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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由来 溜了溜了 ...

  •   实在荒唐。

      往往只在戏台上出现的桥段,竟偏偏在眼前发生了。

      临匀压下心头刚刚涌起的愕然,悄然退了半步。

      但离灼的反应倒比她还大,他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她?”

      归以愿只顾着埋头不吭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忘了自己该给出点解释。

      一阵短暂而微妙的无言后,临匀很快定下神来,上前拽起归以愿,道:“客人这话,有什么根据?”

      “请殿下稍等片刻。”归以愿这会儿恭谨得跟刚进院门时那副骄纵任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站起身,反而端起临匀的手臂请她坐下,先为其倒了杯茶,又将送花的侍女遣出门去。

      她交代了侍女一句:“留一个人把门守好,快去请我姐姐来。”这才关上门回到屋内,将原委细细道来。

      十九年前,先帝的第三女降生,取名华氏性和,然而三君姬刚满月不久,正逢花祖诞辰,先帝携百官往郊外祭天,其妹宜王趁机攻入都城、占领皇宫,意图逼迫先帝让位。因乱军劫掠宫廷,有名侍卫护着三君姬逃命,据说是闯出了皇宫,自此便下落不明了。

      今日一见,她发现临匀的相貌竟有几分三君姬的生父歆太公【注】的影子,细看之下也与三君姬的两个姐姐——陛下和睿王殿下颇为相似,立刻便有所怀疑,询问后更是得知年齿也吻合。

      然而即便如此仍不能轻率确定临匀的身份,幸好还有一法可以分辨。

      据传繁国开国君主乃上古神祇珝花花神下凡,因而皇室中人皆以花祖后裔自居,并奉珝花为国花,国中凡有人烟之地,必有人栽种珝花。但民间鲜有人知,此花并非只有雪白一色,唯有花祖血脉能令原本纯色的白珝化为赤心珝。

      此般异象一出,事实便不言而喻了。

      临匀听完一言不发。

      她倒不是不信,毕竟临策曾经告诉过她,当年在山林中捡到她时,她被藏在一处灌木遮掩的树洞里,四周血迹斑斑,血痕一路伸进密林深处,应该是带着她的人受了重伤,无奈之下才将她放在这里。

      当时,正是十九年前的花祖诞辰的深夜。

      种种情形都与归以愿所说的对上了。

      按理说,帝王亲女失踪,应派人大肆寻觅过,可她随着义母隐居在荒无人烟的山岭上,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她的踪迹。

      她也曾好奇过自己的来历,但义母说捡到她时没发现任何线索,再加上临策自己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想找她的亲人也毫无头绪。

      若不是临策失踪后,她不得已来到池都城中,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也算她走了大运,不仅因为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这对她来说也是绝佳的脱身之机。她原先还在担忧该如何在阁主疑心之前问出离灼所知的情报,眼下事态陡变,不如顺势离开桃宵阁。

      先保了自己安全再说,至于离灼,总有机会再来问他。

      归以愿见临匀默不作声,不好催问,也立在一旁不语。离灼可不讲那些礼数,他早就自顾自坐回椅子上,听完来龙去脉,见没人说话,轻嗤一声:“堂堂天潢贵胄,怎么竟沦落到这般境地。”

      归以愿慌忙冲他使眼色,然而离灼正侧头望着别处,并不打算理睬她,她无可奈何,只好偷偷在心中叹气。

      她又看临匀恍若未闻的样子,试探道:“下官已经派人报信,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殿下了。”

      临匀闻言,抬眼看向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离灼抢先:“等等,那你答应的解药呢?”

      “离灼……”归以愿一惊,焦急劝阻。

      “我没有答应。一开始就说了,你给消息,我给方法。”临匀仍然坚持不见兔子不撒鹰。

      “殿下……”归以愿试图打圆场。

      “你是不是想耍我?!”离灼腾地站起。

      归以愿几欲瘫坐。

      她深吸一口气,不抱希望道:“殿下,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不行!”

      “恐怕不行。”

      这次两人竟异口同声。临匀接着补充道:“你要拿什么借口带我出去?桃宵阁不会随便放我走,实话他们一时也未必敢信。”

      “这……还是等我姐姐来吧。”

      “你姐姐?是什么人?”

      本就左右为难的归以愿脸上又添了几分纠结,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门外侍女便来回报,其姊已至,请君姬殿下移步。

      橙黄夕晖下,一列官差自街口鱼贯而来,簇拥着两辆马车停在桃宵阁门前。马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穿官袍,却与另一个只着常服的人并排迈进桃宵阁大门。

      杨管事听了门丁通报,忙不迭出来迎接:“小人杨荷,拜见都令大人,您这是……?”

      “官府办差,休要多问!你去告诉阁中众人,不许随意走动。”都令【注】看都不看她,丢下一句话就继续往里走。

      杨荷还想说什么,却被差役拦下,此时阁主进香未归,她也没了主意,只好应是。

      归以愿派出的侍女正跟在自家主人的姐姐和都令身边,引着两人畅通无阻地到了离灼住的院子。

      听到回报,归以愿犹犹豫豫地出了门,一眼就看见亲姐姐站在院中,正严肃地看着她。她讪讪地扯了扯衣角,果断决定假装没看见,只向都令道:“都令大人,您来了。”

      都令也装作没看见这姐妹俩的眉眼官司,问:“归御医,殿下果真在这里?”

      “千真万确,我都验过了。”归以愿大步上前,插入两人中间,将后背对着姐姐,冲着都令道,“殿下就在屋中。”

      都令走到门口,扬声向屋里道:“池都令章幼明,拜见君姬殿下。”

      归以愿带来的两名侍女将门扇完全打开,然后退守两侧,露出门内临匀的身影。

      临匀慢慢踏出门槛。

      说实话,接受新身份是一回事,适应新身份又是另一回事,本来她一个混进城里的黑户,对官府中人是很有些忌讳的,结果突然成了什么流落民间的帝女,还要受这都令府主官的礼。

      她还不能装聋作哑,只好佯作矜持,惜字如金道:“请起。”

      真是别扭至极,常驻心底的朦胧疼痛似乎都开始蔓延向脑袋了。

      章都令闻声直起腰,隐晦而迅速地打量了一下临匀的脸,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若是此时陛下和睿王也在场,她们三人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能猜出这是亲姐妹。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脸上泛起些喜色,对临匀说:“天色渐晚,还请殿下移步,由下官等送您进宫面见陛下。”

      临匀看她一眼,又看向下人住的耳房:“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

      “下官这就叫人去拿。”

      临匀回拒了她的热情,“可是你们怎么认得我的东西?还是我自己去吧。”

      章都令全无异议,当即改口:“您请。”

      见临匀步履匆匆进了屋内,归以愿见缝插针告辞:“殿下交给都令大人,那我就先回家了。”

      “站住。”归姐姐一把扯住她,“你也一起进宫。”

      “不、我就不用了吧。”归以愿一边觑着姐姐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掰开她的手。

      归姐姐如她所愿松了手,但仍不同意她离开:“你怕什么,你是功臣,陛下会奖赏你的。”

      归以愿看着她那张严肃的脸,心中暗暗叫苦:但是你会教训我啊!

      这么想着,似乎已经能看到姐姐生气的模样了。

      没办法,要不是这事她自己解决不了,怎么会明目张胆地让姐姐知道自己在青楼。

      她又顶着姐姐的注视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直接逃跑。

      而在归家姐妹说悄悄话的这段时间里,临匀很快收拾好了简薄的私物。院里其他仆役早被官差驱离,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迅速缓解了心头那点不自然。

      调整完心态,她平静地走出门,在章都令的指引下登上了停在院外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除归以愿上了另一辆马车外,章都令与归姐姐和临匀同乘亦不拥挤。

      归姐姐一直未曾在临匀面前开口,直到此刻才拱手道:“下官归以鉴,方才不便出面,失礼之处,望殿下海涵。”

      临匀颇感意外。别的达官贵人她不知道,可是归以鉴不同,《帝相除贪记》的戏本风行池都,桃宵阁里也经常排演,少年名相谁人不知?

      只是事先没想到归以愿的姐姐竟是丞相大人。

      好吧,这也不关她的事。她继续装矜持,回了一句“丞相大人免礼。”的标准答案。

      而后车厢里陷入了片刻短暂却难以忽视的静默,章都令刚要张口,车外传来回报声,有差役递进来一张纸。

      章都令接过,转递给临匀:“仆契在此,下官回去后亦会销去籍录,请殿下放心。”

      临匀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仆契上当初自己被强行按下的手印,就在章都令以为有什么问题时,她抬起头来,严肃道:“都令大人,我要报案,城北茉莉巷陈牙人私下拐卖平民。”

      章都令一听这话,立刻露出嗅到猎物般的表情,道:“多谢殿下指点,下官这就派人去查!”说着掀开窗帘,向车外随行的衙役派下命令。

      自己终于顺利地办了件重要的事,临匀满意地收起仆契,平静地等待着马车载着她向皇宫驶去。

      ——————

      【太公】:先帝侧室位分。
      后宫位分排序:后—上公—公—孚(fū)—承荣—奉良—尚顺—昳容—百郎(没用的设定增加了)

      【都令】繁国首都行政主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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