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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畏罪 故地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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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火光冲天,将夜空烧红。房屋纵情燃烧着,黑烟滚滚好像一只猛兽,要将何夜吞没。
“爹…”他跪在地上,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冰冷冷的尸体沉声道,仿佛一切都才刚刚发生,他还没接受。突然,他像是受惊一样,跪趴在地上四处张望,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一具女尸上,那女尸的衣衫已经被血染成深色。他慌慌张张爬过去,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一个做错事害怕被父母责备的孩子,可他却没有父母了。何夜抱起他娘,修长冰冷的手指颤抖着将他母亲额前的乱发挽到耳朵后,又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母亲擦拭着脸上的污渍和唇边和下巴上的鲜血。他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着,他头疼欲裂,好像被人摁在水里,呼吸困难。“娘,这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何夜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呢喃着“为什么…?”他嘶声痛哭。
朝廷的官兵赶来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略显彪悍的男人是沈牧,他站在何夜前。
“禀报将军,南昭王府上下除他外,全部自刎,无一存活。”有人禀告到。
“幼子无辜。”沈将军扫了他几眼说道“将他带回京城。”
“是!”周围的官兵说道,他们上前扣押何夜,可何夜却紧紧抱着他娘不肯松手,“将军,拉不开呀!”何夜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讲话似的,眼神涣散,他已经哭不动了,却抱着他娘,攥着他娘的衣袖始终不为所动。
沈牧沉默了一会说 “将他打晕,带回去!”沈将军的语气好似也有点无奈。众兵照做,何夜终于有所动容,干涩的双唇动了动,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不要碰我娘,都走开啊!”他呼吸急促。他不愿松手,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一切。但最终难敌众手,何夜和他娘被分开了,他伸出手抓他娘的衣带喉结缓慢滚动,艰涩的说着“娘,你别走…放开我…放开我娘…”也许是因为体力不支,又或许是伤心过度,他晕了过去。沈牧就看着这一切,闭上眼叹气“好生安葬其他人吧”,语气透着一股惋惜。
一切仿佛回到了三月前,何夜等人站在南昭王府外,车马成队。
“爹,孩儿此去前往涉水恐有些时日,但倒也不用带这么多人,况且涉水稀僻,何故带这么多银两。”何夜站在府外,对着他的父母温声道。阳光照射在他的脸庞上,显得他温润如玉,他生的又高挑,好一个玉面美人。
他爹南昭王何程袁咳了咳道“多备着些总不是坏事”他单手拍了拍何夜的肩“此去修琴,切记要听你韵锦师伯的话。”何夜感觉他的神色怪怪的,却也没说什么,答道“孩儿知道。”
何程袁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道“罢了,你和你母亲聊吧。”说罢,他回了府。
端庄大方的女人看着南昭王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显然,她就是南昭王妃—李妙婉。“阿夜啊”李妙婉一只手轻抓着何夜的手,另一只手抚着何夜的脸轻声说着“你都长这么大了,让为娘好好看看你。”说罢,她的眼里竟泛起了一片忧伤。
“娘,你这是怎么了,孩儿此程往返不过四个月,娘若是想念孩儿,孩儿大可早回来些。”何夜温声回道。可李妙婉听到却突然变得紧张无比“不,不用”她慌忙压下紧张“你去师伯那好好学,不用挂念家里,不用挂念…”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李妙婉紧接着说:“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出发吧。夜里凉,记得添衣”在何夜看不到的衣袖里,李妙婉的手微微颤着。“好,那孩儿便出发了,等我回来,定给娘展示孩儿所学。”何夜眼中带笑,看着人心里温暖无比。他依次向长兄姐道别:“哥哥,阿姐,我走了,照顾好娘。”奇怪的是,哥哥姐姐的神情也透着悲怜。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的形影,李妙婉招手去挽,却发现眼前渐渐模糊,她哭了,泣不成声,旁边的嬷嬷急忙过来搀扶着她:“夫人…”
“阿夜还小,他不能死…”
马车行驶了半个月,何夜一行人也到了涉水锦韵师伯家,每日与其讨教琴艺,照样的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那天何夜修琴结束,便去涉水的市集逛了逛,他和他的贴身侍卫文奕来到一家酒楼吃饭。从那刻起,便是他悲剧的开始。他玩弄着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的听着酒楼里的八卦笑话。
“听说了吗,南昭王举兵谋反啦!”
何夜听到,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疑惑。他突然小心翼翼起来问文奕:“文奕,你听到了吗?”文奕不敢看他,闭言不语。
“文奕,这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何夜颤声道,他如坐针毡,听着那些人继续讲下去。
“什么?!南昭王一直安分守己,怎会起兵造反?”
“切,安分守己?从翠州到洛山,他手下的士兵杀人无数,血流成河你管这叫安分守己?”
“好在朝廷及时出兵,现在啊,已经将南昭王打回南地,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打到南昭王府喽。要我说,好好的南昭王不当,偏要起兵造反,这又是何苦呢?”
何夜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的师伯家,他坐在屋里。喉咙滚动发不出声音,突然他开始收拾东西,他要回关州。
他师伯这时突然进来严声道:“何夜,此时不可回去!”何夜犹如从兜头被浇了盆冷水,浑身冰冷,他回声沙哑着嗓子说道:“师伯,师伯你也知道对不对,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师伯和文奕一样一言不发。何夜声音柔了下来又道“师伯,让我回去行不行,求你让我回去行不行,我要去见我娘,见我爹,还有哥哥和阿姐。”锦韵终于答了:“何夜…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夜终于失去往日的温文尔雅吼道:“何必呢?那是我的爹娘,是我的哥哥姐姐!”声与泪俱下:“师伯,就算你不让我走,我也会回去的。”
锦韵看他决心至此,倒也没再挽留,便差人送他回去。
等他回到关州时,已是半月之后,京城官兵早已攻破城门,他顾不了那么多往城门里走,事到如今他依然不相信自己和蔼可亲的父母会谋反,而当然有人认识这世子而他还没赶回府时就听到兵卒大声喊道:“南昭王及其家眷早已畏罪自刎。”
畏罪自刎,好一个畏罪自刎。
他不顾刀剑无眼,不顾身边人的阻拦,依然决然冲进了王府,冲进了那个曾经充满温馨的家,看到的是故地犹在,故人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