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月下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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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路的正是老寨主，只见他面色不豫，指着慕绎成，对杨飒沉声道：“捆了他，跟我回去！”
杨飒低了头，梗梗脖颈，只道：“阿爹，我带他走，再不来惹祸。”
老寨主眯了眼，将马上的慕绎成打量一通，重重哼道：“窃宝虽未成，闯了禁地，就这般走了？！飒儿你莫要被奸邪之人欺骗蒙蔽，若一意孤行，浑噩不清，今后寨子要怎么交给你？”寨主果然老道，这一番言语藏锋，又斥又劝地，竟是暗指其间利害，提醒杨飒取舍得当的话，来日便将传以寨主之位了。
慕绎成偏过头，瞧瞧一旁的杨飒。此时此地，已无怨无尤，只觉心中空明一片，惟愿多看身旁之人一眼，任是下一刻这人将自己擒了交出，也不恨他。银辉轻泻，月光徐徐描过杨飒的眉眼，像午时的溪水，又清又暖，汩汩流过心头。
慕绎成痴痴看着，杨飒仍低着头，却说：“以南他……我信他不是大恶之人。”说着，薄唇一抿，毅然道：“阿爹请谅，我野惯了，二弟他常年在您身边相帮，比我更适合寨主之位。阿爹让与不让，我今日都要带他走，日后自来向阿爹赔罪。”清朗朗的声音穿破夜雾传出，似在山中空空幽荡，慕绎成一阵滔天欢喜，却又迷茫这不寻常的欢喜因何而来，坐在马上一时失神怅恍。
那厢里老寨主已是气得面色铁青，勃然暴喝：“赔罪？！今夜折损的守卫兄弟怎么赔？是你下去、还是我下去与他们言说？！” 杨飒闻言愧极，却还是紧抓着缰绳不肯稍让。正在百般烦恼之际，忽觉衣袖扯动，却是慕绎成揪他，指了喉咙要他解穴。杨飒伸手一拂，慕绎成穴道解开，捂嘴咳了一声，道：“没有死。”
杨飒蓦地抬头看他，慕绎成脸色柔和，对他安慰一笑，复朝老寨主欠身作揖，哑声道：“今夜不得已略伤寨中兄弟，暗器上断无害命之毒，唯使迷药而已，短则一宿、长则三日，几位寨中兄弟就醒了。我家迷药效力迅疾，中者脉象微弱，却是无碍。此番绝非虚言，但凡有何不测，只管来寻思往楼慕绎成便是。”
这番话说得杨飒喜出望外，扭头炯炯望定老寨主，满面期冀和恳求。老寨主沉吟片刻，终是长叹一声，道：“孩子大了不由父母，好自为之罢。”话毕往道边一让，偏头挥手，放他们过去。
杨飒乐得咧嘴，欢呼一声：“多谢阿爹！”赶忙翻身上马，扶住慕绎成，一抖缰，朱玄撒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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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坎坷，下山却快得多。山风呼呼鼓起衣衫，杨飒只觉襟怀宽放，低笑着贴在慕绎成耳畔，问道：“莫以南？慕绎成？嗯？”慕绎成嗫嚅道：“以南是我的字，”只不过未及弱冠，不曾用而已，“也不算骗你了……”乌睛一转，愤愤觑向杨飒：“倒是你，瞒了那么多！寨主是你爹？金牌又是怎么回事？”
杨飒眨了眨眼，却问：“你要换与我爹什么消息？”
慕绎成想到那老寨主油盐不进，已知此计难成，摇摇头，泄气道：“为了找鬼荧蕈，我好容易从涣雪阁买来这块金牌，还有它与寨主长子有关的消息；仗着你爹或许寻子心切，且拿来唬唬他，上策诈取，下策盗之。唉，未料两下里落空。”
慕绎成说着，心里真是恨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涣雪阁了，说什么江湖消息包打听，自己花了好大代价，居然只卖给他一块金牌和三句捕风捉影的话：鬼荧蕈或在孟蓝寨；金牌属于寨主早年丢的大儿子；九年前有人在荆北的当铺里抵了它换现银。
杨飒哈哈一笑，往后微仰，看那湛湛清辉洒遍竹林，笑道：“我爹自然很想找回儿子，但孟蓝寨身负鬼荧蕈之秘，不敢在江湖上大肆张扬、打探。因此拖到五年前，才寻回那孩子。”慕绎成惊诧地回头看他，杨飒狡黠一笑：“认亲不一定要凭死物——那孩子同他娘长得像极了，身上的痣也分毫不差。”说着挽起衣袖，臂膀上宛然一颗艳艳的朱砂痣。
慕绎成瞧瞧那痣，又瞪瞪杨飒，眼睛越睁越大，终是仰天长叹：“唉，自始至终，白叫你们看笑话了。”
杨飒拍拍慕绎成的肩，将因由缓缓道来：“十八年前我差点被珥花寨歹人所害，幸被路过的义父救下。彼时义父也不知我来历，便将我带走，收做义子，随他一起去往广陵。义父做了煦闲山庄的护院总领，我便在那里长大。”
煦闲山庄？“江南第一剑”的煦闲山庄！能做得山庄的护院总领，可想而知是何等人物。慕绎成眼睛亮了又暗，怪不得自己在杨飒身上总讨不到什么便宜。
杨飒接着说道：“小时淘气，略学了些功夫，就爱跟着山庄采买往外跑。义父让我去增长见识，哪知我与人比武赌输了，连身上金牌也偷偷典当出去。后来有一回到黔地寻药，终于遇见了寨主阿爹。认亲后，我还想在江湖历练几遭，便没有公开，照样做我的苗药贩子，两边走动。”
慕绎成听来听去，只觉被那涣雪阁狠诓了一道，居然招惹上这个历经苗汉两家栽培，功夫上佳、毒理精通的家伙，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越想越蔫头耷脑。杨飒看着好笑，抬抬下巴，问道：“你呢？看你出手皆留三分，也不下重毒，你要那鬼荧蕈做什么？”
慕绎成细细说了一通。原来思往楼的楼主之位更迭在际，慕家两房相争，用毒酷烈、力主“至戾方雄”的四房小叔一脉，意欲将毒不妄施、秉承“精于技，正本心”家训的长房取而代之。长房中，慕绎成的爹爹，也就是即将卸任的楼主，年前因伤闭关休养，将楼中事务统统交予他的长子、慕绎成的大哥慕翕纯，有意传位。此番四叔欺负侄辈年纪尚轻，公然挑衅说慕翕纯毒理不精，无力服众，难担大任。
慕翕纯，字以雅，年二十有四。岁数尚轻，却难得老成持重，聪颖博识。代父接手思往楼以来，往来事务，无不处置得妥帖稳当；更抽空将楼中历代书典研透，居然摸索出慕家失传多年的绝世奇毒“暝灵落”的炼配之法。若能顺利制成此毒，莫说四叔不敢妄动，楼中老人都要去祠堂烧香告慰先祖呢。然万事俱备，配方中单缺一味奇药，便是“鬼荧蕈”了。慕翕纯脱不开身，慕绎成便代兄四下寻找。
杨飒听毕，略想了一想，只道：“以南你蕈毒未解，不宜多劳神，先靠我身上睡一会儿吧。待我们到客栈休整、祛毒之后，便需赶紧回思往楼躲一阵。”
慕绎成疑道：“为何要躲？你爹不是不追究了么？”
杨飒耸耸肩，从袖中掏出一小包布帕缠裹的东西，扔他怀里。慕绎成打开一看，荧光映眼，竟是一小株鬼荧蕈！讶异间，唯听那人悄声附耳：“采解药的时候我顺手摘了一株。”
慕绎成喜难自禁，欢叫一声：“太好了！”，猛地回头看他。两人靠得太近，扭头之际柔柔唇瓣恰好擦过杨飒的侧脸。慕绎成窘怯一缩，但见杨飒抚了抚脸颊，笑意渐狎，亲昵道：“这样谢我？却是不够呢。”说着伸手轻扶住那腻白细颈，对正丹唇，挨了上去。
月入云怀，鱼隐清潭，羞觑那绛英初绽蝶扑蕊，偷香舐蜜欺芳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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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年少欢愉事，最是情相悦。幽幽山谷，密密竹林，值此空灵夏夜，但听得马蹄击节，风过处，有人缓缓将那情歌续唱：“五月榴花红照眼，并骑骝马踏风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月下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