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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四
      夜,陆逊安顿妻子睡下,独自起身出驿馆。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街上,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
      半个月了,他没安稳的睡过一日,只要一合上眼,就会看到那日昏暗的屋子里吕蒙的面孔。
      “伯言,子明忽染疾病,孤连庆功宴都未来得及为他摆,他便匆匆去了。”那人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忽染疾病?笑话!吕蒙的尸身苍白中带着乌青,不用说是医者,就是常人也能看出那分明是中毒所致。至于谁敢毒害东吴大都督。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往下想,他怕自己会失去理智。
      保护江东,为君尽忠。到头换来的确是这样的回报,子明!子明……你悔不悔?
      记得第一任大都督周瑜去世时,那是所有的人都认为吕蒙会接替他的位置。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周瑜托付大任的人不是吕蒙而是鲁肃。
      陆逊知道吕蒙心怀抱负,总想像周瑜一样立下赤壁一般的功勋,这就是为将之人毕生的荣耀。但是他是周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原本对于荆州之事周瑜擅自动兵,一些人已经颇有微词,此时若在让吕蒙上位,只怕于其不利。
      他过府去拜访时,家丁说吕蒙正在后院练刀。陆逊没让人通禀,径自去找他。
      院子里,一身素衣的吕蒙矫若游龙将长刀舞的猎猎生风。陆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牵起了唇角。他的刀还是和以前一样稳健而出其不意,一招一式都没有乱,正因为这样他的心同样也是平静的。
      吕蒙一旋身看见他,收了刀迎上来,“伯言,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逊把石桌上的手巾递给他,“昨天刚回来。”吕蒙擦着脸,叹了口气,“你都听说了吧。”他微微颔首,“右护军英年早逝,损江东一梁柱,天妒英才啊。”
      两人坐在树下,吕蒙慢慢的道:“其实大都督是耗尽了心力。自从伯符将军去世后,他就一直没有休息过。本来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在南郡城下又中了毒箭,却还是向主公请命发兵西川,只是壮志未酬,他竟去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十年了,从讨逆将军去世到现在整整十年。十年前的江东双璧,如今都已归尘而去。
      “大都督走时告诉我,他素来与我亲厚,此时若荐我只怕众人有议论,动摇了江东的军心,他的苦心我又何尝不知。”吕蒙的目光变得坚毅,“其实只要吕蒙还活着,就一定会以死保我江东。”
      “子明,如今你做到了,可是你真的甘心吗?”陆逊仰起头对着天边的残月。
      伯言。
      他猛然一震,匆匆的四下望着,是你吗?阿蒙,是你在叫我吗?他一个人在深夜的街道上跑着,寻着。直到有些脱力,颓然地靠在墙边,苦笑,怎么会呢?他已经不在了啊。
      回到吴郡老宅后,陆逊闭门邪门谢客。每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只是他什么都看不进去,早上摊开的一卷书简,到了晚上仍旧是那一卷。不过一个月,人已经清减了不少,他的妻来劝他,他总是笑着摇头说无碍。
      想要忘记仇恨是很难的,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努力,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也让很多淡出自己的脑海。可是如今吕蒙的离去,无疑又是在他的心上补了一刀。
      天入了冬后,陆逊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一次缠绵病榻已有半个来月。他终于知道吕蒙为何会总是为生病而苦恼。自己是个文士,都受不了整天躺在榻上,更何况他是在外带兵的将军。
      这日,他的妻为他送药时说院里的白梅开了。陆逊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急急地披了衣服出去。
      院中的梅静静的绽放,与雪相融,一缕幽香似有若无弥散在空气中。陆逊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子明,今天是你的生辰呢。
      陆逊让家仆在院里摆了酒菜,妻劝他病体未愈,外面太冷恐又会加重。他只道喝杯酒就回房,妻知道他个性其实很固执,只好留下他,自己去了。
      陆逊斟满了两杯酒,自己拿起一杯,笑这说,子明,先干为敬。
      一朵白梅打了个旋儿落在对面的杯中,漾出一道波纹。
      子明,我很想你,你在那边好不好?
      这株梅,还是那一年你在我生辰时带给我的,每一年它开的最盛的时候,就是你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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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州的事就这么一直走走停停,没又彻底和刘备闹翻脸也能要回被他们占去的三个郡。
      而江东各地的山越之祸又趁机作乱,陆逊对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这些个化外之民虽说难以教化不过只要是施以恩惠,他们倒是还懂得知恩图报,不会来个恩将仇报。就是潘临费栈也不过是受了人利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
      营帐中,陆逊整理者这几天的卷宗,忽然看见桌角上放着一封封存好的信件,他疲惫的神色扫去大半,只有他的信会打这样的绳结,拿过来展开:
      伯言,见信如面
      闻君近日已破潘临,蒙颇感欣慰。寒气甚重,蛮荒之地恐多有疫瘴,且请多保重,盼早归。
      子明字
      短短数句,让他的心暖起来。他知道他军务繁忙,却还是能记得写信给自己。相反这些日子为了讨寇的事,到是没有给他捎信去。书信尽展,一朵白梅压在里面,他不禁莞尔,用手指捻起来,嗅了嗅,还留着一缕清香。
      阿蒙。这个称呼到现在他只敢在心里偷偷的叫,就像对他的感情,藏得很深。不过这样就好,他想要的,能要的,这样也就满足了。
      从会稽回建业要经过吴郡,陆逊打算回老宅去看看。
      三月的太湖春意盎然,陆逊下了马走在湖边慢慢地走,迎面的熏风让他几个月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记得小时后的庐江也有如烟的杨柳,绚烂的桃花,如今一晃十年已过,他早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却没什么忧虑的孩子,他扛着陆氏的重担已经走过了这么多年。不过还好,有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音讯,也没有回信,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身体是不是还好。
      陆逊发现对他的这份情就酒,藏的越深,埋得越久,就越浓厚。是人都会有贪念,他已经觉得自己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心,它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朝着令他恐惧的方向疾驰着。
      远处的湖面上出现了数艘艨艟斗舰,渐行渐近,直到看见展开的旗帜上绣着“吕”字。陆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吕蒙来太湖调练水军已有数月,正巧就在吴郡驻军。从上次分离到现在,两人已有将近两年未见。
      陆逊带着吕蒙回了老宅,在院子里摆了酒。这么久没见,陆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吕蒙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了伯言?谁人不知吴郡陆伯言虽是人称‘江东小周郎’,只不过一张嘴确实不饶人,和右护军可是天差地别啊。”
      陆逊顿时涨红了脸,“子明,我可是从来没有刻薄过你啊。还有哪里来的‘江东小周郎’这么个称呼,我哪里能与右护军相比,子明,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倒是学会挤兑我了。”
      吕蒙头一回见她这么孩子气的闹脾气,禁不住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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