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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惑君 孤岂会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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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侧的清凉殿内,暑气未散。
禾简用完早膳,宫女收拾食盒时压低声音:“禾姑娘,有人递话进来。”一枚蜡丸悄无声息地落入禾简手中。
她展开纸条,一行字迹:“辰时三刻,老地方。仲昀。”
龙仲昀?男主?
禾简花了两秒钟想去或不去,最后决定不去,她压根不知道「老地方」在哪里,索性爬回床上补觉。
同一时刻,龙仲昀在太湖凉亭等了许久不见人影。他寻来一套内侍衣裳,径直去了清凉殿。
找到禾简时,少女正抱着凉玉枕酣睡,双颊泛红。龙仲昀捻动扳指,立在一旁盯了片刻,才出声:“小禾。”
没有反应。
他皱眉,伸手轻推:“小禾。”
禾简被这么一推二喊,烦躁地睁了眼,四目相对,少女一双招子似的眼满是倦意和茫然。
“大哥你又是谁派来的?”
青年捻动扳指的动作一顿,“你不认得我?”
禾简心头一跳,眼前人身穿太监服饰,容貌却俊美出尘,试探道:“……龙仲昀?”
青年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在这里,不可直呼这个名字。”
禾简彻底清醒了。皇宫守卫森严,不是……他怎么进来的?男主光环真这么强?
“你来做什么?”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原身的记忆让这人看起来十分眼熟,竟无端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这很不应该。
少女眼底的防备和警惕,叫龙仲昀一怔。
他上前一步:“小禾,是哥哥对不住你。我不知司徒公会送你入宫。今日来,是告诉你我已想出万全之策,定会带你离开。”
禾简气笑了。
“哥哥?你算哪门子哥哥?我禾家对你有恩无仇,父亲和兄长却因你而死,没有你默许,司徒家敢做这种蠢事?”
她越说越气,想起穿书至今的奇葩遭遇,骂人的话张口就来,“真是脸大如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禾简一家碰上你真倒八辈子霉!”
小皇帝顶多算疯,男主就是纯纯一自私自利的坏坯子,全书的女角色没一个没被他利用的。
“你恨我?”龙仲昀被骂一通,神情却十分平静,他细细打量禾简,“小禾,你不对劲,从前你愿为我去死。”
后半句话,褪去了伪装的温和,只剩漠然。
禾简心中警铃大作,睡糊涂了,差点暴露。
她压下火气,转开视线:“我不该恨你?你都要娶司徒青苓了!你忘了对父亲的承诺吗?你说过会娶我!”
见她眼圈泛红。龙仲昀轻叹一声,在床沿坐下,语调转柔:“你怨我是应该的。可是小禾,当初是你自告奋勇,替我去寻龙脉地图,司徒公这才将计就计送你入宫。”
禾简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噎住。
龙仲昀见她沉默,抬手轻抚她发梢:“罢了。我只问你,想不想离开皇宫?若想,便记好我的话。”
“午膳后医女会来问脉,留下一枚假死药。而太后今晚会在太液池设宴为司徒家庆功,席间必乱。届时你服下药,我会将你带出。”
龙仲昀走后,禾简还未缓过神,宫女绿珠匆匆进来:“婕妤,程公公传话,陛下召您去鹿苑。”
禾简暗叹:一个两个,有完没完?
鹿苑毗邻鹿门台,是皇家豢养麋鹿之地。禾简踏入苑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苑中空地上,跪着五六个衣衫褴褛的囚犯。他们身后,站着手持长刀的侍卫。
小皇帝正慢条斯理地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张弓。
“婕妤会射活靶吗?”他侧头问她。
禾简手指微蜷:“……不会。”
“孤给你打个样,瞧好了。”小皇帝搭箭拉弓,弓弦响,箭出。
箭直接射穿最左边囚犯的膝盖。那人惨叫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土地。
“可看清楚了?”
禾简在惊愕中回神。
“禾婕妤,”他走到她跟前,取出箭羽,塞进她手里,“下一个,你来。”
剑矢冰凉,禾简脸色发白。
“陛下……”她声音干涩,“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小皇帝站到她身后,几乎将她圈进怀里。他握住她持弓的手,瞄准正中的囚犯。
那是个年轻的内侍,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抖得如风中落叶。
“杀人很简单。”他在她耳边低语,“搭箭,拉弓,对准射杀的部位——”
他带着她的手,将箭尖指向内侍心口。
“松手即可。”
内侍惊恐地望着她,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
禾简的胃里抽搐一疼,双手挣脱了小皇帝的束缚,“呕——”的一声,吐了一地。
死寂。
然后,她听见小皇帝大笑。笑声回荡在鹿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孤的错,让婕妤受惊了。”他拍拍手,“来人,传医女为婕妤诊脉。”
他凑近禾简,沾血的指尖擦过她脸颊,“不过……你兄长送你入宫前,没告诉你么?在这宫里,心软的人活不长。”
禾简猛地推开他,五指本能地扇了上去。
“啪!”
小皇帝脸皮薄且白,一巴掌下去,立刻浮起五个红肿的指印,在场的人悉数吓到忘了反应。
“陛下想做什么,说什么,用不着弯弯绕绕,”禾简捏紧发麻的右手,心里后怕,眼泪说来就来,“若想要我的命,杀了就是,何必这样威慑于我!”
少年一脚踹在禾简的身上,眼中杀意尽显,“孤杀———”
【系统:警告!警告!任务对象即将被杀!启动强制唤醒功能】
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本以为禾简必死无疑,可小皇帝拔剑的动作突然定住,捂脸看向泪流满面的禾婕妤。
好半晌,才道:“你哭什么?”
禾简额头沁出冷汗,她咬牙道:“ 你别明知故问,有种一剑杀了我。”
“美人说什么傻话,孤怎会杀你。”小皇帝竟蹲下身,将脸凑近,“你瞧,孤的脸是不是肿了?”
禾简一愣,福至心灵,轻声试探:“陛下……可知白日为戏,夜方为真?”
薛贺楼轻嗯一声。
他确实没料到会在白天苏醒。过去几日,他只在入夜后才能掌控这具身体。
看着少女惨白的脸,他伸手扶她起身:“抱歉,昨天我没说清楚,吓着你了。”
禾简摇头:“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是两个人?”
苑门外,有人提着药箱匆匆而至。
“臣女凤轻尘,奉太后懿旨,为皇上请平安脉。”来人跪拜,声音清泠。
禾简望去——浅碧宫装,素银珠花,恭谨姿态。是女主。
薛贺楼瞥了一眼,将禾简横抱起,走向苑内歇处。
“先给孤的美人瞧瞧。她若有事,你也不必回太后那儿了。”
凤轻尘指尖微僵,垂眸上前。号脉时抬眼看见禾简模样,冷静神色闪过一丝裂痕。
“美人无碍,只是受寒,需好生调理。”
禾简顺势问:“凤姑娘可有消肿的药?”
凤轻尘取出几瓶药膏置于榻上。见禾简无大碍,薛贺楼屏退左右。
“方才发生何事?”
“你……”禾简拧开药瓶,“脸凑近些,先上药。”
“小伤而已。今日究竟怎么了?”
禾简挖出药膏:“你先答我问题。”
“我与他确非一人。”薛贺楼缓缓道,“我非此界之人——”
【系统:警告。宿主自曝身份,启动电击惩戒】
话说一半,禾简见他身形微颤,似在忍受某种痛楚。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三日前,我于招摇山飞升时遭人暗算,神魂误入此身。修为尽失,只能暂居于此。”
“……”禾简大受震撼:“你是修仙者?金丹元婴那种?”
“美人连这也知道?”薛贺楼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我不知道。”禾简扶额,她快速说完今日遭遇。
薛贺楼听后断言:“他在试探你。你是这数月来,唯一活下来的人。”
“什么?”
“你既知皇宫辛秘,也该知大齐皇室子嗣凋零。太后选了数百妙龄女子,逼小皇帝宠幸,为皇室开枝散叶。”
“在我之前的人都死了?”禾简脊背发凉:“谁杀的?你还是他?”
“嘘。”薛贺楼竖指抵唇,“你只需知道,你不会死。”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必信我。”薛贺楼坦言,“我受此界禁制所缚,必须以命护你周全。今日便是明证——前三日我只在夜间苏醒,今日因你遇险,我才被强行唤醒。”
禾简没明白他话中的逻辑,但薛贺楼的神情不似有假,她思索片刻,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所以,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阻止‘小皇帝必死的结局’,挽救此界气运。届时,我们自会脱离。”
“……狗皇帝知道你的存在吗?”
薛贺楼闻言,眼底掠过寒芒。
“尚不知。”他视线望向苑外血色未干的土地,“龙仲修终日浑噩,皇室气运如风中残烛,要改他的亡国之命,还需要你相助。”
禾简沉默片刻,拉他坐下,将药膏涂在他脸上。
“那第一步,先别让这脸肿着。”
薛贺楼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信我?”
“不信。”禾简收好药瓶,“但我更不信龙仲昀,也不信疯子皇帝。至少你刚才没杀我。”
【系统提示:检测到任务对象的信任值5% 当前「必死结局」破解进度 7%】
日落时分,苑外传来脚步声。
程公公的声音响起:“陛下,太后请您移步太液池,宴席将开。”
薛贺楼搂着禾简起来,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
“禾简。我不问你来历,只问一句——今夜宫宴,你可愿陪我演一场戏?”
这距离太近,他说话间的气息喷薄在劲侧,禾简偏了偏脑袋,“什么戏?”
“一场……”薛贺楼眼角弯起,“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已彻底是‘孤的人’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