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替身我是专业的》respectui

12、假期

　　一场大雪过后，小镇一大早就有很多居民拿着大扫把和铁锨出来清理路上的积雪。

　　刘导一看天气好了起来，叫来扮演段木小时候的小演员，也是他放寒假在家闲得无聊的小侄女，趁着天气晴朗，还没有开学，刘导给这几天高强度演戏的奚水放了两天假，准备这几天把小侄女的戏份拍完。

　　小演员长得白净讨人喜欢，胖乎乎的手腕上挂着家里人给她买的保平安的手镯，身上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才到这里没有几天，就和镇上的小朋友玩到一起。

　　放假的奚水也没有闲着，她搬着木椅子看其他专业演员怎么演戏，哪里不会问哪里，刘导去哪她就追去哪。

　　这场戏演段木小时候和爸爸妈妈还有奶奶过生日的回忆，小演员平时在家也是娇生惯养，演这出戏，不要刘导指挥，本色出演也演得很好。

　　奚水看着看着，记笔记的手停了下来。

　　她望向围在蛋糕前吹蜡烛的一家四口，房间里灯光昏暗，陈旧的家具散发出腐朽的气味，在少了一截桌子腿的饭桌那面墙上，蜡烛的光照亮了满墙的小孩五彩的图画，也照亮了家人脸上的笑容。

　　奚水突然就想起了医院的那一幕，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妈妈指着她的鼻尖骂她是白眼狼，手里的笔于是停了下来。

　　小段木被爸爸抹了一把蛋糕在脸上，她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然后生气地追着她爸爸满屋的跑，妈妈笑骂一句这么大的人还那么幼稚，奶奶把小段木搂在怀里护着，不让她爸爸反击。

　　奚水童年的记忆模糊不清，但她记得爸爸妈妈对她的好，爸爸会在不上班的日子里带她去湖边钓鱼，妈妈会给她买玩具。看见这副画面，她又想起，爸爸妈妈把她送给姑姑家离开的那一幕。

　　中午奚水正要去领剧组的盒饭，林寻北走过来，她甩着一串车钥匙得意地说：“我带你去城里改善伙食。”

　　冯萌萌日常配合她的老板，充当解说员，给奚水眉飞色舞地解释前因后果。

　　“哇，太好了，老板真是心思细腻，看出你最近闷闷不乐，她租了车要带你去县城改善生活质量呢，真是太温柔了吧！”冯萌萌语气夸张，林寻北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把钥匙扔给冯萌萌，拉着奚水坐在车后排。

　　“我最近很不开心吗？”奚水没有意识到哪里有什么问题。

　　“以前你还可以勉强正常交流，你知道我刚刚喊你多少遍，你才回头吗？”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林寻北没有要指责奚水的意思，可是说出的话就这么变了味，她是想让奚水不要整个人都沉浸在戏中。

　　早上起床，奚水迷迷糊糊地喊了句沈雁，虽然她马上反应过来，但林寻北心里还是害怕了，两年前，奚水就常常将她和剧中的唐寒絮混在一起。

　　“你的咳嗽好些了吗？已经好几天了。”林寻北把奚水手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抽走，语气严肃起来。

　　“是到了吗？”奚水是想把剧本抢回来的，但是她一伸手，自己也愣住了，她是在对林寻北的行为表示不满吗。

　　“别看了，这两天刘导没排你的戏，你就好好休息。”

　　“可是，我想看。”

　　“那你就想着好了，剧本暂时放我着，现在下车吃午饭，然后去医院。”

　　奚水心不在焉地和林寻北吃完饭，奚水不想去医院，但是她不想让林寻北生气，她克制自己心里的不安，从检查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里寻找林寻北的身影，可当她向她投去目光时，奚水又觉得这样不对，林寻北是因为江纸鸢才和她在一起的，她当然没有理由为她停留。

　　但林寻北很好，即便她不是江纸鸢，她一直在耐心地等自己，也没有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她是白眼狼。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多休息，按时吃药，咳嗽一个星期还不好就过来复查。

　　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冯萌萌说难得出来一趟，要去超市采购零食。

　　到了超市，冯萌萌拉着购物车就消失了身影，只剩下漫无目的的奚水和林寻北在超市里闲逛，两人走到生鲜区，奚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水箱里的大鱼。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因为回家一次路途遥远，学校正常的假期只有一天，姑姑让奚水不要回来了，姑父上班已经够累了，还要去车站接她，她说你长那么大，也该自己学会照顾自己了。

　　奚水和同桌在一个村子，奚水不回去，同桌也不回去，于是每个放假的日子，同桌就带着奚水在市区的大街小巷闲逛，她们两个人都买不起什么，只是想看看学校外面的世界。

　　奚水会看看广告牌上的林寻北，同桌会看看那些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这样就足够了。

　　有一回两人逛到超市的生鲜区，同桌说：“这里以后就叫水族馆了，真是什么样的鱼都有，等我以后有钱了，奚奚，我就带你去真正的水族馆。”

　　“这里不是水族馆吗？”

　　“当然不是，最起码，要有个海底隧道，以后我们就去a市看鱼。”

　　“她也在a市。”
　　“谁？”
　　“不知道。”

　　后来奚水到了林寻北的城市，过年那段时间林寻北带她去看了一场烟花，奚水记得在满天的灿烂熄灭后，冬天从湖面吹来的一阵寒风很冷很冷，林寻北笑着说新年快乐，奚水也笑了，只是觉得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喜欢吃鱼？”林寻北奇怪地问，奚水盯着一条丑鱼看了好半天，难道鱼还能比她还要好看吗？

　　“这里是水族馆。”

　　“就这？下次带你去看真正的水族馆。”林寻北不满地瞅了眼瞪着两只圆圆眼睛的傻鱼。

　　奚水摇头说不想去，她走到超市卖糖的地方，看见货架上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现在不能吃，你还在咳嗽，留着等你感冒好了再吃。”林寻北把一盒巧克力扔进冯萌萌塞得满满的购物车。
　　“太体贴了吧。”冯萌萌夸奖道。

　　林寻北付完钱，冯萌萌高兴地提着购物袋放进车里，林寻北一回头，看见奚水还站在超市的门口，门口的喇叭里不停地重复今日有什么商品在打折，林寻北说走了，奚水才回神向她走去。

　　冬天的白天格外漫长，奚水和林寻北吃完晚饭回到小镇，天还是亮堂的。

　　徐薇给林寻北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网上已经出现下午你在外面和奚水逛街的偷拍了。”

　　“我走的又不是什么单身人设，骂我就骂呗，也不耽误我演戏。”

　　“姑奶奶，以你家的背景，谁敢明目张胆地黑你。”

　　“那不就行了。”

　　“我就是来探探你的意思，这不是害怕你对她新鲜感过去了，真要官宣不是挺尴尬的嘛。你是真认真的？别用哄小姑娘的那些手段糊弄我。”

　　“我哪里不认真了？”

　　“你喜欢她什么？我真是好奇了，就因为长得好看？”

　　林寻北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

　　“喜欢她注视着我时，认真的面容，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身上像被阳光晒过的沐浴乳的香味，喜欢她背剧本时，坐在桌边散下的头发，喜欢……”

　　“够了够了，恶心死了，别对我说，你去找奚水慢慢说去吧。”徐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寻北那张冷淡的脸是怎么说出深情到有点恶心外人的话的，她赶紧挂断电话。

　　夜晚降临，刘导不知从哪搬出一箱烟花，在小镇的夜戏基本拍完，刘导心里还担心着奚水的哭戏。

　　街上很快聚集了几个小孩，奚水看见拿着仙女棒向她跑来的林寻北被几个小孩团团围住，为首的小女孩格外活泼，她头上戴了顶生日帽，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林寻北举到空中的烟花。

　　不过很快，几个小孩就被大人拉走了，奚水听见为首的小孩被她爸爸喊妮妮，愣了一下。

　　这个妮妮同样处在换牙期，嘴里的牙齿少了一颗，笑起来有些滑稽，她爸爸来拉人，她又哭又闹，最后干脆躺在雪地上不走，她爸爸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淡定地拽着她的帽子，把她在雪地上拖着带回家。

　　刘导把她的小侄女拉到身边，指着妮妮让她学习一下怎么演出小孩子的赖皮。从小被教育各种礼仪的小侄女大受震撼，她还没见过像妮妮这样的小孩。

　　林寻北走到奚水身边，和她一起看向漆黑的夜空，静静等着烟花升空，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两年前和奚水在湖边看的那场烟花，专注望向夜空的奚水不会知道，林寻北当时没有抬头，她没有看灿烂的烟花，而是看向了被五彩火光照亮了侧脸的奚水。

　　嘭的一声过后，璀璨的烟花像花一样在夜空中盛开。

　　妮妮停止了哭闹，她爸爸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夜空。

　　“新年快乐，奚水。”

　　烟花结束以后，街道再次陷入安静的氛围里，奚水听见林寻北小声地说。

　　“已经不是新年了。”
　　“我知道。”
　　“我在电视上听见你说了。”
　　“那不算。”
　　“算的。”
　　“这是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姐姐！”挣脱掉爸爸束缚的妮妮一把抱住奚水的腿，她的身后跟着一脸歉意的父母。妮妮的妈妈把妮妮抱走，妮妮喊着要和漂亮姐姐玩，奚水上前，掏出藏在口袋里的巧克力送给妮妮，妮妮立刻停止了哭闹。

　　奚水看着离开的一家三口。

　　林寻北心里气愤，她正要像奚水再次表白，难得刘导搞来这么一场盛大烟花，氛围如此的好。

　　“我们也回去吧，外面冷。”林寻北叹气说道。

　　回到房间的奚水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姑姑要自己父母的电话号码，她小时候还能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再也想不起来。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姑姑用从来没有过温柔语气问奚水有什么事。

　　“姑姑，晚上好。”

　　“干嘛这么见外，我是你姑姑，有什么事？”

　　“我想要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怎么了？想离开姑姑？那可不行，我们辛苦养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里是说走就走的？”对面紧张起来，话越说越急。

　　“不是的姑姑。”

　　“好好好，孩子长大了，想找爸妈了，我给你就是了，但是这两年，我和他们两人都没有联系过，号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谢谢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