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世界》巷槐洲

14、选择

　　“你的头发一直是黑发吗？”早上在饭桌上，凌渊问道。
　　“是的。”南风不动声色，机械地回答道。
　　“好啊，今天带你去染头发。”凌渊笑道。
　　“为什么？”南风诧异地看着他。
　　“一个颜色待久了总会腻的，要换一个看看。”凌渊缓缓转动水杯。
　　“随你。”南风没有多在意，毕竟现在查明他的目的，并从这个地方逃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吃过早饭后，南风随凌渊来到一家理发店，那里的老板似乎和凌渊是老朋友了，一进店门那人就拉着凌渊聊个不停。
　　“小姐，看看想做什么？”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南风的耳畔，南风抬头，对上了那少年清澈的眼眸。
　　那少年戴着口罩，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感到疑惑，有华人在这里打工倒是不稀奇，只是那声音太过熟悉，眼眸也似不知何时见过。
　　“帮她染个头发吧。”凌渊不知是何时同老板结束了对话，走了过来。
　　“好的，先过来洗头吧。”那戴口罩的少年将她往一旁领去。
　　洗头时，南风的眼神时不时向上瞟去，有时便能对上那少年的眼眸。
　　头发颜色什么的，她全然没管，她坐在那，思考着自己的计划。
　　“如果你信得过我。”一旁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像是在刻意隐藏，声音很小。
　　南风刚要侧头查看，却被打断，“别动。”是他。
　　南风努力将身体放松，向后靠去，努力在记忆之中寻找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明天早上。”那少年开口，手里涂染膏的动作从未停止。
　　南风的眼眸未动，注视着镜子里的少年。

　　头发染完已经是傍晚了，颜色是酒红色，伴着阵阵晚风，发丝自由地飘逸在空中，南风看着玻璃中映射出的自己，很舒服的风，但这是真的自由吗，我还逃得出去吗……
　　我一定要走，今晚是唯一的机会了。南风心说。

　　晚上凌渊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回来的路上也只不过是夸夸南风新染的头发好看。
　　凌渊说要下厨，南风没管他，只是顺着他家的客厅转圈，最终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发呆。
　　她习惯性地摸索着衣兜，只是这次竟有意外地发现，南风将那异物拿出来，是一小片安眠药。
　　“是那个人。”南风喃喃。
　　“吃饭了。”凌渊轻声说道。
　　二人四目相对，不免有些尴尬，凌渊率先开口，“要不要喝些红酒。”
　　说罢，凌渊起身去拿红酒，南风趁刚刚的时间把安眠药磨成粉末，迅速倒进了汤里。
　　“什么选择。”南风开口，看着那还在杯中荡漾的红酒。
　　“怎么了？”凌渊迟疑了一下，拿起抿了一口，又好似反应了过来，戏谑地看着南风。
　　“那些事情晚些再谈。”凌渊笑笑。
　　南风没在意，再晚，也许你我都不需要再选择了……

　　午夜，不出所料，凌渊睡得很死，南风起身，像上次夏天那样。
　　郊外的别墅夜晚格外地黑，南风摸索着打开灯，在天亮前，她要在这间屋子里找到值得利用的东西。
　　这间郊外别墅的结构和上次杀人的别墅大差不差，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有一间地下室。
　　顺着阳台某处，那里立着一架钢琴，南风掀开琴盖，望着黑白交错的琴键。
　　“不管了……”南风没时间耐着性子推理下去，凭意识按下了一个琴键，却不料这架钢琴居然弹不出声音。
　　黑夜的静寂沉默之下是地下晃动的轰鸣，南风望着那地板的一小处缺口，动身走了下去。
　　地下室并不大，有些破旧，充斥着土腥味，昏黄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沉，一切都好似不可告人。
　　南风缓缓地移动着步子，扫视着这一小个地下室的一切。
　　那老旧的木柜上摆的相框中镶嵌着模糊的照片，黑白底的，有些已经看不太清了。
　　但南风看得清，那照片自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便化身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击打着南风的躯体——
　　那照片上的人虽然是小孩子，但南风依然可以清晰地判断，那人就是自己。
　　和南风长着同一张脸，脸上洋溢着灿烂幸福地微笑，依偎在母亲的臂弯……但下一张照片便是一具尸体旁恐惧哭泣的女孩，就连镜头都被血污了大半。
　　南风错愕，惊诧，慌里慌张中手抖了起来。
　　她不顾身体变化，顺着木柜继续翻找，里面大都是些关于南风小时候的照片，有一些甚至可以看见北亭的身影。
　　翻到箱子的最底层，是一管针剂，南风最恐惧，也最熟悉的东西。
　　整个地下室都被翻过了，南风从柜子里拿出针剂，那些照片她没管，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就够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将它忘掉。
　　从地下室走出来，面前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不必说，是凌渊。
　　“都看到了。”凌渊问，这次的语气是冰冷的。
　　南风抬头凝望，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如何，大概有些鲜红吧。
　　“我要走了。”南风笑着，未束起的红发张扬地随她的动作而颤动。
　　“你走不了的。”凌渊冷冰冰地看着他，“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没干。”
　　南风喘息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在地下室所见的一切令她惊魂未定。
　　“事到如今，我们都不用选择了。”南风笑着拿出刚刚在地下室拿出的针剂。
　　“那北亭呢？”凌渊说着便拿出了手机，那上面正在播放监控录像，是在混黑地下室正在被殴打的北亭。
　　南风的动作顿了顿……
　　“喂。”北亭却突然开口说话，“我不希望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录像带。”北亭朝着镜头笑笑，却立马被拽了回去。
　　“让你的人出来吧。”南风将针剂举到脖子旁，看着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她知道这针剂过后的她所要经历的一切——恐惧，痛苦，还有未知，但这是他能去活着见北亭的唯一的，也是胜算最大的方法了。
　　“逃出去。”南风心中传来坚毅的呐喊。
　　“逃出去。”南风用仅存的模糊视角看着眼前，她知道，这个针剂只能控制自己的精神，无法提升她的能力，能否冲出重围，只能看她自己，“很多人啊……真令人绝望啊……”
　　“来吧。”南风拿出一把随身藏在身上的小刀。
　　脑海深处划过沉重的碎片，划伤了她，好痛啊，我该怎么逃离啊……
　　南风睁开眼，黑色的人群宛如移动的群山，将要把她吞没，迸溅的血流宛如洪水滔天，蒙住了她的双眼……
　　不知何时，南风失去意识晕了过去，潜意识想，我应该是活下来了吧……要不然也不会这般舒心地躺下。
　　再次苏醒，空荡荡的别墅亮着昏黄的灯光，身旁是倒下的人群，南风敲了敲胀痛的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浑身被溅满血花，南风一瘸一拐地走到卧室的衣柜，拿了那家伙一件西服套在身上，挡住了大部分血迹，剩下的随衣衫晃动时而显现，像是烂漫的春花。
　　“还好，天刚蒙蒙亮……”南风喘着气，望向浑浊窗外的微蓝。

　　单薄的西服抵不住冬天早上的寒风，但南风不觉得冷，她站在路边的信箱旁，微风搅动得发丝颤乱，挡在眼前，南风望向蒙蒙天边……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那少年的话在耳边响起。

　　南风等得有些累了，她蹲下，有些无助，她回想着这一晚，这几天，她恐惧，恐惧地下室那些未知的照片，恐惧凌渊再次出现，她盼望，盼望未知，盼望着有人带她逃离。
　　路面上时时穿过的车辆扰得南风心烦，但车轮与柏油马路的摩擦声却又为南风带来了丝丝安静。
　　“上车吧，我带你走。”睡梦中，一阵少年冷冽的嗓音响起。
　　南风错愕抬头，对上了少年的双眼，这次他没有戴口罩，面容完全暴露在天光之下。
　　“还没认出我吗？”少年启动车子，镜子中对上我的眼眸。
　　“冷生……”南风的嗓音略微沙哑，“谢谢。”
　　“还是来得晚了些……”冷生喃喃道，“先休息吧。”
　　红绿灯路口，冷生回头看，南风早已沉入梦乡，她脸上踏着安稳。
　　“先生。”他给林卿打去电话。
　　“事情如何？”林卿问。
　　“接到南小姐了，准备送她回基地。”冷生开口回答。
　　“好。”
　　冷生挂了电话，再抬头，刚好可以看见从地平线上刚刚升起的太阳，天边泛着橙红还搅着些蔚青，背后是黑暗，而我们，朝向天光……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虽然晚了一些但还是要天天开心（ps.今天不玩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