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篱》晋尘

1、初见

　　初见这个男人，脑海中只留一个词：惊艳。
　　穆若桦远远的站在人群外，只能看到那人白衣纷飞的背影，和如墨般的长发。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穆家人的尸体和两个衣袂翩飞的人影。
　　其实穆若华并没有看清楚男人的长相如何，但只看背影就已经让他觉得好看异常，尤其是这个男人在为了穆家拼死拼活的时候。
　　其实这是一个很老套又很悲哀的故事：穆家的家传宝能称霸整个武林已不是奇闻，更稀奇的是只要得到这个东西不仅能让活人死，让死人活，，更甚至能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变成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穆若华从来不知道自己家有这样一个宝贝。如果真的有，按照爹深爱娘的性子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久病的娘咽气？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件宝贝，爹能眼睁睁的看着好友一家八十三口为了这个致命的东西灭门吗？
　　不会。
　　他爹是什么人穆若华清楚的很，重情重义，敢作敢为，遇事稳重沉着，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宝贝而放弃这么多性命。即便是真的有，早就唯恐不及的扔出去毁掉，怎么会藏在家中？
　　世人愚钝。假如穆家真的有这么一件宝贝，又怎么还会老老实实的经营自家的剑庄？早就称霸整个武林去了，也不至于一家几十口遭此劫难。
　　穆若华看着穆家人的尸体，心里冷的如百年冰窖。二婶还怀着八个月的孩子，昨日还在为这未出世的孩儿缝制衣服，当时二婶微笑的样子让他觉得世间的幸福都在这里了……而现在，二婶冷冰冰的躺在地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一旁，眼里不甘又不舍；爹趴在地上，鲜血的味道蔓延了很远很远……
　　还有待自己如亲人的阿伯、红儿……他们全都冷冰冰的躺在地上，再也不会醒来。
　　穆若华提着糯米和桂花糕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尖锐的利爪狠狠的抓挠，想哭，嗓子眼里却好像塞了一块石头，梗的难受。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铃铛说要做糯米红枣羹和蛋黄月饼，自己兴冲冲的跑出去买糯米，回来时看到的就只有满地的鲜血和冰冷的尸体。
　　看着眼前打斗的两个人，穆若华突然很恨，这种感觉憋得他想朝天大喊，想冲上去狠狠的把那个伤害自己家人的凶手杀死，即便是凌迟一千刀一万刀都不够赔这些人的性命。
　　但他没有。他这么想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冲上去。有种很重很重的气息像一块大石头般压着他，他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一步一步，离爹越来越近，离那个凶手也越来越近。
　　待走到爹身旁的时候，穆若华看着年迈的爹趴在地上的样子，眼里就止不住的涌出眼眶。他慢慢跪下，手紧紧的攥着，指甲刺破了血肉。
　　但再疼，也没有心疼。
　　突然趴在地上的爹抓住了他的腿，爹爹没死？穆若华惊喜的抓住爹的手，他爹困难的睁开眼看着他，艰难的说：“桦儿，不要报仇，要好好的活下去。你永远是爹娘最疼爱的孩子，好好的活下去……”他给了穆若华这辈子最后一个慈祥的微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打斗的两个人似乎已到最后关头，黑衣人恨恨的嚷着：“十方篱，你敢对我下杀手？”
　　白衣人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只是看不惯而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杀了太多人。”
　　“我不像你那么清高，我就是为了一统武林，让天下人为我俯首！哈哈哈哈哈————”
　　“扑——”
　　一股温热的液体落到穆若华的面前，是血……他木然的抬起头来，黑衣人的重重的跌在不远处，脸上似乎还笑着，只是眼里还有一些不甘心。
　　白衣人轻轻的走过来站在穆若华前面，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死了……”
　　穆若华的双手松了攥，攥了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那人却不甚在意，只是温温的说：“想哭就哭吧。”
　　他没有哭，木木的抬起头，终于看到那人的样子。跟想象中的一样，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墨黑色的明亮，也温和。
　　“你帮我报了仇，我要报答你。”他说，“我可以为你当牛做马。”
　　那人笑了，嘴角有浅浅的纹路，看着很舒服，也好看。他弯腰拿过穆若华手里的东西：“桂花糕？很香。这桂花糕给我吧，就当是你的报酬了，怎么样？”
　　穆若华看着那人的笑容，不如自主的点点头。
　　“你要不要跟我走？”男人很认真的看着他问。
　　穆若华摇摇头：“我要自己好好的活。”
　　男人笑了，点点头：“我叫十方篱，住在红叶山，以后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
　　剑庄外，灯笼高挂，香甜的月饼味被风吹了很远，每家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
　　剑庄里，漆黑的院子里还有血腥味，久经不散。穆若华用了一天的时间在后山挖了坑，把剑庄的所有人埋了起来。他要在这里看着他们，好好的活着，让他们放心。
　　点一炷香，几片纸钱，一壶酒。
　　穆若华终于大哭起来，哭的嘶声力竭。
　　当他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哭走以后，他要好好的活。

作者有话说

　　开篇是老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