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摩尔斯顿庄园（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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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祎看完壁画，回头时发现修女正幽幽盯着自己。她古板的面容似乎生动起来，多了某些鲜活的、不祥的气息。
楚祎感觉不对，他冷冷垂目，用手指轻轻拨动盆中平静的水。冰凉沁入骨髓，楚祎轻轻嗅闻，无色无味，是清水无疑。
修女又笑了一声，说：“亲爱的，您刚才的举动，是对神明的亵渎呢。”
楚祎转身，他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了。古板的修女，怎会说出如此轻佻的话来？他沉沉看着修女的面具，在斑驳的光影里，面具的光泽像蛇在扭动爬行。细看之下，楚祎发现那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些反光竟然是真实的，在以每秒1毫米甚至更慢的速度做不规则的游动。
“艾德里安先生？请您不要再以这种幼稚的手段逗弄人了。”开口时，楚祎的语气冷了几个度。
修女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笑，像破旧的鼓风机，她说：“我向神明发誓，我可不是艾德里安·布莱克先生。”
楚祎仍怀疑地盯着她。
“我从不说谎。”
修女又恢复了开始时的冷漠，完全像是两个人。她板起脸赶人：“天黑了，您该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楚祎说。
“什么？”修女有些不耐烦。
楚祎半个身子探出教堂，问：“祂有弱点吗？”
修女直勾勾地盯着他，从这个角度看，那些形似液体流动的金属反光运动更加明显。片刻后，她说：“Lake几乎没有弱点，祂战无不胜、坚不可摧。”
几乎？还是有的，那就好。楚祎想。他与修女对视，悠悠开口：“谢谢您。”
修女站得笔直，像一尊僵硬的石雕。她立在原地，在黑暗的教堂里，目送楚祎走上屋外草坪上的小道。
天彻底暗了。浓郁的黑色像雾气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楚祎慢慢走着，他有些冷，不知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恢弘的建筑矗立在草坪之上，外墙无数面玻璃窗都迸射出璀璨的金光，空气之中隐隐乐声飘荡。
夜色里，楚祎看到一个逆光的高大身影立在侧门门口，金质面具熠熠生光，胸前一枚圆形胸针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艾德里安？楚祎皱了皱眉，认真思考是否应该换一条路。
“贝洛克先生。”男人沉沉地叫住了他，似乎早有预料。
片刻后，楚祎在艾德里安面前站定，轻轻点头致意，说：“晚上好，先生。”随后长腿一迈跨上了三级台阶。
身后传来一声似是无奈的浅笑，艾德里安走过门厅，高大的身影张牙舞爪地遮蔽了暖黄的光源。
“我是在专门等您啊。”尾音转了几个弯，像是撒娇。
楚祎莫名其妙地回头，报以礼貌微笑：“谢谢。”
进入走廊，交响乐声铺天盖地涌入楚祎的世界，在一派喧嚣中，艾德里安逐渐与楚祎并肩。
楚祎注意到他深色西服前那枚耀眼的胸针——用珐琅工艺打造一片壮阔的波涛，边缘嵌满流光溢彩的碎钻，仿佛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摄人心魄。
楚祎联想到了教堂里的壁画，他盯着胸针入了神，以至于没听见艾德里安轻呼他的名字。
“先生，先生？”艾德里安微微俯身，温声询问。
楚祎瞬间回身，移开视线，说：“胸针挺好看的。”
“送给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托起胸针，递到了楚祎眼前。
近看，胸针完美无瑕。钻石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一道道炫目彩光，胸针微动，瞬息万变，简直是一泓捧在手中的碎星。
楚祎笑道：“客气了。”他没有接过胸针，而是说：“谢谢您的好意。”
艾德里安很是失望地叹气，把胸针别回胸口，嘟囔着：“我是真心的。”
这场舞会似乎没有终点。
舞曲一支接着一支，场上换了一批又一批人，却有着千篇一律的面具和鲜花腐烂前盛放的香气。
光华夺目的裙摆在酒水的芬芳中荡漾起绮丽的涟漪，四面八方的珠光宝气共同编织一场盛大的幻景。
楚祎不关心这场社会名流们的奢靡晚宴，他只想逃离，逃入那片黑暗的森林。哦，在逃跑前，他得先换身便于跑路的衣服。
楚祎在心里默默计划，现在森林里凑合一晚，醒来后就找找线索，今天是十三号，距离满月只有两天了。他要在两天内找到“Lake”的弱点，杀死祂，不然，死的就是自己了。
“您要回房休息？”恭敬的侍者操着程式化的微笑，询问道。
“不，”楚祎摇头，“我想出去。”
“晚上的庄园很危险。”侍者的笑容并无一丝裂缝。
楚祎笑道：“散心而已，不会有太大事吧？”心想好像是宅子里更恐怖呢。
侍者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您、不、能、出、去。”他已经不太对劲，脖子僵硬的挺直，楚祎仿佛能听见他扭动脖子时的摩擦声。
“……”楚祎并不打算硬碰硬，妥协道：“好吧，我想回房休息。”从窗户跳下去就好了。
侍者端过一杯果酒，说：“临走之前，请您喝下这杯酒。”
“不好意思，我……”楚祎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这是规矩。”侍者仍然维持着礼貌，“如果您酒精过敏，我们可以提供果汁。”
楚祎咬了咬唇，这是阳谋啊。他只好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侍者终于放他离开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楚祎偷偷将那口含在嘴里的酒水吐掉了，殊不知遗留在口腔里几滴美酒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楚祎感到身体有些沉重，难道是太累了？
回到房间，楚祎拖着虚浮的脚步去开窗，他先是微微发力，窗户纹丝不动。
？
楚祎有些恼怒，用了七分力去开窗，手上青筋隐隐暴起，但也只是惊落了窗棂上的细小灰尘。
楚祎后背有些发凉，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无力。
当他的脸接触到房间柔软的地毯时，他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完了。
然后，楚祎的世界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摩尔斯顿庄园（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