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阴湿绿茶翻车实录》林路炎

42、第 42 章

　　次日一早，颜清远顶着黑眼圈走进公司。

　　昨晚上几乎没合眼，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阳逸的影子。

　　就像是一场死死缠着他的梦魇。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把两人从东南亚初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反反复复地捋，很多当时被他忽略掉的细节和恰到好处的“巧合”现在全都有了更为合理的答案。

　　是他太过于相信阳逸了，相信他心思单纯，涉世未深。

　　却没想过，那个22岁的男孩带着一颗毫无单纯可言的心，早已把他研究得彻彻底底。

　　不知除了这些，阳逸还有没有其他秘密，手里还有多少精心设计的“剧本”。

　　颜清远脑子昏昏沉沉，像蒙了一层雾气，之前他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心不在焉，今天却一整天都是这个状态。

　　终于，快要到下班时间。

　　桌上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条田思林发过来的信息。

　　【田思林】：今晚有空？出来喝一杯啊，昨晚上都没好好跟你说话

　　颜清远看完，毫不犹豫地回复了：【Ok 】

　　晚上，颜清远开车去了酒吧，跟田思林碰面。后者一见他就皱起眉：“怎么黑眼圈这么大，昨晚没睡好吗？”

　　“嗯，”颜清远在他对面的软皮沙发上坐下，“几乎没怎么睡。”

　　“怎么呢？”田思林凑近看着他，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思，“你家那位弟弟又闹你了？”

　　颜清远捏着酒杯的手一顿，眼睫微微垂下，要真的只是“闹”他那么简单就好了。

　　他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稔的招呼。

　　“颜总？”

　　颜清远转回头，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酒。

　　是Vespera合作方公司负责人，王总。

　　“真巧啊。”王总朝他走过来。

　　颜清远起身，礼貌一点头。

　　“上周约了颜总两次饭局，都没约成，您助理回复我，说你最近行程特别满。”王总打量着他，顿了顿，又笑着道，“我还以为，是不是哪得罪颜总了，故意躲我，今日一见才知道是真的忙，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颜清远微微蹙眉，这事他压根不知情。

　　昨天他还纳闷来着，怎么最近应酬这么少。

　　……是阳逸。

　　颜清远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淡淡牵了牵嘴角，“年底，确实很忙。过段日子，应该会好一点。”

　　“哦，也是，”王总点点头，“那到时候我带着团队，登门拜访颜总。”

　　“好。”

　　之后王总没再多聊，说是还要陪客户，先走了。颜清远重新坐回到沙发，唇线抿得发白。

　　虽然他本身并不喜欢商务应酬，但自己拒绝和他人“社交隔离”完全是两回事。

　　他等于是落入到阳逸的掌控中，还全然不觉。

　　没想到阳逸能做出这种事！

　　颜清远一把捞过手机，想质问阳逸到底帮他推了多少场商务局。

　　只是刚想要拨号，手机又放下了。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旁边，田思林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说：“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颜清远沉默片刻，把事情都跟发小说了。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语气愈发沉重：“你之前说得对，他心机很深，我之前还觉得你对他有偏见，现在看竟是我愚蠢。”

　　田思林认真听完，歪头沉思：“我觉得……其实他应该是真喜欢你，有目的性不假，但……”

　　“带有目的地接近本身就是一种欺骗，”颜清远打断他的话，一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我向来很讨厌欺骗，也不喜欢这种一切尽在他掌控的感觉，跟他说了不止一次，我没打算再谈恋爱。”

　　田思林帮他又倒满酒，笑笑，拍拍他，“行吧行吧，不说他了，喝酒。喝酒总会痛快一点。”

　　两人酒杯碰在一起。

　　颜清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转口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谈男朋友了？”

　　“还算不上，”田思林晃着酒杯，“算暧昧对象吧，挺神秘的一个大佬，长期定居M国，这次回国处理几套房产，我就打算跟他接触试试。”

　　顿了顿，又耸耸肩膀，继续说：“我跟他也不一定合适，大概就是单身久了，寂寞，先处处看。”

　　颜清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此时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亮起【阳逸】两个字。

　　颜清远低头看了看，果断按掉，把手机调成静音，丢进了一边。

　　夜色渐沉。

　　两人在酒吧待了一整晚。交谈其实并不多。

　　田思林看得出颜清远心情不好，便默默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其实很能理解颜清远，一个最讨厌欺骗的人又怎会接受一个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的另一半呢。

　　爱的前提应该是纯粹，是不遮不掩，是坦诚相见。

　　临近10点，颜清远酒意略有些上头，起身去洗手间。

　　“你不要紧吧？”田思林跟着站起来，“要不要我跟着你一起？”

　　“不用，我没醉，”颜清远摆了下手，把田思林按回到座位上。、

　　走廊灯光昏暗，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躺着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阳逸。

　　颜清远完全不打算搭理，锁了屏幕，重新把手机扔回到口袋。

　　解完手，他走到盥洗池前，低头洗手。

　　未曾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一道高挺的身影。

　　他洗完手，关上手龙头，正要抽纸巾擦干。

　　“哥哥，”低沉的声音贴着背后传来，似带着一丝笑意，却没有温度，冷得像冰刀刮过脊背，“今晚玩得很开心吧？”

　　颜清远动作一滞，倏地抬头，他从镜中看到阳逸！青年就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色皮衣，黑发高高束在头顶，眼神深不见底。

　　“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在出差么？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颜清远喉咙发紧，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阳逸一个也没回答，一步上前，攥紧他的手腕就往外拽。

　　“回去。”

　　“放开！”颜清远用力挣扎了一下。

　　可阳逸的手像是铁钳般死死扣着他，指节冰冷，任凭他怎么挣动，力道丝毫不松。

　　“我让你放开！”颜清远低喝一声，一向清冷沉稳的脸庞掠过一丝怒意。

　　阳逸盯着他，眼里透出一股压迫感十足的阴沉：“哥哥，你要乖一点。你不接我电话，我已经很不开心了。”

　　颜清远眉峰一凛，几乎咬牙：“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不是威胁，”阳逸摇摇头，如刀刃般锋利的语气此刻又柔缓下来，示弱道，“我们找个地方说，好吗。”

　　颜清远踉踉跄跄被拽出了洗手间。

　　阳逸没走正门，挑了个人少的侧路，两人一路穿过人影稀疏的酒吧街后巷，回到车前。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阳逸把颜清远推进后座，自己也跟着上去。

　　砰——

　　车门重重摔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一片昏暗，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勾勒出两道交叠的轮廓。

　　阳逸手掌仍死死锢着颜清远的手腕，周身像笼罩着一团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不接我电话，却跟别人在酒吧喝酒？”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拂过颜清远的耳廓，声音低哑，下颌几乎贴上对方的侧颈。

　　“哥哥，你的约法三章，我遵守得好好的，你呢？”

　　颜清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在这片黑暗中剖开他的皮囊：“你遵守得好好的？”他冷嗤一声，一字一顿，“是演得好好的。”

　　“你房间里藏着的人形玩偶，还有那本《亲密关系心理学战术》，每一页上都写满了你的‘攻略’，我全都看见了。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阳逸微微一怔，向后稍稍退开些许，微眯起眼睛：“……你进了我的房间。”

　　颜清远没回答，只死死盯着他，声音更沉更冷：“你所谓的【遵守】，不过是以退为进，你一边装乖，一边设局，还擅自干涉我的工作，切断我的社交。”

　　“你敢说，你所做得这些是为了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你太擅长伪装了，阳逸，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

　　车内陷入死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半晌，阳逸忽然低低笑了声，松开他箍在颜清远手腕上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懊悔，也不是妥协，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再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哥哥，你后悔吗。”他抬眼，眸色幽深如潭，手掌抬起来，指腹擦过颜清远的下颌，“你后悔曾经信任我。或者，后悔跟我相识，把我带回家？”

　　颜清远一把挥开他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有回答。

　　只抬手直直指向车门。

　　“下去。明天就搬走，以后不要再跟我住一起。”

　　阳逸沉静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哥哥，你说不出后悔，就说明你心里，有我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颜清远的眼睛：“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还搬出什么以后都不会再恋爱的借口，哥哥，喜欢我，难道是很丢人的事？”

　　颜清远攥紧拳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情感，你自己清楚，别再妄想用你的占有欲操控我。下去！”

　　阳逸像没听见似的，嘴角扬得更高了，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内空间里，更加烁亮。

　　“你太天真了，哥哥，你以为看清了我的真面目，我就会放你走？”

　　颜清远身体里的血液直冲头顶，若不是看在他们有过一段很温馨的曾经的份上，他已经要一拳砸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打醒这只一天到晚打他主意的狗崽子！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强行让自己维持住平顺的语气。

　　“阳逸，我再郑重地跟你说一遍，你听好。”

　　“我没再打算谈恋爱，这不是开玩笑，你纠缠我也没用，我们必须结束这段糟糕的关系。趁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尽快从我眼前消失。我耐心有限，听明白了吗。”

　　“明白，”阳逸点头，密长的睫毛低垂，轻轻眨动，乍一看还是从前那个乖顺听话的男孩。

　　可眨眼的一瞬，那点乖巧骤然碎裂，他突然俯下身，膝盖牢牢卡住颜清远的腿，将他压向了座椅深处。

　　“结束不掉的，我不会从哥哥身边消失，要消失，我们一起消失。”

　　他嗓音极低，滚烫的呼吸扫过颜清远的眼睑，眼底再无半点伪装，只剩下浓稠的占有欲。

　　“我认准的人，就一定要得到，我的耐心也有限，哥哥听明白了吗。”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扣住颜清远的后颈，滚烫的指尖深深探入他的发丝，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