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老圪山林04 黎明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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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火堆燃得旺，发出“噼啪”脆响。
葛晴和石子辉隔着火堆，躺靠在洞壁上小憩。
两条影子随着火光在墙上左右摇曳。
明暗之间，晦涩难言。
葛晴知道她不该一直保持沉默，这会让石子辉察觉出异样。
可她做不到。
和一个害死队友、毫无愧疚之意、满口谎言的虚伪小人虚与委蛇，这念头光是出现在脑海里，都让她反胃。
就这样吧….她想。
她累了，不想勉强自己。
至于石子辉会怎么想？管他的。
总不能连她也想害死……除非他疯了。否则为了自己能安全逃出这片山林，他不能也不该动她。
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正是最想睡觉的时候，困倦如潮水般一波一波袭来。
出于心照不宣的默契，没人提出轮流守夜。
哪怕眼皮仿佛有千钧重，直打颤，也只勉力强撑着与睡意对抗。
谁也不想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诡异一直没有再出现。
他们的运气似乎不错。
洞外仍下着雨，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滴大颗，敲击树叶和土地时发出“笃笃”的撞击声，均匀而有节奏，诱使人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石子辉紧闭双眼，呼吸平稳而均匀，看似已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但他并没有睡着，一刻都不曾睡着过。
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过度的疲惫而昏睡，他甚至往胸口衣服里塞了个刺球——每次呼吸时身体的起伏便带动尖刺摩擦身体，因而得以凭借疼痛保持清醒。
为什么不惜自虐也要做到这种程度？都得怪葛晴！
石子辉心中生恨。
她的10秒逃跑计划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石子辉，一个只非正式的驱逐师，没获批进入过里世界、没有天赋烙印。
除了接受过驱逐师的基础体能训练以外，其余和普通人无异。
更别说左膝还受了伤，别说跑了，走都走不快。
闭目装睡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话，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自谈话结束后，她再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该拿出储存卡的。
以她的性格，大概率是起疑了。
本来若葛晴没有起疑心，逃的时候说不定会带上他，现在……可不好说了。
该死的……不能深想。
石子辉轻轻翻动身体，假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让自己得以面向葛晴。
他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葛晴。
不害怕被发现自己在看她，因为两人都没有摘掉夜视仪，这样方便警报响起后第一时间快速逃生，因此葛晴是看不见他睁眼的动作的。
当然，他也看不见她的。
但没有关系，还可以观察她的身体姿态、呼吸和身体起伏，以此判断她是否睡着了。
不放过任何一寸细节，他仗着夜视仪的遮挡，肆无忌惮地打量：眉头紧锁，双手抱胸，两腿微弯，一只脚的脚尖点地。
这脚的姿势，是准备随时起身跑路啊……
石子辉在心里吐槽。
不过抛开姿势，能看出葛晴点地的脚力量虚浮，卸了力，肩膀还时不时轻轻地抖动。
据他分析，像是睡着了。
可以行动。
不过这种环境下难得能睡安稳，容易被惊醒，他得把动静压到最小。
其实这次任务如果确如情报所述，没有出入，对F级驱逐师小队而言是不难的。
但石子辉是第一次参与直面诡异的任务，他怂啊。
出发前特意买了几个道具傍身，以防万一。
其中就有一种粘液球，皮薄量大黏性强，颜色透明不显眼，正适合用做陷阱。
之前被追的时候，也考虑过要不要扔几个妨碍下诡异的行动。
可想到要从背包掏道具，又要向后扔，担心影响逃跑的速度，所以他放弃了。
但不管怎么样，兜兜转转，东西没白买，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在葛晴身上。
他曾自己试过，球被踩破后流出的粘液会将人粘在原地，需要相当大的力道才能脱困。当然对葛晴来说也许不难，但他要的，也只是耽误时间。
只要困住她一小会儿，10秒就好……
故技重施，说干就干。
缓缓拉开背包拉链，同时关注葛晴的动静，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才又继续将手探入包中，取出3枚粘液球。
不过葛晴靠在山洞的另一头，两人间有点距离，中间还隔了个火堆。
想准确将粘液球滚到她身边，不容易。
轻了怕她踩不到，重了担心直接“打到她”，惊醒葛晴，计划暴露，那就大麻烦了。
该怎么设陷阱，才能确保她一定会被踩到呢？
眼珠一转，一个坏招涌上心头。
……
自天幕倾泻而下的雨骤如瀑，卷带着风和雷声轰隆，天地间暗影苍茫。
晨曦将至未至时，警戒网被触动了。
警报声的嗡鸣自东南方响起，混杂在风雨声中，听着不大真切。
神经紧绷了一整晚，就等着这一刻的石子辉并没有错过警报，他第一时间翻身而起。
早前刻意换到洞口处的决策很正确，这不，他比葛晴更快一步跨出洞口，跑在了她前面。
奋力向着警报声响起的反方向跑去，虽然左膝盖的伤拖累了速度，但他眼中没有一丝慌乱。
反而带着种阴测测、小人得志的窃喜。
该踩到了吧？嘿嘿……
想到有葛晴垫背，忍不住嘴角上扬，从鼻腔中挤出难以抑制的哼笑。
我得确认确认……他心想。
扭头看向山洞的方向，本以为会看到被困住的葛晴，毕竟他特意在逃生的必经之路——山洞口放满了粘液球。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身影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葛晴就默默地跑在身后，近在咫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如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海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脏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怎么可能？！
粘液球那么不起眼，铺得那么满，怎么可能踩不到？！
就算是葛晴，在毫无防备之下，粘液总能绊住一下她才对吧。
除非……她早就在提防着了！
她果然知道了！他看到的她睡着的样子很可能也是装出来的。
可恶，可恶，可恶！这下麻烦了，如果不除掉这个女人，就算成功逃走，也会被送上议会审判台。
谋害队友可是重罪！
不不不，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而且他不会输，他还有后手！
葛晴提速，越过石子辉，擦肩而过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在此刻多说什么。
只叹息地劝了句：“有什么保命道具，用到诡异身上去，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早前在山洞里，石子辉翻身的动作其实挺刻意的，虽然他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但葛晴本就不信他，自然察觉出不对劲。
她干脆将计就计。
石子辉以为自己在观察她，实则葛晴也在看他要整什么幺蛾子——就见他自己躺到洞口处，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堆看不清的玩意儿，放在了她通往洞口的路上。
真的明摆了是要害她。
因此没有直接给石子辉一脚，送他和诡异来个“世纪大拥抱”，葛晴已经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
但无耻之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觉得自己无耻。
石子辉被葛晴的一句：“应该把道具用到诡异身上去”，给刺激破防了。
他想，葛晴言下之意是不是叫他不要把道具“用到队友身上”？她在教训他？讥讽他？鄙视他？
丑恶被揭下遮羞布，恶行开始肆无忌惮。
石子辉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狠，五官扭曲，仿佛恶魔附身。
原本闪烁不定的眼神此刻也充满了杀意，嘴角微微抽搐着，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义无反顾地将一截铁链样的物件用力掷向葛晴。
铁链本来是压箱底的保命道具，是石子辉花了全副身家才在隆月拍卖会上得到的，极为珍贵的烙印道具——道具上附着了其他驱逐师的天赋烙印能力。
说不清是什么驱使着他，也许是仇恨，抑或是恼羞成怒，石子辉将这个甚至能对诡异起效的珍稀道具，丢向了自己的队友。
葛晴是真的没有料到。
她没有料到石子辉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后背被铁链击中，她的脑中也轰然炸响，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
但铁链没给她时间想明白，它像有生命般地“疯长”，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将葛晴从头到脚牢牢地锁住。
再难动弹一分，她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眼睛也被锁链覆盖，什么都看不见。
在黑暗与内心的绝望中，她听到石子辉发出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笑声，接着毫不犹豫地独自逃走了。
一切时间发上在电光火石之间。
葛晴倒下，身体在冰冷雨水的冲刷下开始颤抖，鼻尖嗅到潮土和腐臭的腥味。
是诡异身上的味道。
10秒已过，它追上她了。
死期已至。
诡异自浑身的黑雾之后，伸出一只遍布脓疮的手臂，黄色的脓液混合着血水顺着它尖利的指尖淌下。
眼瞅着就要滴落到葛晴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自上方一掠而下。
速度之快，带得林中的风与雨的走向都随之改变。
来人朝着诡异伸向葛晴的手臂狠狠踢出一脚，血水滴落的方向偏离，滴在了地上，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脑袋大小的坑。
诡异吃痛，细长的身体平衡能力似乎不佳，不禁向后踉跄了几步。
踢出这一脚后，借助惯性，来人身形在空中迅速翻转，姿态轻巧地落在了葛晴身边。
葛晴死里逃生，奈何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听分辨场中局势，正暗自焦虑，下一刻就感到身上的束缚一松。
锁链竟就这么被解开了。
眼前黑暗被驱散的瞬间，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站着的那人。
一身丝质的长裤和长袖在夜雨中飘荡，与黑暗相互交融，仿佛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立于急风骤雨之间，周身气质却夷然自若，葛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抹人影。
明明近在眼前，却让她有种难以接近、不似真人之感。
那人回头。
露出张由黛笔细细勾勒而成的精致面容，眼睛宛如一泓清潭，没有一丝杂质，干净得让人沉沦。那眼眸明亮而通透，似能映出世间最纯粹的光芒，仿佛再深沉的黑夜也无法盖过。
就是这位姑娘救了我。
心绪大起大落，葛晴仍未从将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脱力的身体倒在盛满雨水的湿泥巴地里。
直到京泉向她伸出手，不紧不慢地问。
嗓音似清泉般清冽。
“站得起来吗？要不要和我一起，打爆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老圪山林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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