的望着商岐焦急的神色,此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是一直紧绷的心神突然松懈,刚刚没昏过去,这会儿也许是烟熏到位了,她安心的在商岐怀里闭上眼睛。
“苏台,你怎么睡懒觉了,快起来去玩啊!”
赵苏台被耳朵絮絮叨叨的声音喊醒,原来是小傀儡在她床边蹦蹦踏踏的说话。
“我好困,让我继续睡吧。”她把被子拉过头,浑身懒洋洋的,根本不想动。
小傀儡蹦下床:“你太懒了,你睡吧略略略,我要去告诉你姐姐!”
赵苏台蹭的掀开被子,有些生气:“你不要去告状,我难得赖一次床,你就算告状了,我姐姐她也会……”
小傀儡的身影蹦跶到门口突兀消失了,赵苏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呆了半晌,兀自呢喃:“我姐姐……”
没有,没有姐姐了,小傀儡也在巨兽脚下被踩得粉碎。
过往画面如走马观花般在她脑子里一幕幕闪过,赵苏台有些痛苦的捂住头。
就在迷乱嘈杂之际,一道声音破空而来。
“上界人,你何时离去?”
殿内点着安神香,静谧极了,赵苏台听不到任何声音,被天道的厉言震醒后,她就处于这么一个状态,动也动不了,眼皮都睁不开。
过了许久,才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迈着不轻不重的步伐进来。
手上端的东西放在了小桌上,细细的拧干了手巾在她脸上擦了擦。
“做了什么梦,怎得这许多汗。”
她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商岐,赵苏台有些庆幸这时自己动不了,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圆她晕倒前说的那句话。
真是冲动了,这府君看起来像是那么好忽悠的吗,随口一说有人要杀他,他就真的会相信了?
不过,他恼人的袖子真烦,蹭在她的脸上,弄得痒痒的,给人擦脸不知道挽一下袖口吗?
赵苏台刚想完,就觉得嗓子眼也跟着发痒,这个忍不了,她蓦地呛咳出了声。
连着好几下,才终于压下喉咙的异样感。
“苏台你醒了,怎么咳嗽了,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他话说的越多,她心里越是不适应。
赵苏台无奈睁眼,被他扶着靠在床头,心中怒骂这无能的天道,该叫她昏迷时非叫她醒。
她还没想好措辞,只能故作冷漠道:“劳府君关心了,无碍。”
商岐愣了下,随后放回手巾,默默坐回床边:“这次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人伤到你,是我手下留情了,府中竟有少陵潜藏的刺客。”
赵苏台:“……”
“你放心,我已将人处理了,如今你殿中俱是我亲信,以后再不会有此事发生。”
那她还怎么把她的死嫁祸给他?
这天道也是,怎么不叫她正好死了算了。
如今醒过来,面对这个烂摊子,真的是。
真的是,啧。
赵苏台一把揪住商岐的衣领,两人视线相撞,她难得不躲不闪的,就这样盯着他看。
从头发看到锁骨,视线又转回他脸上,她承认,他的眼,他的鼻,无一不是好看的。
“你真的喜欢我?”
她的手指细细在他脖子上摩挲着,他顺着她的动作一点不反抗:“自是真的。”
“好,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赵苏台像个勾搭良家妇女的浪荡子,她勾着他的下巴,轻佻的笑了:“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你……不需要知道。”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
赵苏台又一手轻飘飘推开他,重新躺回去被子直接盖过头。
实打实的,撩完就不理人。
商岐看着被子团成一团,按耐住了强制把人揪出来的想法,他好脾气道:“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刚转身,赵苏台又一骨碌爬起来:“等一下,你过来。”
商岐心想她还要搞什么花样。
“你头低一点。”她语气凶凶的。
商岐呼吸微顿,轻轻的低下头去。
被她一把摁住,吧唧一下,亲了他的唇。
“好了,你再走吧。”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这极轻极快微凉的一下,还是叫人心头微颤。
他弯起唇角,在心中笑出声。
看着又团成一团的人,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等下次,他一定要把她揪出来。
赵苏台躲在被子里根本不敢出声,一直等到商岐离开许久,她才打开被子,红着一张脸盯着帐子。
心口滚烫,是赵苏台心跳的厉害,也是她一直藏着的佛牌在发烫。
佛牌终于再次有了动静,她拿出佛牌,放在眼前看,不禁自言自语:“逐玉啊逐玉,你长得和大悲寺的佛牌一模一样呢,我一直以来都叫你佛牌,你不会生气吧。”
佛牌在她手中微微变了颜色,烫的她都要拿不住。
近乎是瞬间,变作血色凶煞,又从血色变作墨色。
然后,咔嚓一声。
“……!”
逐玉你不要裂啊!
佛牌还是裂开了,两块黑色的朽木中间掉出来一个类似种子模样的玉石。
这颗种子倒如赵苏台刚见到这逐玉牌时一样,通体清透泛着霞光,流光溢彩,漂亮极了,过了一会儿,霞光消失,演变成青玉色的一枚,小小一颗安静躺在被上,更像种子了。
那么大个牌子,现在就剩下这么点……比指甲盖还小的种子。
赵苏台心中波澜不定,她拿起这颗种子,思考着之后要是商岐回到九幽想起这回事怎么办,他送出去的东西应该不会要回头吧。
这圆溜溜的东西不好放,赵苏台只得爬起来在房间里到处找可以放此物的东西。
盒子,不行,太大了不好放身上。
香袋,不行,带身上会不会掉。
她正愁的不知所措,小种子从掌心滑到手腕上,细细的一根绿藤绕在了她手上,小种子扣在中间像是银楼掌柜精心编造的腕钏。
赵苏台给它调了调位置,轻轻摸着它绿色的藤。
“逐玉啊,你现在长得不像佛牌了,像个种子。”
轰隆一声雷响炸响天际,闪电击中了院子里的树。
大风呼呼刮过,暴雨欲来。
赵苏台看着窗外忽然暗下来的天色,单手撑着下巴嗤了一声。
她有些不耐烦的低语:“知道了,知道了。”
午饭后,赵苏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叠成一个小小的包裹,一开始是想烧了,又怕动静太大,干脆直接扔箱子里了,不管了,她人都走了,商岐就算再生气把她的衣服用剪子剪成碎片鞭打又如何。
她收拾好一切,说要出府去玩。
“姑娘,外面正下雨呢,也已经关市了。”侍女试图劝说她。
赵苏台惆怅的叹口气:“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喘口气,这府里太闷了,我心里很是不好受,我想外面撑着伞哪怕走一走也能心中欢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