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归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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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锦偏头看着荷花池中的浮冰，神思飘远，“不知这个冬天能否安稳度过。”
乌荣嘴很严实，无论如何拷问他都只说“无人指使”，没过几日便是先帝忌辰，因着刘慕辰归京，此番声势也浩大了些。
皇陵松柏参天，白幡似雪，刘锦神情肃穆地持香而拜，刘慕辰居其身后三步处，面上难掩悲戚，她率先伏地而拜，身着素服的百官紧接着跟随她以首触地。哀乐低回，刘锦面沉如水，望向先帝墓室入口，将手中香递给吴玉。
耳边传来一阵压抑地哽咽，他垂首瞧见伏地未起的刘慕辰的身躯正微微发抖，似乎悲伤到难以自抑，他伸出手将她扶起来，宽慰道：“若皇姊思念，不妨进去陪他说说话。”
刘慕辰屈膝福礼，“多谢陛下，只是吾离宫良久，已全然忘记墓中布局，不知陛下可否替吾引路？”
这江国皇室自古有个规矩，帝王墓非亲不得入内，若仆役洒扫需以布覆眼，只能通过布下微弱缝隙看地面。刘慕灵今早吃坏肚子突发暴泄，并未前往，现下也只有刘锦识得里面的路，不好推拒。
刘锦颔首，抬步欲行，裴玄寂一直关注着他们，见此眼皮一掀，起身迈过十数阶石阶跟上去。
刘慕辰此时早已把面上泪拭去，见他要同往不禁挑眉，“丞相怕不是忘了规矩？这皇陵非亲不得入内，你虽深得陛下倚重，却也应守好臣子本分，不能逾矩。”
裴玄寂没有丝毫要退后的迹象，刘慕辰掩唇失笑，“竟如此不放心？陛下与吾只进去同父皇说几句话，必无差池，何况，丞相不是早派武三院的人围了皇陵吗。”
刘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与裴玄寂视线相接，让他留在外面，便先行一步替刘慕辰引路。进入墓室后刘锦突然放缓脚步，与身后的刘慕辰同行，他伸手攥住她的臂肘，淡淡开口：“皇姊跟紧。”
刘慕辰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她没推拒刘锦骤然的“亲近”，只在心里细思这两人对自己的戒心。
立于梓棺前，刘慕辰先哽咽着诉说思念，紧接着话锋一转，道：“您当日命裴玄寂监国摄政，本冀国祚兴隆，然今相权凌于皇权，陛下处境维艰，女儿虽远嫁西厥，终是江人，睹此局面，心中殊为怅然。”她话落长叹，转头看向刘锦。
“吾知陛下与母后嫌隙已深，往日争斗吾也看在眼里，可母后棋差一着如今自食苦果，慈宁宫幽僻，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处，她无意再与陛下为敌。”
“皇姊若只是想对朕说这些，又何必来此？”
“这偌大的皇宫，何处没有他裴玄寂的耳目？要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说悄悄话，可不简单。唯有此地，只有你我可进。”
刘锦细细品味她这句话，了然道：“娮娮暴泄也是你的手笔。”
刘慕辰浅笑，“这接二连三的宫宴，吾看她腰际之衣似乎紧了紧，想来暴泄一番也无甚大事。”
刘锦垂首整理袖口，“有话就说。”
“不知陛下可知‘容清’？”
刘锦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倚竹轩的男娼，裴相的旧相好，怎么，皇姊对他也感兴趣？”
刘慕辰听他知道的不少，便道：“陛下既知道这些，想必也知晓此人在裴玄寂身边待了几年，被他服侍时，咱们那位丞相可再没找过旁人，可见两人情谊深厚。前两日，吾听闻容清失踪，兴许是两人有所龃龉？”她秀眉微挑，紧紧盯着刘锦的面容，生怕错过一点细微变化，可刘锦始终面不改色，冷冷地凝视她，刘慕辰继续道，“他一出事，黑甲亲卫便出动大半，紧密搜寻。”
“自西厥归京，这一路上听了不少坊间轶闻，起初不知所以认为是无稽之谈，等亲眼见了才知传言非虚，陛下与他的关系……非同寻常。”
“皇姊竟关心起朕的私事了。”
“吾不敢对陛下的私事指手画脚。”刘慕辰俯身行礼，“只是吾身为皇姊，难免会替你们多考虑些，望陛下谅解。吾听宫人说陛下前不久下令解散后宫，想来是用情颇深，可他呢？时至今日仍与旧情人牵扯不清，紧攥着手中权谈爱，实在可笑。”
刘锦眼中诸般思绪交织，晦涩难明，他默然旋身，即欲启步。
“陛下曾言民生乃国之根本，吾反复思忖后深以为然，此前实乃吾思虑不周。明早吾将随使团返回西厥，定会劝赞普另行他法，也愿两国一如过往，勿生嫌隙。”
“辛苦皇姊。”刘锦略作周旋，说罢率先向外而行。
裴玄寂担忧她会在墓室中对刘锦不利，便打着十二分精神守在门口，金甲护卫也在周围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进去护卫君主。
见到刘锦平安走出来，他这才放下心，虽满腹皆疑但还是等回到承乾宫后才开口询问，可刘锦似乎不愿多言，一再说别的转移话题。
但裴玄寂并不是好应付的人，刘锦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起疑，他沉了脸色正欲同刘锦细谈，谁知这人轻而易举挑起自己的情//欲，让他一时忘记正事。
刘锦双手撑在他腹部上，指腹之下的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阖眼报复般地发泄，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明明塌下放着软膏，可他这次偏偏不用，生涩的触感以及强烈的挤压激得裴玄寂眼眶发红，他握住刘锦的腰欣赏他的情态。须臾，刘锦上身猛然颤抖几下，浑身失力地趴在裴玄寂身上。
裴玄寂轻轻吻着他的鬓角，紧紧环住心上人的躯体进行安抚。
他没看见刘锦那冷寒无温、情绪晦涩的双眸。
翌日刘慕辰果然随使团离开，此番母女俩这般安分倒出乎他们所料，不似她们往常作风。但刘锦并没有因此松懈警惕，反而下旨增派慈宁宫外的人手。
送走刘慕辰后，宫内近日弥漫的紧张气氛稍稍削减，御膳房的宫人将晚膳多做了些花样。刘锦抬箸微顿，瞧着桌上饭菜不言。吴玉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解释道：“宫内新来了一位厨子，很会做涑州菜，奴才事先尝过，味儿正着呢，陛下您尝尝。”说着替他布菜。
刘锦试过后微微颔首，心中颇为赞许，不知不觉多吃了一碗饭。裴玄寂进来时宫婢正在撤膳，他将奏折递给刘锦，“我把同陈信勾结的商人查了个遍，没一个干净的，都避了不少税。”
刘锦简单翻看，“这大半银子都进了陈信腰包，他们图什么。”
“避这么多年税，自然能聚沙成塔。”裴玄寂坐在他身边，继续道，“我进来时见门口换了人，之前伺候的尧子呢？”
刘锦皱眉，鼻间发出一声简单的疑问。吴玉上前几步，俯首道：“禀陛下、大人，尧子做事马虎，昨儿个竟失手打碎了案上那只素锦云璃瓶，奴才便打发他去了掖庭。新来伺候的内侍叫玺子，往日待在御膳房里，奴才今儿去试新菜时瞧他手脚麻利、为人稳重，便擅作主张将其带回承乾宫伺候陛下了。”
这种小事在吴玉的权限内，因而无需由刘锦审批，听此他只随意点头表示知晓，将奏折合上，问裴玄寂：“洛期归在銮卫院操练已久，你可有去瞧过？”
“去看了一次，身体健硕不少。只是他骤然接管武三院，一时难以服众……”裴玄寂顿了顿，哑然失笑，“陛下是在怪臣未将銮卫院印玺上交？”
见刘锦没应声，他便继续说下去。
“臣此前认为这事不急于一时，当缓缓图之，但若陛下等不及，臣这便奉上。”裴玄寂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刘锦。
刘锦神色微动，抬手正要接过，谁知裴玄寂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正笑盈盈地瞧着自己。见状，他眉间不禁微微皱起。
裴玄寂道：“臣将此物奉还，陛下总该赏臣些什么吧。”
他这话说的未免荒唐，原本这銮卫院印玺便是属于帝王的东西，他霸着数年不肯归还，如今终于舍得放手，竟还要向帝王讨一个赏。
刘锦将印玺拿过来，知他并非想要什么厚禄封赏，“近日寒气愈浓，便赏你去行宫温泉泡上一泡。”
裴玄寂扯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入怀，“陛下随臣一同去，才算得上是赏……”
“依你的意思是，以后无论谁得了赏，朕都要陪他们一同去泡温泉？”刘锦把印玺收好，故意如此说道。
“当然不是。”
他被裴玄寂拥在怀里，抬手以食指缓缓划过裴玄寂的面庞，在其耳边吹一口气，低声道：“那爱卿这是何意啊……只陪你不陪其他人，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攥住刘锦左腕的那只手加重几分力气，“你还想陪谁？”声音里隐隐夹杂几分危险。
刘锦果断起身，挣开他的桎梏向外走去。那扇雕纹繁复的木门被他拉得半开，都可通过缝隙看见承乾宫宫人俯身行礼，身后却伸来一只修长而不失刚劲的手，猛地将木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他看向按在门上的那只青筋隐现若盘龙的手，微叹回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