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圣西罗少年

16、太爷爷的遗物（下）

　　夏雪一个人去头号玩家度过了怀念梁越的下午。她无比希望投篮机面前是两个人的互动，希望看到梁越在身边再次打破那些令人咋舌的记录。她来到和梁越经常一起光顾的炸鸡店，点了一份自己的晚餐孤零零地在路边消化，然后一个人压马路，通过微信询问柯警官调查进展。柯警官告诉她已经找到了梁越失踪前见到的几个造成梁越失踪案的策划者，现在正在审问。夏雪的心稍稍放下，不过依然六神无主地徒步回家。回到家以后，她满腹的心事被夏冰一眼看破。
　　“怎么了，感觉这个星期天不像以前那么有精神。”休息日女儿不在家里吃晚饭的情况少之又少，看出女儿心事重重的夏冰发出了关切的问询。
　　“梁越被人绑架了，周二开始就没再去上过课。”
　　夏冰回想起女儿这个星期每天晚上的精神状态，满腹的疑惑找到了答案。“那警方找过你了吧，现在有线索吗？”
　　“我提供了一些线索，警方也有突破，抓到了一些当事人，但是梁越还没有找到。”
　　“具体情况方便告诉我吗？”
　　夏雪整理了一下思绪，从《苦难的辉煌》谈起，到梁越因一把战时的驳壳枪卷入事态，把自己接触到的信息向夏冰进行了描述。
　　夏冰沉默了，他觉得自己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但是因为事情牵扯到了80多年前的那个苦难的年代，他决定也和女儿谈谈夏家的祖辈和历史，转移话题让女儿平静下来。
　　“你一定很疑惑我们做为一个农民家庭，会为什么这么重视读书吧。”夏冰尝试将女儿的思绪引入自己想要谈论的话题中。
　　“确实，爷爷或爸爸以前在城里生活过吗？”
　　“是的，这个事情要从你太爷爷说起。我们夏家组上确实是农民，在日军1944年攻破洛阳以前，你太爷爷一直在老家过着与世无争的朴实生活。日军攻占洛阳以后，对周边的村镇进行了一系列的扫荡，无恶不作，破环了这份美好。在一次扫荡中，你太爷爷侥幸逃脱，同时也目睹了日寇的残暴，于是坚定地选择了加入抗日游击队保家卫国，那个时候，你太爷爷还没结婚。”
　　“如果不幸在战斗中牺牲了，那就没有我们了。”夏雪只在书本上见识过战争的残酷，听到父亲的描述，她尝试将自己代入那个动乱的岁月，体验英雄的祖辈遇到过的苦难与选择。
　　“是的，国破家何在，你太爷爷做了正确的选择。幸运的是，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他挺过来了，左腿受过伤，但没有影响抗战胜利后的生活。在游击队里，他认识了一些投笔从戎的读书人，意识到了知识的力量。在战争胜利之后，太爷爷结婚有了你爷爷，并想把你爷爷培养成一个读书人。他用家里仅有的积蓄买了很多各类书籍，为你爷爷打基础，并培养了他读书的兴趣。”夏冰说到这顿了一顿，抿了一口茶水。
　　“后来呢？”夏雪迫不及待。
　　“你爷爷20多岁的时候，风华正茂，受到了不错的启蒙教育，想干一番事业，但那个时候遇到了一些社会动荡。”
　　夏雪没有研究过那段历史，只是在朦胧中意识到是一段不好讨论的过去。
　　“你爷爷对那样的环境很不自在，于是毅然放弃在城里发展，回到老家安心务农了。回老家后，你爷爷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活得像个隐士。”
　　“所以我们家重视书本的力量，但仍选择在农村与世无争？”
　　“是的，但是那段时期过去以后，你爷爷却再也找不到回到城市发挥力量的热情，选择在乡村做一名老师，为山村的孩子们进行启蒙教育。”
　　“那爸爸你呢？没有想过走出去吗？”
　　“可能是受你爷爷的影响吧，淡泊了，自己没有那么热切的追求了。后面看到你这么爱学习，时代也在变，守在农村怕耽误你，在接触了梁越以后，觉得你不该是笼中的囚鸟，这个家庭以后将以你为中心面对未来了。”
　　夏冰谈话间又牵扯出了梁越的话题，担心夏雪再次回到不安，他急忙转移话题。
　　“农村的医学水平跟不上时代潮流，你太爷爷和你爷爷都因为肺病没有长寿。我们家可能有这个遗传的。其实也不是大病，以现代的医疗技术来看，你太爷爷和你爷爷本来是可以更加长寿的。所以我们早晚还是要走出去的。”
　　“太爷爷了不起，他的选择是对的。”夏雪由衷地赞叹。
　　“是的，你太爷爷去世的时候，有一个念念不忘的木匣子，吩咐我们一定要好好保存，他说他能在战争岁月中生存下来，里面的东西蕴藏了他的幸运，可以说是整个家庭的护身符。”
　　“这个木匣子还安放在老家吗？”
　　“带过来了，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吧。”
　　夏冰在客厅的沙发床底下挪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长方体木匣，厚度大概有30公分。木匣通体漆黑，这些年来没有避免风霜与磕碰，有不少地方掉漆掉得很厉害。
　　打开后，夏雪看到木匣里面的格子并不深，木匣内部垫了一块深红色的绸缎，一把老旧的驳壳枪静静地趴在绸缎上，驳壳枪下面压着几页纸，可能是太爷爷的遗书。周围散落着太爷爷获取的几枚军功奖章。
　　“太爷爷的护身符就是这把枪吗？”夏雪好奇地询问。
　　“是的吧，你可以看看太爷爷的遗书，里面描述这把枪是怎么来的。”
　　“那我们也私藏枪械了，是不是应该上交历史博物馆。”夏雪嘟囔着。
　　“是违法的，如果工作人员知道了，是会来收缴的。基于对你太爷爷的尊重，我们一直没有去上交。你先看看太爷爷写了啥，再做决定吧。”

　　宋局收到了北京专家的回应，确认梁越手里的这把王八盒子确实是南部麒次郎在研制这款驳壳枪初期的“测试版”，“测试版”的两大标志就是枪管比后面的正式版要长4公分，另外木质枪柄上没有凹痕。通常情况下，长枪管的枪射击精度会优于□□管，因为较长的枪管提供了更长的瞄准基线，且子弹在枪管中运行轨迹得到了一定的校正，但是在校正的过程中，子弹在枪管中的行进会有一定的能量损失，因此，□□管的枪威力可能更大。推测南部麒次郎在前期测试结果出来以后，发现到“测试版”的威力不够大，在正式批量生产前，通过重新设计，降低枪管长度获得更大的近战威力，以牺牲一定的精度增加近身肉搏的杀伤力，毕竟需要指挥官亲自拔枪的战斗基本都是近距离的白刃战了，距离短了精度就显得没那么重要。当然最后该系列的产品还是落了个精度不够且威力不令人满意的下场。而枪柄上凹槽的缺失，多半是因为前期测试的时候没有考虑到防滑的需求，“测试版”只有一整片光溜溜的木块，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下存在打滑导致的握枪不稳的弊端，所以正式生产时布置了一系列平行的凹槽增加摩擦力。但是，宋局询问的这位专家，没有对枪柄上的樱花刻印进行解释，这可能是这位持有者个性化的自我设定。北京专家最后还提到，王八盒子这个型号的枪支非常常见，后面侵华日军指挥官携带的王八盒子，都是批量生产的正式版。“测试版”流传下来的极度稀少，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如果有人想用极大的代价追求这么一把枪，原因大概率是因为这其中的纪念意义。
　　专案组收到宋局的信息援助后，带着问题再次咨询了余同禧和童健康。
　　“原来里面有这些故事，我也一直疑惑为什么和常见的王八盒子存在这些差别。”童健康对柯南带来的情报后，有了被启蒙的感觉。“其实我在这个团队里也是类似于技术顾问的角色，老余收集来的家伙基本我都会参与鉴定的，而我们搜集到了一些什么东西，老板有时也会非常感兴趣进行确认，不曾想王八盒子还有这么一个‘测试版’的前身。”
　　“这么说来，你们也不知道这把枪的来头了。那我只能认定，你们让我们从这里找突破口的原因，在这个樱花图案上了。”柯南继续套取老余和老童的口风。
　　两人默认。
　　“樱花是日本的标志之一，日本人的枪刻这么个标志，其实不奇怪，难道是刻这个标志的人很特殊，导致这把枪极具象征意义？”
　　柯南感觉老余和老童其实很想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但出于对老板控制梁越的畏惧总是不能迈过自己的心理关，这时干脆装作了哑巴。
　　从二人那出来回办公室后，专案组转而开始研究有哪些侵华的日本著名战犯对樱花有特殊的感情，如果这个标志是一位名人的标志，那被这位名人打上烙印的“测试版”王八盒子，可能就真的不一般了。
　　专案组通过信息检索，获取了江苏省档案馆公布的232名日本重要战犯名单，其中包括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广田弘毅、荒木贞夫、梅津美治郎等甲级战犯共28名。
　　梦琳一边敲着键盘检索，一边发表自己的观点。“网上很难找到这些人与樱花的直接关联，只找到两个：东条英机和广田弘毅，写过和樱花有关的诗句。不过这两个是策划侵华战争的首脑人物，人都在日本本土，不可能有他们的枪流传到中国这边来的机会。”
　　“洛阳这边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没那么遥远，只和1944年的洛阳保卫战有关？豫中会战，涉及的总指挥有畑俊六、冈村宁次、内山英太郎等，一线战场的人网上没啥资料。”曹阳搜寻半天无果后，觉得百度还是太弱了。“百度只有很著名的一些人的名字，如果想知道具体谁指挥，谁参战，得看诸如《县志》这种专业详细一点的记录。”
　　林军觉得还是名人更靠谱，“但是如果是《县志》里面的人，有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名气不够就是价值不够，就撑不起他们的作案动机了。要知道，李金富那边已经拿走100万了。日寇下面小喽啰的配枪从稀有度来看是够不上这个档次的。”
　　“可能我们的方向错了，如果是名人雕刻的樱花图案，童健康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是哪个人刻上去的，刚刚问他们的时候，‘限量版’王八盒子的情报他们犹且不知道。但是他们的幕后老板格外的执着，童健康不也说吗？收集到的东西他们老板也会进行确认。这说明他们的幕后老板懂的比他们更多。什么样的人会懂更多呢？有没有可能他们老板和日本有深厚的渊源，是个这方面的专家？或者干脆就是日本人？”柯南仔细回想刚才讯问中老余的反应，既然老余和老童这么确信给他们这把枪的图片就应该能推理出真相，那真相一定不复杂，或者说，能推导出真相并不需要复杂的知识结构，答案应该是凭借常识就能想到的，余童二人可是连“测试版”都不知道就深陷居中之人了。
　　“另外，如果幕后主使是日本人的话，背后可能会涉及政治庇佑的问题，如果有这层关系，这位老板可能会更加有恃无恐，兴许还是个大人物，不然余同禧和童健康不会怕得这么厉害。”柯南继续阐述自己的推理。
　　“要不从洛阳的日资企业查起？不过他们老板真不一定在洛阳。中国的日资企业千千万万，这样要排查到何年何月？”林军觉得可能会不好查。
　　“大海捞针。总之我们先努力吧。”梦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10点。“对了队长，要把这把枪的图片发给那个小姑娘吗？问问看她能不能想到什么？”
　　柯南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我发她好了。”

　　夏雪阅读完太爷爷的遗书之后，脑子里闪过千般念想，遗书主要描述的是太爷爷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场战斗，和这把驳壳枪的由来，太爷爷在这场战斗中差点丧身。夏雪将太爷爷遗留下来的驳壳枪和军功章在两手间翻来覆去地端详，用哀思怀念先祖。
　　空荡荡的黑木匣子则被夏冰拿在手中，夏冰沉默不语。突然，夏冰像是发现了点什么。“女儿，我感觉这个木匣子里面还有东西，因为里面一直有这把枪，所以之前不觉得奇怪，现在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还是出人意料的有分量，木材的重量应该没这么大。”
　　夏雪放下手中的物件，接过黑木匣子掂量着，确实很沉。“不会有夹层吧，30公分高的黑木匣子，表面这层用于收纳这把枪和军功章，不过10公分的高度。”
　　夏雪将木匣子关上，用力地摇晃着，里面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是空心的，一定有东西在里面。父女两人小心翼翼地寻找木匣里面有没有机关可以打开内层，搜寻无果后，在好奇心驱使下，决定破开表层的木质结构，看看匣子的内部还有啥。
　　在用上铁锤和菜刀后，两人破坏了黑木匣子的上层结构，空心匣子里面隐藏的金属物件重见天日，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青铜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