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蝉》阿页oo

3、第二章 撒谎、醉氧、学生会查人 说什么

　　说什么都没用、怎么辩解都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眼睛一双双地盯着自己，冷漠、憎恶、批判，人们将自己包围却不靠近，他们嘴里说着什么，非议、谣言，又或是头头是道的分析，那口舌，孜孜不倦地说着他的罪行；而真正的加害者，却站在这深灰色的幕布背后，仰天大笑、炫耀着胜利。
　　请不要用冰刃去刺我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千城从洗手池里猛浇了一捧水淋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来，厕所里的冷气让水迹流过的地方变得更冷，千城这才清醒过来，抬目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就和那时一样的无措……初中时他曾遭受最好的朋友的背叛，那也是他班上唯一的朋友，再加上那个人在班级里人缘比较好，他一开口说千城的不对，便处处都是议论，千城就真的在班级里孤立无援了……永远都是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好可怕。或许我是一个非常畏惧孤独的人吧。
　　“你好同学，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童稚甜美的女声响起，这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翟通月。她站在男厕所门口，看着门口的行李箱和其主人。
　　千城是加拿大混血，此时他浅咖色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脸颊旁侧，卷长而翘的睫毛随着抬眼的动作上翻，露出近乎明黄色的瞳孔，澄澈清透。水珠顺着他的轮廓不断滴落，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水迹，露出充满亲和力的腼腆微笑：“不好意思，我才刚刚到校不久，我是新生。”
　　“哦、哦，这样，你在哪个班级啊？叫什么名字？”翟通月承认这张脸很有冲击力，外国人的骨像、国人的好皮肤——但是规矩并不是你长得好看就能随意打破的，她故意压了压嗓子，确保自己够严肃：“你迟到了，我是学生会的，按照学校规定我需要对你的班级进行扣分处理。”
　　“啊、要扣班级的分吗！？”千城有点慌张，他不想到了新的环境还不能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是的，这样才能加强你的集体意识。”
　　“呃……同学，其实我是，我刚刚是见义勇为了，所以我才迟到了的！”千城口不择言起来，他知道想要蒙混过关就必须撒谎，虽然很愧疚，但是他不能够像初中那样再被班里的同学排挤了。
　　“哦？什么见义勇为？虽然是新生第一天来，但是按照规定时间，你已经迟到……”翟通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推了一下眼镜，“将近三十分钟了。”
　　“是这样的，呃、呃……”千城不习惯撒谎，面对翟通月严肃强硬的态度，他的脸颊涨红，眼神飘忽，“刚刚楼梯间有、有一个同学发烧昏倒了，我把他送去了保健室，然后又折回来……所以才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你确定？说谎可是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哦。”翟通月说完顿了一下，她想听听千城的回答，可是见千城低头不语，她就长舒一口气，“好吧，我会去保健室查实。你可以回去了。”
　　看到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纤瘦女生走了，千城如释重负。却没想到那人又倒回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是哪个班级的？”
　　“呃、千城，高一四班的。”
　　“你帮助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凉川。”
　　“怎么写？”
　　“冰凉的凉，山川的川。”
　　千城快要豁出去了，再加上翟通月每提一个问题就要靠近一步，面对这样的盘问施压，他快要崩溃了。翟通月感受到他意志薄弱，端详了一会儿后贴脸开大：
　　“好的，那么你帮助的那个同学睡在哪号床？”
　　“……”他怎么可能知道啊！千城看着凝视着他脸颊的翟通月，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快不会说话了，声音不由得都细了几分，“我、我不知道……”
　　看到千城通红的脸，翟通月也注意到自己确实离他有点近了，轻咳了一下，将距离拉远，“总之我会查实的。”她提醒道，“第一节课也快下课了，你还是赶在下课前快回去吧。”
　　“谢谢同学，同学辛苦了，同学再见！”
　　他拖起行李箱拔腿就逃。
　　翟通月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充满了疑惑。
　　保健2室
　　……
　　头很晕，明明闭着眼，却还是感到了天旋地转。凉川在凉被里缩成一团，暑假刚刚结束不久，气温也并没有下降，保健室里的空调也没有运行，他就是冷得发抖。
　　保健室老师见他这样，赶紧把隔壁的凉被也拿过来给他盖上。过了不一会，他的体温又升高了一点，但终于不抖了。
　　老师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人还是不醒，不醒怎么喂药。他看了一眼挂钟，要到教师开会的时间了，保健室老师好歹也算老师吧，他理了理白大褂，出门前写了张便签：醒了就把这个吃了。
　　凉川则还是在昏迷中，他因高烧变得绯红的面部微微狰狞起来。
　　梦里是上一次来前县时高烧回家的场景。
　　一个把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男人，长着络腮胡，眼睛旁边有很多鱼尾纹，他一边靠近着，一边似乎张嘴在说着什么……他说什么来着？
　　听到的声音变得好远，自己像是水下的人，隔着水面听着他说话，他的面部好像真是透过波光看到的那样，变得扭曲、模糊。男人的脸贴过来了，眼睛一大一小，鼻梁高得可怕，他的胡子开始变长，朝着自己的这边生长过来。“扎、疼”话语在水里还未说出口，便被呛了一大口，那感觉很不妙，视线在模糊。
　　一双手，深咖色的手臂，手臂上的汗毛很长很浓密。手先是抚摸着滚烫的额头，然后就往下摸过脸颊，蓦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呼吸受到了限制，眼睛里开始积淀泪水，自己干咳的咳嗽声就像惊雷闪电，贯穿自己的整个躯壳。狂风开始吹拂，像一个掠夺者，带走所有……
　　模糊的脚步声、陌生的眼睛、充斥了汗味的房间、头顶的点滴在摇晃，好像就要掉下来了一样，好热、好热、好痛苦，一碰就碎裂的声音、身体、意识，有没有人……还有没有人？
　　好像快死掉了、我好像要死掉了！
　　……
　　“这小子体内的白细胞都要杀疯了吧。”不属于梦里的声音响起。
　　“哇，川哥满头大汗啊，这盖得也太多了。”
　　“又是醉氧吗？好像凉川哥哥上次也醉氧了，又烧又吐又拉，吓死人了。”
　　“欸，阿页阿喆，帮你们川哥拿床被子走，再盖下去要热死人了。”声音很熟悉，凉川听得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这是谁，他想要醒过来。被子的重量少了，那人坐上了床，手在他脸上乱摸，“喂、你好点没有啊？涂涂？”一只手捏住他的耳朵，轻轻扯了扯，声音凑近道，“大耳朵图图？”
　　“啊！”凉川捂着耳朵从床上窜起来坐着，恍若隔世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阿页，阿喆，还有流云…你们怎么来了？”他惊魂未定，心脏跳得发疼。又是这个梦、又是那个男人……
　　“来看看你啊，不用想也知道你在这里。”坐床上那个人脱口而出，他的头发和眉毛还有点偏红，这是暑假染的没有掉完，上学前又忙去染黑了，仔细一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来，先吃药涂涂少爷，张嘴啊~”说罢他就伸手来捏凉川的腮，拿着药丸要喂他，“哦哟脸肉嘟嘟的好可爱，快来~”
　　凉川打掉他的手，“我自己来。”他很快吞了药，胡喆赶忙递水。
　　“就揪了一下，变这么红。”谢流云的手还要去碰凉川的耳朵，被凉川躲开，他很尴尬，转移话题，“你们扛我来的？”
　　“不是川哥，云哥给我们发短信，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齐页站近，抽了两张纸给凉川，凉川刚擦完嘴，他又抽两张递过来，凉川有点懵，齐页解释道，“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来前县必醉氧，你自己说的啊，醉氧的人应该在哪里待着待着？”
　　“……现在什么时候啊？”
　　“第一节课还没完。”
　　“哦…你们翘课来的啊？”
　　“我和阿页是初三的，早上让做小测，我们提前交卷之后就说出来上厕所了。”胡喆推了一下他的大黑框眼镜，齐页跟着解释，“都很简单，卷子水，我可没水。”
　　“那你呢？”凉川看向谢流云，谢流云无奈道，“没意思，就介绍了一下自己，说了下班规，后面就让自习，我新来的自什么习？课都没讲呢。”
　　“云哥，你可以预习。”胡喆正经道。
　　“哎呀！人家就是想好兄弟了嘛！对不对？来涂涂，我们抱一下。”
　　凉川推开他，“你可不可以有一点边界感？”
　　“就想着我们几个同乡的来看看你，给你在陌生的环境里增添点安全感！”
　　“你才是第一次来前县吧云哥？”齐页拆台。
　　“烦死了，那就给我增添一点安全感！行了吧？”谢流云破罐子破摔，然后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欸，对了，等明天后天开学考完，我们下午放学一起出去玩，如何啊？”他行云流水地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水吧的界面，“这里这里，它跟我喜欢的一部动漫有联名。”
　　“云哥，我和阿页周末作业很多的。”
　　“作业都无所谓啦，可是只有你想去这里吧云哥？”齐页抱着后脑勺，一副兴趣低迷的样子，“开学考关系到分班，你不要复习吗？”
　　“就会拆我台！”他赏了齐页一个暴栗，“那里环境不错，桌子挺大的，你们作业可以拿去那里写啦，而且我新画了漫画，到时候带给你们看!”
　　几人正勉强答应着，隔壁突然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你好，学生会查人，请问凉川同学在吗？”
　　“完蛋，是通月姐姐！”胡喆听声辨人，他还没等其他人反应，就已经捞起床单一滑便藏进了凉川床下。
　　“为什么要躲啊？”谢流云不解，看着齐页也慌慌张张地在找藏身之所，他疑惑地问，“她是谁啊？”
　　“翟通月，学生会副会长，校规记得比她哥都熟，她哥是学生会会长。”齐页最后选择躲在窗帘背后，回答完便不再说话了。
　　“1室没有人啊，那应该在2室吧。“门外的女声越逼越近。
　　“靠，那我咋办？”谢流云一下子懵了，他还坐在床头，只能愣愣地看着凉川。
　　“哗啦——”翟通月一下子拉开2室的推拉门，看到门口前的那个床位上睡着一个人，其余床位都是空荡荡的，便走过去拍了拍，凉川随即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很茫然的样子，“怎么了？”
　　翟通月看了他一眼，脸颊红得不自然，看来是真的在发烧没错了。只是这个人怎么也长那么牛逼？今天净遇到帅哥啊。
　　“同学你好，学生会查人，请问你是凉川同学吗？”
　　“啊，是的。”
　　“你是别人送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好像是有人扛着我来的。”
　　“好的，谢谢，那你就安心养病吧。我就不打扰了。”她说完却没有走，眼神狐疑，进了房间之后关上了门，凉川正想问她，却见翟通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谢流云在凉川的被窝里蜷着，心脏突突突地跳，刚才还好凉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进被子里，不然早被发现了。只是这人怎么还不走啊，憋得好难受。他把脑袋靠在凉川肩膀上，闻到凉川脖颈淡淡的皂香味。
　　贴着好热。
　　“唰——”翟通月拉开窗帘，背后是齐页惊恐的脸。
　　“有什么想说的吗？惯犯学弟？”
　　“我认。”齐页的脑袋耷拉下来，随即又不服地反问，“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的脚在外面，这很难吗？”翟通月无语死了，话音刚落谢流云就在被子里“扑哧”一声，齐页知道是云哥在笑他，虽然还是不服气，但羞得脸红。这样显得他很蠢。
　　凉川伸手去捂谢流云的嘴，但翟通月已经满腹狐疑地走过来了，他故作沉静地保持躺姿，这哥们儿笑点怎么这么低啊、、
　　“你知道他在吗？”翟通月向凉川指指齐页。
　　凉川摇头，“我刚醒，我不知道。”
　　“好吧，那跟我走吧大宝贝，去找你班主任。”
　　齐页低下头，默默跟着走，免得被翟通月发现他遭受背叛后心碎的表情。再有一个就是，他不想让班主任对他失望。
　　胡喆在床底屏住呼吸，直到看着两人的脚都出了房门，又拉上了门，过了半晌，凉川和谢流云有动静了，他才敢出来。
　　“我服了，阿页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谢流云很忍耐地小声笑道。
　　“嗯。”胡喆爬起来站好，长舒一口气，“有的人看着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只有凉川沉默不语，一直偷偷盯着谢流云。
　　他庆幸因为发烧，脸本来就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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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上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都稀稀拉拉地出来了，声音也嘈杂起来。
　　“你走啊。”
　　“你能不给黄老师说吗?”
　　“你觉得呢？”翟通月很烦犯错的学生这种状态，既然不想丢脸不想有这种后果，那又为什么明知故犯呢？只是她没想到一回头对上一双快哭了的眼睛。
　　没想到平时那么狂妄自大的小鬼也有这样的一面，看来他很喜欢这个黄老师嘛。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道“那么自责的话就别再犯了。”
　　见那人不为所动，拉着他的手臂就大步流星地走。
　　无论如何，校规大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