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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秦宁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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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宁站在巷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顿时冻得一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调整好心态,把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脸,扯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家人们,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让咱们欢迎一位老朋友,楚炔。”
他把自拍杆往旁边偏了偏,让楚炔入镜。
【果然是上次连线那个帅哥!】
【宁宁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刚才他是不是抱你了!】
【前面的注意措辞那叫扶不叫抱,但是他们确实离得好近!】
楚炔对镜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栋老宅的窗户上。
小孩的轮廓已经消失了,窗户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但秦宁注意到楚炔的眉头没有松开。
“你还要继续?”楚炔偏过头看他,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秦宁咧嘴一笑:“来都来了。”
楚炔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枚用红线编成的平安扣,个头不大,中间坠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戴上,再进去的话,戴着它别摘。”
秦宁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嘻嘻地道了声谢就往脖子上一挂。红线贴着皮肤,那颗珠子竟然带着一股温热。
“这是什么材质的?挺暖和。”
楚炔没有回答,已经转身往铁门走去。秦宁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举起自拍杆跟了上去。
这一次推开铁门的时候,院子里没有风声了。院子里静到了极致,连荒草的叶片都纹丝不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颗珠子。珠子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股暖意。
楚炔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不紧不慢,踩在荒草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秦宁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下意识低头看去 ,确保楚炔有影子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重新走进了堂屋。那股腥甜的气息比刚才更浓了,几乎要把空气本身都挤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八仙桌的时候,秦宁忽然顿住了脚步。
那张八仙桌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但画面中央的人像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交叠在膝上。
她的五官很标致,但那双杏眼让秦宁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直直地看着镜头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是那笑无比凄凉。
“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照片。”秦宁压低声音说。
楚炔走到他身旁,垂眼看着那张照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秦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掐什么手诀。
“是执念,她生前最后的执念留在了这张照片里,平时不会轻易显现。今晚是因为你身上阳气弱,把她引出来了。”
秦宁刚想追问,手中的手电筒就闪烁了一下,霎那间就熄灭了。不是手电筒坏了,是周围所有的光同时消失了。
手机屏幕的背光还在,但亮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只能照亮自拍杆手柄那一小块范围。
月光从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惨白惨白的,照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秦宁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唢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非常刺耳。
唢呐声里还夹杂着锣鼓声、鞭炮声和嘈杂的人声,但当他看向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
秦宁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紧接着他就看见他看见画面里的八仙桌上,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动了。
她的头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那双眼睛不再看镜头,而是直直地盯住了画面外的秦宁。
【照片动了你们看到了吗。】
【特效?这是特效吧宁宁你说句话啊。】
【救命我在被窝里看的现在腿软了。】
弹幕从手机屏幕上方飘过,但秦宁一个字都没看到。因为就在那个女人转过头的一瞬间,他眼前的堂屋消失了。
他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院子里。
和凶宅相比,这个院子干净整洁,青石铺地,廊下挂着大红灯笼,处处张灯结彩。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天地牌位,燃着龙凤花烛。周围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旧式的长衫马褂和旗袍,脸上都挂着笑。
一模一样的笑容。
更为惊悚的是——他们都是纸人。
纸人们齐齐盯着秦宁,齐声开口:“新郎官来了。”
秦宁本能地想跑,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一身大红色的新郎礼服……
这不是真的。他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幻境,是刚才那个地缚灵布下的幻境!
他被两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穿过庭院,跨过门槛,走进了正厅。
正厅中央站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盖着红盖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秦宁认出她了。就是那个躲在门后、藏在黑雾里、想要他命的女鬼。
此刻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动,红盖头下面传出轻如蚊呐的啜泣声。
那声音和他在走廊里听到的哭声一模一样,但没有那么撕心裂肺,而是悲伤。
他被某种特别的力量牵扯着走向新娘,他也十分抗拒,竭力不让自己的腿往前迈,却还是无济于事,只是让自己的速度变慢了些许。
等到他被动地来到新娘旁边,又有一种极为霸道的力量把他的头向下按,手往上抬。他正好低头看到了胸口的平安扣,珠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珠子正中间裂开,一道金光从裂缝里射出来,灼热得隔着衣服都烫得他皮肤发疼。
纸人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大火陡然在他们身上燃起,所有的“宾客”同时碎成了黑雾,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秦宁的身体终于能动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他猛地回头看去,发现是楚炔。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一只手按住了秦宁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不足一尺长的短剑。
“闭眼。”楚炔说。
秦宁乖乖照做了,下一刻,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孩的哭声同时炸开。
秦宁不由睁开眼,他没有看见女鬼和小孩,他回到了现实。
秦宁转过头,看见楚炔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而原本放在桌上的照片竟是开始自焚了。
“她走了。”楚炔说。
“走了?去哪里了?那个小孩呢?”
“都是执念。她活着的时候被迫嫁人,死在老宅里,怨气太重走不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困在这里,重复自己死前最后的场景。”
楚炔抬起手,用指尖接住了一片从画像上飘起来的灰烬:“不过那颗珠子毁了这个幻境,困住她的那个循环被打破了。她不用再重复了。于那个小孩,不是她的,是老宅几百年积攒的怨气凝成的形态,借着她的记忆寄居在这里。她走了,怨念也就散了。”
秦宁张了张嘴,想问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发烫发亮还会碎,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红线上只剩下一截烧焦的线头了。
“那颗珠子,是个保命符,用了一次就作废了。”
秦宁愣住了,下意识问道:“那你可以再给我一个吗?我愿意花钱买!”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十五万。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文字从画面上方涌过,十分杂乱。
秦宁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飘:“家人们,今晚的探险差不多就到这里了,主播身体有点不舒服,咱们明天,不,后天见。”
他说完就把直播关了。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照片已经被金色火焰烧得只剩一角,最后一点火光在黑暗中跳了跳,灭了。
楚炔说道:“我明天给你吧,我今天就带了一个出来,我们约个地方见面,我就是本地人,不收你钱。”
秦宁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顿时心喜若狂:“那我们在花园街99号那个咖啡店见面怎么样。”
楚炔微微颔首,答应了他的提议:“今天你回去路上可能还会碰上状况,我把你送回你们小区吧……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秦宁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但越是往家去,他就越是后悔。他为什么要答应?他作为成年人的基本警惕心呢?他想了想,最后把这种现象归类为:色令智昏。
不过所幸楚炔也确实不是什么法外狂徒,一路上他们也平平安安的,最终秦宁在凌晨2点回到了小区。
他住的小区在市中心,环境十分优渥。楚炔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了。但是秦宁进了小区之后,只觉得里面的一切都变得非常奇怪。
从前他很快就能走到的楼栋,他却感觉好像走了二十多分钟都没有走到。一看手机又只过去了两三分钟。他只觉得心里毛毛的,脚下步伐也不由得变快起来。
又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房子所在的楼栋。可是刚走进门,他又感到了一阵阵阴风,和之前相比,这一次的简直冰冷刺骨。恍惚间,他听见自己身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秦宁,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下意识往后看去,却看见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那不是一般的高,来人的头都顶到天花板了,他们这一栋楼的1楼有3米高。 他不用想都知道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秦宁顿时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今晚晚上怕是难逃一劫了,有点后悔怎么没有厚着脸皮让楚炔直接把自己送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