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阴湿绿茶翻车实录》林路炎

49、第 49 章

　　半个小时后，颜清远和姑姑在颐养中心的庭院里遇见，姑姑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颜清远在心里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静。

　　“刚才……是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自然，“阳逸就爱跟我闹，不分场合，没大没小。”

　　姑姑看着他，没去戳穿什么。只腹诽，这掩饰的成分可太大了，闹到了床上还不算，闹到连衣服都不见了？

　　她抿了抿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不是误会，其实不重要。我怎么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怎么想。”

　　颜清远愣了一下。

　　“眼神骗不了人。”姑姑旁敲侧击，继续往下说，“那孩子的眼神时时刻刻都在你身上，如果不是喜欢，不会是这样。”

　　顿了顿，她走近一步，帮颜清远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领口，“虽然你嘴上在解释，但你并不真正排斥他。你看他的眼神，也跟看别人是不一样的。是有温度的，鲜活的。”

　　“你从小就习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如果真的讨厌，早就把他赶走了，根本不会容忍他跟着你来看奶奶，更别提……咳。”

　　“总之呢，如果真是喜欢的人，那就别错过，一辈子很长，但找到真正能陪伴彼此的不容易……”

　　她说完，抬手拍拍颜清远肩膀，转身走回房间去看奶奶了。

　　待人走后，颜清远独自站在晨风中，背脊升起一股股凉意。

　　那种凉意并不是因为冷。

　　他忽然就有些慌乱，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在逐渐习惯阳逸的入侵吗？

　　脑海里不知怎的，再次闪现过昨晚烟花下的那一幕。

　　那个热烈又强势的吻，那句“把最好的都给你”，还有自己鬼使神差问出口的那个关于“无性恋爱”的问题……

　　颜清远猛地闭上眼，一种失控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踏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里。

　　而现在，阳逸那个小疯子正一点点拆掉他的城墙，甚至让他动摇。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颜清远嘴唇抿紧，褐色的瞳孔里重新裹上一层冰冷的理智。

　　这种关系，必须立刻、马上、掐断！

　　吃完早餐，颜清远独自离开了。

　　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他远远看了一眼庭院。

　　阳逸正扶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似乎在讲什么笑话，逗得老人家前仰后合的。

　　阳光洒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像镀了一层金边，看上去温暖、纯良，唯美，灿烂。

　　颜清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淡漠地收回目光，闭了闭眼，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加速冲出颐养中心的大门，直到开出去两个红绿灯路口，他才在一个无人的路边缓缓踩下了刹车。

　　副驾上的手机已经响了几次，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颜清远转过头，捞过手机。上面是两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阳逸的微信。

　　【阳逸】：哥哥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等等我[委屈]

　　【阳逸】：是在为早晨的事情生气？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哥哥不要丢下我[委屈]

　　字里行间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让颜清远联想到他此时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样子。

　　但他很快打住。

　　不能心软。

　　阳逸想要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一次又一次地纠缠，他一次又一次地退让。

　　退让久了就形成了习惯。

　　而那种危险的“习惯”会像藤蔓一样，把他死死缠住。再无法脱身。最后他会彻底失去自我，只有被掌控和沦陷的份儿。

　　颜清远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回复，也没解释，连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给。

　　直接点进头像，把阳逸拉黑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阳逸的对话框从列表里消失了。

　　世界也终于清静了。

　　颜清远将手机扔回副驾，重新发动车子。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目视前方，眼神恢复了一贯的疏离。

　　只是胸口左侧的某个位置，莫名像空了一块，密闭的车子也似灌进了风，吹得他脸上身上都有些疼。

　　*

　　回去之后，颜清远便像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头扎进了工作。

　　甚至都没等到元旦小长假结束就投入到了新的项目。

　　李濡宏把艾司的项目交给了他，保密程度比较高，需要签定保密协议，在客户指定地点驻场工作。

　　艾司是国内知名悬疑小说家，也是Vespera的亚洲区会员。半年前，艾司的双手突发神经性颤抖，看了几家国际医院，专家会诊了一轮又一轮，都没能查出确切病因。

　　只给出了“特发性神经震颤”诊断，建议艾司暂停工作，静养一段时间。

　　这对于一个正处于创作巅峰期的作家来说，无异于判了死刑。艾司因此联系了Vespera。

　　这天早晨，颜清远在一栋私人别墅见到了艾司。

　　对方非常注重隐私，更在意自己的病情传到外界，或者媒体耳朵里。外人来访，手机、相机都不可以带进门。

　　家佣替颜清远保管好手机，之后引着他进了艾司的书房，此时对方正坐在桌旁，试图端起一杯温水。

　　明明是轻而易举的动作，他的手却因剧烈的颤抖打翻了水杯，温水洒了一地。

　　“颜先生，你都看到了吧。”艾司苦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深深的哀愁，“去了几家国际医院，都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案，只让我静养。可我跟出版方签约了三本书，明年年底必须完稿，我等不起。”

　　“我理解，艾先生，”颜清远点点头，认真说道，“您是Vespera的会员，我们将动用其全球网络，在48小时内，匹配并对接到相关领域的专家，安排好所有治疗行程。”

　　接下来的几天，颜清远递交了申请，调来了瑞士总部最新神经传导阻滞数据，又联络了神经再生实验室。

　　经过一系列高精度生物标记筛查，Vespera的团队在数万条混乱的神经信号中捕捉到了异常——一种极为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神经阻滞。

　　国际医疗团队即刻赶赴国内，初步治疗仅仅进行了一周。

　　一周后，艾司的双手再次覆上键盘，稳稳敲出了一行流畅的文字。

　　“简直不敢相信！”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颜清远，热泪涓涓涌出。

　　眼里的狂喜如同海潮般翻涌，似乎还裹挟着一层前所未有的热意。

　　“颜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简直就是为我创造了奇迹！”艾司滚动着喉结，抑制不住激动地攥住了颜清远的手。

　　颜清远往后退开一步，抽回自己的手，“我只是代表Vespera为艾先生提供解决方案，调度专家团队。很欣慰，Vespera的服务能够让你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艾司说要专门为他办一场答谢宴，表达感谢。

　　颜清远礼貌拒绝了：“艾先生的治疗周期是6个月，现在只是开端，等你彻底痊愈再庆祝不晚。”

　　顿了顿，“这段时间基本都在艾先生的住处办公，现在第一阶段治疗现已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艾司闻言愣了愣，还有些不舍，“颜先生这就要走了吗？”

　　“是，”颜清远点头，“等第二阶段治疗开始，我会再过来，全程跟进。”

　　“那好吧，颜先生，我派车子送你回去。”

　　“好。”

　　*

　　回到自己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颜清远最近一周基本都在忙项目，家就回了一次。

　　车子驶入社区大门时，他扭过头，往道路两旁看了看，不知怎的，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

　　可周围明明只有低头赶路的行人。

　　推开家门，房间里黑黝黝一片。

　　几日没有人气，偌大的房间冷冷清清。

　　颜清远打开灯，走进卧室，换了居家服。

　　就在此时，突然，“咚”得一声闷响非常突兀地在阳台方向传出。

　　颜清远一怔，以为是风吹落了什么东西砸在他的玻璃上。

　　然而下一秒，咚——咚——咚！

　　又是好几声叩击的响声。

　　那声音沉闷、有力，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节奏，颜清远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是有人在敲他的窗户！

　　可怎么可能呢，他住在这栋楼的最顶层。

　　颜清远满心疑惑，走去阳台。

　　门一推开，他骤然停住脚步，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只见巨大的落地窗外，垂下来一根黑色战术绳索！

　　而在那根绳索的末端，倒挂着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战术冲锋衣，戴着半指手套，就像是电影里执行绝密任务的特种兵。

　　整个人头朝下，利用极其专业的单兵索降技术稳稳悬挂在颜清远的窗外。

　　背后是呼啸的北风和几十米的高空。在那片令人震恐又眩晕的夜色里，那个倒挂的人影疯狂得让人心跳加速。

　　颜清远在震惊中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让他刻意躲避、拉黑了一切联系方式、以为之后不会再见的脸。

　　长长的狼尾被风吹得狂乱飞舞，夜色里那双眼睛格外晶亮。

　　阳逸一只手死死抓着绳索，另一只手屈起指关节，隔着那层玻璃，叩动颜清远映在窗户上的倒影。

　　看到颜清远瞪大的眼睛，阳逸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牙齿，笑得像个肆无忌惮的恶魔。

　　他冲人飞了一个吻，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好久不久，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