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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六
      良久,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峰。陆逊牵起一抹礼貌的浅笑,道:“主公远来,臣这便吩咐人去准备宴席,为主公洗尘,请主公移步前厅,臣去更衣,稍后便来。”
      又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孙权面对这个人十六年的,今天却觉得扎眼的厉害。他伸手抓住欲走的陆逊,大步往身后的屋里去。陆逊惊异的被他拽着走,一时竟没了反应。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陆逊整个人被摁在上面,这才回过神,他的主君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统计与将他吞噬。他皱了眉,问:“主公这是何意?”
      孙权注视着他,这个从少年时代就有着精致眉眼的男人,到如今非但没有折去半分,反而更添上了一侧被岁月抚摸过的沉稳。而自己已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暧昧的距离,气息都纠缠在一起,他缓缓逼近,“陆逊,你以为孤真的不敢把你怎样吗?”
      陆逊用手臂抵在他胸口,直视着他,“主公,请自重。”声音淡泊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一个臣子很平常的劝谏他的主君。而他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
      他们就像两只荒原上的狼,同为一类却不同为伍。自己与他之间只是君臣,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亦不会改变,别的再无其它。若是非要追究出个所以然,便是仇人,从前的弑亲之仇,如今的杀友之恨。
      孙权不肯退让,陆逊亦不愿折服。就这么对峙着。
      人如此近,心却如此远。
      咫尺天涯,终究是无果的孽缘。
      罢了。孙权缓缓的放开手,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孤不过开个玩笑,伯言不会介意吧。”
      “臣明白。”垂下眼,恭顺的应对,“主公少坐,臣去去便来。”退入内室,陆逊长长的出了口气。门外的男人,从未见之时便于自己结下了解不开的结,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一直远离,可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绕越乱,最后将二人都困入迷途不得出路。
      孙权用手撑着额。他真是不清楚,难道是陆逊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蛊,让他一直无法摆脱。不管他娶了多少年轻美丽的女子,他总是忘不了他。
      陆逊,你还真是孤的魔障啊。
      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孙权晚上没有回驿馆,而是在陆逊府上住了下来。心知他是有意为之,陆逊引着孙权去了自己的卧房,之后退出来。
      是夜,陆逊一个人在书房里。晚饭时孙权略略提了几句川地的事,不出他所料,刘备果真是找准了机会要起兵。原本他对荆州就是虎视眈眈,妄想独吞,这回倒好非但没有拿下樊城,反而将南郡公安都失了,他岂能善罢甘休。
      陆逊展开带回来的那方羊皮地图,经年累月的使用已经有点泛黄。就在数月之前,他和他还同坐在这方地图前,讨论着攻伐荆州的事。

      这日,陆逊外出筹备粮草晚归,回来时听部下说吕将军来了,在帐中已等候了半日,他疾步往大帐走,挑帘进去,看见吕蒙并未披甲,一身素袍坐在那里,正翻着卷书看。
      “伯言你可回来了。”他抬起头,脸上不知怎的一块一块的白色。
      “子明,你怎么了?”陆逊过去拿手在他脸上蹭蹭,竟是些白色的粉末,他放在鼻子下面闻闻,“这是什么?”
      吕蒙这才知道为何,连忙把脸擦了擦,“没事没事,让伯言见笑了,面粉罢了。”
      “面粉?”陆逊更加摸不着头脑。
      吕蒙笑笑说:“我这不是称病回建业嘛,脸色不苍白,让军中那些个细作看出来,就用这个了。”
      “哈哈哈。”陆逊没形象的笑趴在桌案上,“吕都督,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因为晚饭没吃饱,跑去伙房,撞了一鼻子面粉呢。这诈病可是要骗过江对岸的关云长啊?”
      “知我者,伯言也。”
      刘备在拿下川地后,不但没有归还荆州的意思,反而让关羽死守,自己趁着兵锋正盛又一举攻下了汉中之地。这下不光是吴侯坐不住了,曹操更是急得上火。荆州的形势也日渐紧迫,关羽直欲挥兵攻取樊城,好北上与刘备合兵。但是就是因为吕蒙在陆口,他才迟迟未动。
      吕蒙摊开地图,“沿江的战船我已经后撤了三十里,到时再布防,就由你定夺了。”陆逊一怔:“由我定夺?”他颔首道:“我此次回去,就向主公举荐你,让你代我去陆口任职。”
      陆逊以手支颐,道:“想我陆逊未有远名,那关云长素来骄傲得很,只怕到时知道我一个书生代了,立即就会调兵开拔。”
      两人讨论到深夜。其实一直是吕蒙再说,他偶尔插上几句,论起水战经验自己远不如他。
      昏黄的灯光,给他的脸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自从有了肌肤之亲后,陆逊不再掩饰对他的感情。
      就像现在,军帐中只有他们两人,忍不住伸出手圈住他的腰身,脑袋靠在他肩上,紧紧地偎依着,汲取着他的气息。
      能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陆逊总是有一种不安,每一次分离都让他害怕,只有一刻不停的工作才能使他暂时忘记不安。
      “伯言。”吕蒙的手环在他背后,将他抱进怀里,“一直很挂念你。”
      六个字。每一次听到,都会让他的心更暖。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这个男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给他这种感觉。

      阿蒙,我好冷啊。你在哪里呢?

      孙权推开门时,看见陆逊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什么,没有发觉有人进来。灯下的男人,因为光有些暗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似是很专注,偏着头,棉袍的衣领里露出的一段颈子,洁白如玉。
      孙权悄步走过去,那桌上放着的是一张羊皮地图,仔细的看去,上面竟有点点水渍。他的表情渐渐阴郁。
      “伯言。”蓦然开口。陆逊身子一震,抬起头,男人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中,像戴了一张面具。他连忙站起来,“主公。”
      孙权绕过桌案,弯腰拿起那张地图,手指磨挲着有水渍的地方,“伯言,赋闲在家仍是不忘国事,孤甚为欣慰,只是看着地图都为何如此伤感?”
      陆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情绪失控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孙权狠狠揽过他的肩,在他耳边道:“陆逊,回到孤身边来吧。他已经死了。”
      他轻轻一笑,挣开对方的束缚,“主公说哪里话,臣无论身在何处必是心系东吴,也是忠实主公的臣子。”
      孙权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缓缓的把地图放在他手里,点头,“好,很好。”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前,办侧过脸,似笑非笑,“你会来找孤的。” 袍角一掠,消失在视野中。
      我当然要回去。陆逊握着那方地图,因为这里有他倾注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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