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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人张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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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浅金色的阳光慢慢散发出暖意,驱散棺材周围肉眼不可见的阴气,女尸开始大量往外渗水,女尸脖子后面的垫尸枕因为长时间承受头骨重量,中间塌陷比其他地方明显,嘟嘟嘴唇张开两指宽度,由于头高脚底,股股水流沿着面部顺到下颚再没进寿衣,整个面部看起来像是留着泪版的无声呻吟。
黎安也不敢让水沾在身上,尸体上流出来的水跟墓里的水是两个东西,尸体里的水流出来会带走部分煞气,也会有许多细菌。看尸体肿胀程度,小半会里应该流不完。
“哎,棺材脚上的符文好像变淡了,小姐……小师傅,要重新画吗?”周京瑞一手扶着引魂幡,一手指着棺材脚那头变淡的红色符文示意黎安看。
女尸脚掌那头的棺木上符文颜色已经变成玫红色,棺材头没有尸水冲刷要好一点,但也能明显看到颜色变淡。
棺材四方符咒是用来困制女尸魂魄,不让出现起尸状况,看来今天想把棺材抬回去,只得用点手段。
"你能帮我点一支蜡烛吗?”黎安走到周京瑞身旁,抬头望他。
“啊?哦,哦。”随着女子馨香靠拢,挤开自身周围腐败枯朽的怪味。
周京瑞身后站着端米筛的堂妹,米筛正中放着被红布盖上的灵牌,灵牌两侧放着香烛,周京瑞拿出一支红蜡,点燃递给黎安。
黎安示意他插在棺材头这边,扣下鞋底残余的泥土捏成人形,用两滴红色蜡泪充当泥人眼睛,双手举起泥人绕火三圈,眼闭心中默念;”阴灵阴灵,厉鬼…………。”
咒语念完,泥人双脚也被烤到微干变色,拿起棺材钉刺进泥人双眼,汤圆大小的泥人脸被棺材钉帽挡了个结实,只剩边缘两三毫米盖不住,长长的铁钉尾从脑袋后面支出来。
支出来的铁钉尾卷绕起一缕帽沿外的头发,失去供养的头发没有光泽弹性,像是带了一顶小号的假发,等干枯发丝紧紧绕在铁钉上时,嘴里又开始念念咒牵魂,咒毕拿着泥人往外拉扯,那一缕头发就跟着铁钉离开软乎的头皮,有的发根甚至还带起少量碎皮肉。
泥人故意没有捏出耳朵,又用铁钉封住眼睛,让它没办法认路,女尸魂魄一旦逃跑,周家问题就没办法短时间解决,可能还会变得更加棘手。这操作不算正道,但能让女尸魂魄安全无恙的到达目的地。
确定没有遗漏,才用一张符纸把泥人整个裹上,放在红布下盖好。
棺材滴水的现象终于在九点过半才堪堪停住,抬棺匠人在指挥下盖好棺盖,盖上的鸡嘴还保持着裂开时原样,黄豆大的眼球还是半眯半睁的样子,好在鸡嘴没有继续开裂。
众人找准自己位置后,沉默的往村尾去。
最后棺材带着湿气停在村尾一处空地上,地里已经架好木桩支好灵棚,棺材被架在两个矮墩粗壮的三角桩上,三角桩下边各放一个火盆,火盆里全是燃烧殆尽的纸钱灰。这样做有两个作用,一是除去棺材里更多的阴煞之气,二是安抚。
三谐音散,有消散的意思,也有三生万物轮回的意思,每个木桩都有三根碗口粗的柏树木捆绑而成,三为阳,柏树木为阴,燃烧过后的钱纸灰又属于阴物,装钱纸灰的盆是白瓷,为阳土,这样布置阴阳相辅相成,不会让女尸特别不舒服,也不会直接让棺底接触地面,方便后续操作。
“小师傅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要在这里守着啊?”周京瑞高黎安一个头,视线里的女孩子白软妍丽,样貌与职业不仅有割裂感,甚至让人生不出防备心,每次喊着小师傅都有点微妙的尴尬。
“不用,上完香你们就回去吧,傍晚时分过来即可。回去后,记得用梳子梳下头,烈酒漱口。”即便是在白天阳气充足的情况下开棺迁坟,黎安还是让这些人被冲缠上,毕竟生活中也有“不孕不育”中奖的例子。
周京瑞点头,转身把供桌的香分发给在场的其他人,周围逐渐弥漫着上好的檀香味,掩盖住小部分臭气。
见人都离开后,黎安才用石灰开始画八卦图和线条。今晚请祭很重要,如果顺利把女尸三魂七魄引天入地,即便起尸也可以物理超度。尸身下葬时间过短,尸体就是一堆没思想软肉,锤平就是。如果今晚没能成功那就是三个Q,单尸体来论连Q都混不上,魂魄与之合体就直逼三个,通关难度直升三颗星。
“嗡嗡。”大腿根传来震感,翘着手指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周炳:“喂。”
“小师傅,你要的东西我侄儿送到了,他人现在在亭子里,这两天你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你别不好意思差遣啊。”
随口应了两声,黎安掐掉电话往亭子那边走去,边走边想有哪些活计可以让给他,不用全部包干,小小吐了口气,舒坦。
荒凉萋萋的小草亭四面漏风,只有简单的梁木,至于为什么被村里人称为亭,是因为有个草尖,亭子里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光线把修长的身影拉的笔直,目测身高一米九有多,还没等黎安开口,逆着光的男人倏然转身。
“凌云眉头尾带彩,瞳端色亮仁义在;
山根连印金甲起,唇红角弓有福人。”
面相黎安不是很擅长,但也不难看出男人在拥有不俗的外貌时,也拥有着极好的面相。
周応竹则暗自让自己不要以貌取人,眼前的女孩柔情卓态,跟她职业不说符合,是完全搭不上边。
“周炳让你买回来的东西呢?”亭子里空空旷旷,黎安抬脚往亭子外走了几步,小道上也没有停靠车辆,自己要的东西今晚必须要到位。
“东西很多,丧葬店老板说我的车太小他给送来,应该快要到那边了。”
“那你可以直接去棚子那边啊。”自己很忙的好吗?
“小叔说你让我来这边等你。”
“…………。”
等两人到彩棚时,丧葬店老板翘着嘴角正往彩棚里搬纸牛车,转身时差点与黎安撞在一起;“我说小姑娘看路啊,这东西都是纸糊的,禁不起撞。”
“东西到全了吗?”小货车上堆满了纸扎用品,个头大的出奇,红绿蓝紫的配色抓人眼球。
丧葬店老板把纸牛车放地上,拉开驾驶门拿出个红包裹递给黎安:“东西都在里面,里面有我联系方式,需要什么直接打给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
即便有了一个苦力,等停下来时间已经快到五点半,周家小辈五点开始到场,几乎只在彩棚十几米的地方或蹲或坐,可能来时被家里人叮嘱过,彩棚里只有周応竹、黎安和一具棺材。
周家好像没有人在意她,从始至终好像都是为了解决问题,黎安问了周応竹姑姑生前往事,在听到姑姑是养女无后时怔了一下。
周応竹跪在棺材脚下去换长明灯:“自从十几年前和奶奶吵过后,姑姑就一人独居在外,逢年过节会来拜望奶奶,但从不留宿,我统共也没见她几次,其他小辈就更少了,至于死亡原因我不是很清楚。”
刚上岗的长明灯亮度很低,黄豆大的火苗摇曳不止,让周応竹优越的五官忽明忽暗。黎安走过去用手捏住火苗下端未燃烧的灯芯上,扯出一节来助长火苗势头,不知是灯油里被掺了水还是纯度不够,火苗“叭嚓”炸了两下后,化为白烟往棺材底钻去。
长明灯一灭,周応竹感觉周围都寂静起来,用眼神询问黎安该怎么办。
黎安让他重新把灯点燃,自己伸手去摸棺底,棺底湿湿嗒嗒滑腻的像长满了苔藓,尤其是棺材两头,滴落的水滴呈黑灰色,让人很难注意。
黎安心里暗叫糟糕,把两头火盆踢出来一看,盆底的水位已经有两三厘米多,上面还漂浮着纸钱灰。
站在棺材头把棺盖向下推了一半,只见尸身比刚回来时小了两号不止,皮肤失水变塌,上下牙根错开嘴唇萎缩,导致上下颚张开能放下一个拳头,整个口腔黑洞洞的,甚至能看到嗓子眼,像是在极力呐喊着什么。
“你姑姑没舌头?”黎安的口气算不上好,甚至还有点冲。
周応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有,姑姑直到落葬时,身上也没出缺失。”
在死亡原因上,周炳没有主动坦白过,对周家后人也是闭口不谈,原因也就只有那么两个,要么他是得利者,要么就是周家妹子死的并不光彩。
黎安从供桌上抓起一把香灰,在尸体脸上画上一道符纹,随着符箓逐渐完整,尸体出水量开始变小;“试试长明灯现在能重新点上不。”
周応竹站在棺脚底部位置,看不见棺材里是个什么情况,眼神不由自主跟着黎安走:“哦哦,好。”
“咔哒,咔哒…………。”打火机开合的声音让周応竹不由大腿根收紧,心里狂念“阿弥陀佛”,每当火苗重新燃起时,背后总会吹来一股凉风把灯吹灭,而彩棚下的白帆纹丝不动,来回几次得到相同的结果后,周応竹只觉得脚底发麻直通脊背。
“好了没?”女尸额前的符文因尸面渗水带走部分香灰,整个符面开始模糊变形,天还没有完全黑呢,这么有勇气?
“我点不上!”声线透出些许紧绷,自己就不应该受三叔的蛊惑,来帮什么忙!
黎安把供桌上的包挎在身上,把加了料的铁砂围着尸身撒上一圈,看着棺材底下的水还没减少,又拿白蜡在棺材下方摆出回字形,用来去湿气。
黎安在放回字的小口时,明亮的烛光让棺材下方情况明了起来,滴落的尸水带走了棺材颜色,让木材原来的原色显露出来,刷棺材一般人会用桐油加点其他东西,桐油防水,能保证下地后短时间不会褪色虫咬,这棺材的色度让黎安想到了墨汁。
如果有人故意把棺材底涂上墨汁,是因为知道尸体会落葬于水眼旁,想让棺材浸水墨汁晕开,尸体浸水乘荫,但不是极阴之地,不敢保证尸体一定会生变,于是又在坟里弄了个三拼版的降术?
已知的思绪像是绞成团,黎安委实看不清各路门道所图,葬地肯定是周家点头才能动土,把一个死因古怪的人埋在绝地水眼旁,周家又是为了什么?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浓,阳光散尽时就是尸体回气时,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找齐后,招呼周応竹给彩棚杆子搭上遮阳布,不遮让她吸上一会阴气,今天至少白忙活一半。
周応竹刚把最后一根绳套好,眼底就递过来一个烧纸盆:“把盆子洗一洗,顺便接半盆清水来。”
女孩想了想又加一句:“告诉外面的人,我不出去喊,他们谁也不能进来。”
看着门外背影走远后,黎安把刚才推到一半的棺材板掀开,吸水后的木头沉重湿滑跌在地上发出闷响。俯身在尸体脑袋上又扯下几根头发,缠绕在一只纸鞋上,放在棺材脚下面。
周応竹端着水盆再出现在祠堂的功夫,外面已经黑透了,天空暗压低垂像捆紧压缩的黑袋子,让人又闷又慌。
“你把水盆放去供桌上后,就蹲在供桌下面吧。”供桌四边都有黄布,布上画了几种驱鬼避煞的符文,周応竹进那里是最安全。
另一只纸鞋被黎安丢在水盆里,半掌大的纸鞋击打水面发出微弱声响,鞋面朝上随波起伏着。下一秒鞋面翻转无故在盆中打起转。
见此,黎安顺势扯下供桌上两根还在燃烧的红烛,挥甩出蜡泪,滚烫的蜡泪遇水结成硬点,纸鞋冒出一缕青色烟丝,停在水盆中央。
紧紧几秒后,水波推着纸鞋隐约有再次旋转的兆头,黎安干脆把烛柄插在纸鞋前后两端,把蜡烛上端并拢,与鞋面形成三角形,并拢的烛火大亮,急急滴落的蜡泪把纸鞋定在中间,不得动弹的纸鞋马上开始湿润软塌沉在盆底。
“砰!”一股阴风大力吹进棚子里,棺材后方的纸扎用品东滾西跑,晚上的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