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株小红花》梅闻彼

39、忍忍忍忍忍个屁！

　　璃殊看着窗外，思绪转向了别处。

　　若真是星辰陨落……他会怎么样？

　　她想起他的真身，想起了他身上一道道伤疤。

　　庞叔说龙鳞是世间最坚硬的鳞片。

　　世间最坚固的屏障都无法抵挡的伤痛，有多疼？

　　她回忆起从前在浮云之境里，她同他对视间偶然感受到的，那疼痛的片刻，不禁瑟缩。

　　她正望着那窗外，倏尔，一只眼睛贴着窗赫然出现，几乎充满了整个窗口，吓了她一跳。

　　那眼睛盯着她。

　　她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眼，她也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了。

　　“阿焱？”

　　那眼睛往后退了退，他黑色的龙鳞微微映着周边的微光，小小的窗口透出部分他带着伤痕的侧脸来。

　　“你怎么样？外边可是星辰陨落之灾？你可是又受伤了？”璃殊失了分寸，又觉得自己好似不该这般着急，于是冷静下来问道：“额，你怎么在这？”

　　他没有言语，只是静静闭上了眼。

　　找到了。

　　幸好。

　　片刻，仙牢顶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便在此时，星河处传来巨响，开始有遥远的星石，零散地跌坠，一颗一颗，嵌入焱龙身之中，又粘连着血肉无力地掉落。

　　说来可笑，六界灾厄分明是让他伤的最重的皮肉之苦，可偏偏只有这些劫难对他造成的伤害，不会影响六界的气运。他挡下这些伤后，六界便能如常，如此而已。

　　即便此刻他现出了真身，她透过这小小的窗能看到的，只是他龙首的一部分，她仍能从那微蹙的眉眼读出他的情绪。

　　不胜其烦，卻习以为常。

　　六界亿万生灵，皆有命数。

　　可为何偏你的命数这般惨，偏是你要承担这些苦痛呢？

　　璃殊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

　　她趴在窗口上，看着那他紧闭的眼，紧紧皱着眉，撇了撇嘴。

　　璃殊不自觉对那星石的方向道：“喂，你们能不能轻点儿？”

　　尽管她的声音并不响，却还是惹得焱微微一笑。

　　就在仙牢外、焱另一侧的落尘和朝凤狐疑地相视：他？笑？

　　落尘默默心疼：君上这必定是伤心地苦笑。

　　朝凤上下打量着焱：疼疯了？

　　璃殊并没有关注焱的神情。她越想越气，对远处的星石大骂：“你们真是有毛病，好好的星河不待，这脆皮龙身上难道比较舒服吗？”

　　她向着远处的星石释放自己微弱的灵力，试图将他们挪向别处——自然是无果。

　　忽而，那窗口上出现了一张戴着面具的人脸！

　　“啊！”璃殊惊呼一声跳开，那人出刀，璃殊见之即刻反应过来躲闪开。

　　再想看他的脸时，他已被焱咬杀在口中，尸身消弭，徒留空衣。

　　看来，来人不止他一个。

　　北海水君连同他的三个儿子毕竟是好战一族，并未让来人得逞。

　　可失去双眼的远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喂！我想起来了！”远嶷冲着璃殊喊到。

　　璃殊转而看向他，却瞥见他的身后。

　　“小心！”

　　“子…紫…梓……”那长刀已然穿胸而过。

　　“喂！你说什么？”璃殊看着远嶷向着她探过来的手，最后他的口中不断吐露着这么一个字。

　　杀害远嶷之人被察觉到动静的朝凤和落尘捉住，璃殊看向那人，他却在此刻自尽而去，顷刻间消散殆尽，只落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

　　璃殊无力的趴在牢壁上，看着面目狰狞的远嶷逐渐羽化，无可奈何。

　　星辰陨落、牢狱之灾、杀人灭口……为何这么巧，这些事都赶在了一处？

　　“原来这是仙牢？你小子怎么把仙牢盖的这么严实？害得本殿都没认出来。”朝凤对焱说到。

　　“美人儿！本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解释啊！”朝凤发现原来璃殊就被关押在此处，他扒拉在窗口露出半张脸对她说到。

　　又一阵晃动。

　　朝凤回头一望，慌张不已：“你这臭小子怎么把仙牢搬到浮云殿了？你砸到头啦？”

　　落尘带着着急，又带着难为情的喊声渐行渐远：“君上！带上属下啊！君……”

　　璃殊看向朝凤，看向他身后逐渐亮起的星辰，和渐渐化为人形的焱。

　　他就那样躺在浮云上，他那泛着星光的血液点点浸染雪白的浮云，绽放着耀眼的血色之花。

　　最后，她分明看见他看向了她。

　　他向她勾了勾手指，朝凤抓住的墙壁，轰然倒塌。

　　“咳咳咳咳…你，你谋害本殿……”朝凤仰着头看向焱，后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璃殊越过他奔向焱跪坐而下，抓住了他的手。

　　“喂！喂！你不是要死了吧？”

　　焱恍惚间，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微微睁开眼，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默默地，微微地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她的腿上，而后，安然地闭上眼。

　　璃殊颤颤巍巍探了探他的呼吸——呼…活着。

　　“原来他竟是龙君？难怪，难怪那般厉害……”北海水君目睹一切默默感叹。

　　“原来二皇子殿下就是龙君？！”被连同仙牢一起搬到浮云殿的仙牢守卫见证了那变换的一幕，他们看着那浮云上的神龙血液，争先恐后，飞扑而上。

　　“神龙之血！大补啊！”说着，面露贪婪地将那浮云上的血渍徒手刮起，一下又一下地送入口中。

　　璃殊见状，颤抖着：忍忍忍，人心如此，你见过的还少吗？你又能做什么呢？反正这他的血，左右又回不去他的身体。

　　她看着他安睡在她腿上苍白的脸。

　　忍忍忍忍忍个屁！

　　璃殊趁其不备拔出了其中一人的佩剑：“滚！”

　　“哼，你一个阶下囚，竟敢对我等拔剑相向？”

　　“眼下四下无人，你能如何？谁能帮你？是晕死的太子殿下，是这受了重伤昏迷的这二皇子龙君大人，还是后面那些早晚要死的囚徒？”

　　“我们只是要一些他不要的血罢了，你又何必大动干戈？”

　　“是啊，你何必大动干戈。”

　　声音从璃殊的腿上传来。

　　焱依旧一副睡的很舒坦的模样，将她的手拽到了心口。

　　那些守卫听到焱的声音，吓得落荒而逃。

　　“原来你醒着？”

　　“嗯，没那么严重。”

　　“我扶你回浮云之境吧，在那里你是不是恢复得快些？”

　　“那还能枕着你睡吗？”

　　“啊？”璃殊闻言狐疑答道：“可…可以？”

　　她不禁嘀咕：我这腿有这么舒服？

　　“小美人儿～你这样美，跟了他，岂不是可惜啊？他是神龙又如何？现下还是不是个站都站不起来的病秧子一个？你跟我，我壮实……”玄二目睹一切，不解风情地朝璃殊喊到。

　　璃殊闻言，想起玄二的回忆，抖了抖，将手中的刀往身后一丢，准确地没入玄二的右肩。

　　璃殊将焱扶起，走向殿中。

　　玄二在疼痛之中，分明看到了那神龙偏过头，面无表情地斜视了他一眼。

　　忽而头顶就掉下块星石，将他砸晕了去。

　　玄一见状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拔毛，没想到神龙的逆鳞你也敢揪，玄二，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