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替身我是专业的》respectui

14、江纸鸢

　　十一岁的林寻北无聊地靠在二楼的窗边，楼下一群玩雪的小孩吵得她不得不起身离开去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她走到楼梯口，撞上来找她的奶奶。林寻北后退一步，躲掉她奶奶伸向她的手。

　　“都是一群笨蛋。”林寻北指着窗外的小孩说。

　　奶奶在林寻北的头上敲了一下，生气地说：“不礼貌，和我下楼。”

　　“下楼干什么？”

　　“和江家的人打个招呼，人家来我们家作客呢。”

　　林寻北被她奶奶不情不愿地拽到客厅，打完招呼，大人们坐在客厅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两家的小孩。

　　“我们家小北啊，脑子和她爸爸一样好，将来是准备让她接手公司的。”林寻北的爷爷乐呵呵地夸奖。

　　林寻北爷爷性格温顺，不像她奶奶那样事事都要管着她，爷爷最关心的除了她就是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和小动物。

　　“那挺好的。”江夫人端起爷爷泡的茶抿了一小口，眉毛舒展开来，她拍拍身边坐着的江纸鸢，语气无奈道：“我们家的，成绩一般，就是弹琴弹得很好，老师都夸她呢。”

　　“毕竟你们江家，都是艺术天才多嘛。”奶奶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炫耀之意，于是顺势说：“家里有架琴，要不露两手？”

　　一听奶奶这么说，在座的其他人都赞同，几家的聊天一下变成各家小孩的才艺表演现场，顾念给众人写了一首漂亮的毛笔字，有人就现场作画，才艺表演五花八门，但属江纸鸢的钢琴独奏搏得的掌声最多。

　　林寻北觉得这里没意思极了，要不是奶奶拉着她，她就跑到楼上躲着去了。

　　江纸鸢看见人群里面无表情的林寻北，她跑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林寻北。”

　　“我叫江纸鸢，今年十一岁了，很高兴认识你。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林寻北后来再见到江纸鸢就是在高中的开学典礼上，懒得写发言稿赞美父母赞美老师的她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中考成绩在学校排第二的江纸鸢，林寻北装模做样看了一眼现场，就逃回教室吹空调了。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她和顾念的打赌上，有些俗套，顾念说林寻北敢不敢和江纸鸢表白，林寻北说江纸鸢肯定会答应她的，因为在开学没多久，江纸鸢就递给她一封情书，虽然她看也没看就扔了。

　　林寻北从小到大，她很轻松地就能完成自己订下的目标，她从来没想到江纸鸢会拒绝她。

　　“为什么？”

　　“你是个好人，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你嘛，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好，我会让你同意的。”

　　“林同学，我还是会拒绝的。我们当朋友不好吗？”
　　最后的最后，江纸鸢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林寻北高中毕业以后，因为她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演戏，被奶奶单方面驱逐出家门，当时她刚结束刘导电视剧的拍摄，顾念打电话让她去医院，如果不快点，也许连江纸鸢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我刚刚哭了吗？”

　　回到房间的林寻北开始尴尬，她不好意思地问奚水。

　　奚水看着林寻北红红的眼眶，她确定地说：“哭了。”

　　“你看错了，我没有哭。”

　　“可是……”

　　林寻北捂住奚水的嘴巴，语气凶起来。

　　“我说没有哭就没有哭。”

　　奚水乖巧地点头说：“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林寻北看着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翻看剧本的奚水，她浑身难受，总想让奚水说些什么，她可是那么认真的表白了，连脸都不要的哭了起来。

　　而坐在桌前的奚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装模做样，她明明一点都看不进去，还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奚水还在处理刚刚的信息，但目前来看，脑子似乎是卡壳了，她茫然地望向窗外，妮妮和小演员在楼下欢乐地堆雪人。

　　奚水拿出手机给楠楠发消息，她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都忘记和楠楠聊天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但是除了顾念，她能和别人聊林寻北的就只能是楠楠了，因为顾念说每次和她谈到林寻北，她都一肚子气。

　　“你在吗？”

　　“怎么了？”

　　“事情有点复杂。”

　　“那你慢慢说。”

　　奚水努力地组织语言，她慢慢敲着键盘，给楠楠解释她的妻子把她当作替身的前情提要，然后再讲到最近林寻北一次又一次的和她表白。

　　“我不喜欢她。”

　　房间的林寻北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我出去一趟解决一下事情。”林寻北说。

　　“好。”

　　奚水和林寻北说完再见，继续和楠楠聊天，林寻北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为什么？”

　　“我不能喜欢她。”

　　“你是人，她也是人，怎么不能喜欢了？”

　　“是这样吗。”

　　“溪溪，你就是想太多了，你为什么不试试喜欢她的感觉呢？你不是很信任她吗？她说的喜欢肯定是真的啊。”

　　“好，谢谢楠楠。”

　　“溪溪再见，我要去忙工作啦。”

　　奚水刚和楠楠结束对话，林寻北就推门而入。

　　“事情解决了？”奚水问。

　　“算是吧。”

　　“林寻北，你说的是真的吗？就是，你现在没把我当作江纸鸢，是真的吗？”奚水不确定地说。

　　“当然啦。”林寻北走过去抱住奚水。

　　林寻北接了顾念的电话，赶到医院时江纸鸢已经去世，江夫人被几人扶着，身体才没有瘫倒在地。

　　林寻北一声不吭走到顾念面前，她拽着顾念的胳膊把站都站不稳的顾念往医院的安全通道那里拉，顾念以为林寻北有话要和她单独说，但当林寻北毫不客气地把她甩到医院冰凉的瓷砖地板上时，她立刻明白了。

　　“你听我解释，当时我被学姐叫去帮忙，我真的不知道江纸鸢一个人在宿舍，我真的不知道，你看走廊监控，门也不是我锁的，是宿管阿姨，林寻北你……”

　　顾念被林寻北一巴掌打懵了，她怔愣地望着林寻北。

　　林寻北冷冷的看着嘴角沾血的顾念，她握紧拳头，被赶来的顾念的妈妈哭着拉住。

　　顾念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低下头小声地哭泣。

　　“林寻北，是不是很难受？你活该，你永远，永远也得不到江纸鸢的喜欢了，是不是好痛苦好痛苦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天……”顾念呜咽地哭了起来。

　　“妮妮，你是怎么完成哭和笑两种情绪转换的？”

　　下午奚水没戏，她找到被关在家里痛苦写作业的妮妮，奚水过去时，她正躺在雪地上哭闹，她爸爸吓唬她说要把她的压岁钱都收走，妮妮就立刻不哭了。

　　“我当然是装的啊！”妮妮把数学寒假作业推到奚水面前，她把笔一甩说：“奚水队员，这些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装得真像，是有什么窍门吗？”

　　“这个嘛，要是你爸爸妈妈不让你出去玩，还要你老实呆在房间里写作业，很自然就哭出来啦。”

　　“妮妮，等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

　　“记得回来帮我写作业！”

　　奚水走到外面，站在路边的电线杆下接手里的陌生电话。
　　“喂？”

　　“是奚水吗？”

　　“嗯。”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妈妈呀，我回来接你了。”王丽的声音高兴，还不等奚水做出反应，她又哭诉起来：“妈妈当初不是有意要把你留在姑姑家的，是因为……因为……”

　　“因为出了车祸？”就像段木的爸爸妈妈那样。

　　“对，我们怕影响你，就在接你回家的路上，唉，真是命运捉弄人啊。先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妈妈听姑姑讲，你和什么有钱人结婚了，妈妈当初医药费还没还清呢，你手头要是有钱……”

　　“暂时没有，等我把工作忙完会有很多很多。”奚水本来打算拿着这笔钱买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听到妈妈说过得那么不好，她还是决定给王丽。

　　王丽高兴地挂了电话，奚水望着黑屏的手机发呆。她还以为自己听到妈妈的声音，会很激动，结果是过了那么多年，她依然对父母无感，难怪他们会把自己寄养在姑姑家。

　　“怎么跑来这了？下午没戏？”

　　奚水看见林寻北，想起楠楠说让她试试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下午没戏，就来找妮妮请教一些问题，还有，我妈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等会，你妈妈？你知道她叫什么吗？”林寻北疑惑地说。

　　“她叫王丽，怎么了？林寻北？”

　　“没什么，她找你干什么？”

　　“她问我有没有钱给她还医药费。”

　　“你别信她。”

　　“为什么？”

　　“我给你换个电话号码，还有，别联系她了，听到没？”

　　奚水想了想，她看着林寻北严肃的面容，脑子转了好几圈，最后优先选择服从林寻北的命令。

　　“好。”

　　回去以后，奚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崭新的一页写上几个大大的字。

　　“如何喜欢一个人。”然后奚水犹豫地把“人”改成“林寻北”，她坐在桌前仰起头看天空漂浮的白云。

　　奚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和林寻北在一起，虽然现在她也没有完全相信林寻北的喜欢，但是当她在空白的纸上落下第一笔时，奚水依然会想起初遇林寻北时，那种轻飘飘仿佛飞向云端的感受。

　　同一时间，林寻北在命名为“如何让奚水喜欢她”的备忘录里高兴地记下有所进展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