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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姚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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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步入空旷的大厅,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一点。
穿的一尘不染的仆人微微躬了躬身子:“小姐,你回来了?”都什么年代,还有人这样少爷小姐的称呼。我无聊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然后,转身去厨房。锅里,有温好的一罐罐热牛奶。随手拿了一个,插上吸管,窝在小客厅的沙发里仔细的喝起来。一口一口,让甜香滑腻的奶从咽喉流入腹中。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二楼葵的房间还亮着灯。
葵有着良好的作息习惯,每晚十点准时上床,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几乎雷打不动。那盏不肯熄灭的灯,是在等我吗?
像是有感应般,葵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站在走廊上问:“堇,回来了?”
我点点头。“怎么还不睡?”
“饿醒了,出来找点东西吃。”他边走边说,在我身边坐下。
我轻笑。明明一直都没睡。头习惯性地靠在他肩上,说:“厨房有热好的牛奶。”
他有些孩子气的摊开手:“我要喝你这罐。”
他的手,干燥温暖,掌纹清晰且长;不像我的,没有热度且纹路凌乱散碎。我用一根手指无意识的沿他掌心的纹路划过,轻轻一拍:“葵,你怎么能完美的如此没有天理?有了你,我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身子一震,反握住我的手,抓的有些痛,一字一句的说:“堇,你的生命一样完美!”
我笑了起来:“干吗那么认真,我说着玩呢。”见他神色仍然紧张,我把牛奶递了过去,“给,不是要嘛?趁热。凉了不好喝了。”
心里叹着气。葵,你何必那么敏感。我是个执迷不悟的孩子,我誓死不肯回头,但我也不至于愚蠢到轻贱自己的性命。“我上去休息了,你喝完,也早点睡吧。”
关了卧室的门,一墙的动漫海报上思奈森藏子、樱塚星史郎和阿修罗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我没来由的偏爱这些带着血腥气的男子,冷淡的面容下有着因柔软而千疮百孔的心,岁月翻过一页往事就被流沙埋葬,因为伤痛太深而忘了怎样去哭泣。
除了梦里,我从来不哭。双眼永远是干燥的,有时甚至干得发痛。那些海报上阴霾俊美的脸,在梦中无数次的重叠参差,在我百年千年万年的轮回里交相出现。那一双双阴郁的眼睛,让我在黑暗的深海中不断沉溺,无法抽身离去。
“妖孽,这个祸乱宫廷的妖孽,应当拉出去千刀万剐……”凄厉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我不是……”我想反驳,却那样的软弱且底气不足。
帝王濒死前绝望的眼神,让我从梦中哭醒。瑟瑟发抖。耳边还一直回响着梦中最后听到的那个声音,清脆而悲伤,像是什么东西落进水里,慢慢慢慢的溶化。
整个世界都已睡去,可我却再也无法入眠。习惯性的开了门,摸索到葵的房间。没有开灯,熟悉而准确的走到他宽大的床前,小心翼翼的缩了上去。
“又做恶梦了?”葵的声音在我后侧响起,带着浓重的鼻息和丝丝睡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想要寻找些温度。
结实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环了过来,宽展而灼热的胸膛贴上了我冰冷的背脊。我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轻不可闻。
葵轻柔的拭去我眼角残留的泪水,掖好被角说:“堇,别怕,有我呢,乖乖睡吧。”
别怕,有我呢,乖乖睡吧。比灵丹妙药神奇的一句话,多少次,就这样安心的闭上眼睛。
我和葵,在一个育儿室长大。我两岁,他三岁。我哭泣,他轻抚我的额头,“乖。”简单的音节,温暖的小手,却抵过保姆费尽心思的诓哄。
我三岁,他四岁。我哭泣,他依旧轻抚额头,“堇,乖哦。”笑容柔和的像如熏的微风。
我五岁,他六岁。我们分房而眠。我在隔壁哭泣,他跑进来,亲吻我的额头,“堇,不哭,要乖乖睡。”我扯着他的衣襟不放,他靠在床边陪我整夜。
……
我十岁,他十一岁。我开始恶梦不断。每次醒来,冷汗淋漓。他在隔壁听到我的叫喊,进来将我抱入怀中,“堇,别怕,有我呢,乖乖睡吧。”
……
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恶梦惊醒后寻找那张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从什么时候起,他的那句话比什么安眠药定心丸更有效。已经记不清了,眼皮开始做最亲密的接触,脑袋也停止了思考。我蠕了蠕身子,找个好的姿势,舒服的叹了口气,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