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夏优雅续》春日里

11、chapter 6

　　低垂的，是表情。
　　少了光晕神秘的轮廓，依然藏在云里雾里。
　　同样收敛了眸中光芒的睫，微微掀开。
　　锁住的，是彼此隐匿的那个点。
　　当那个点，被寻到之时……她红了脸。
　　自然晕开。自然盛放。
　　傲雅烈的绅士之姿，却不自然起来。
　　“我想，你不会比我幼稚。”
　　她挑衅。
　　虽然受惑了一些理智，但起风了。她的发飞扬了。
　　颊畔边的微热，也驱散开来。
　　“轮椅公主的EQ，是负几？”
　　“我错了？”
　　“也许吧。”他的眼眸里覆上了一层淡漠。
　　她的心一悸。
　　上官若抿着唇，抽回了没了力道握住的手。
　　“好像不一样了。”
　　至于有什么变了，她不知道。
　　“哥哥！哥哥！哥哥……”
　　前方的空地上，有慌张的叫喊。
　　无预警的。
　　让人措手不及。
　　上官若下意识的反应，跑下斜坡。

　　原先盘坐的姿势，散了。
　　那个微弯的背影，倒了。
　　掌控手中的遥控器，掉落一旁。
　　而失了遥控的玩具飞机，跌跌撞撞地坠入地面。

　　跑近了。
　　上官若急急在他身边蹲下。“佫予。佫予。”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因为疼痛而逐渐迷失的神智。用他仅剩的神智，回应她。“若若……”
　　“佫予……”
　　再没有接下。
　　她强迫着自已冷静，一样要冷静。
　　对了，药。
　　药……
　　她不够镇定。翻着佫予的裤子口袋的手，显得慌乱。
　　童童坐在一边，不敢说话，也不敢去打扰。仅是用着一双分明担忧的黑眸子，定定看着不会再冲他笑得很好看的哥哥。
　　摸索的动作，因紧张而比平常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取出药瓶。
　　仔细看了上面的标签和作用，确定无误后，上官若倒出一颗药丸，喂到佫予口中。
　　“佫予，你别出事啊。”
　　傲雅烈逆光而来。
　　手中，还握着手机。
　　他没有靠近，隔着距离。
　　“救护车快到了。”
　　闻声，上官若望见了他。
　　很奇怪，这一次，竟看到了他的表情。
　　在她以为他又将掩藏……他却那样明白，那样深刻的用着高深莫测的目光，凝向她。似要解剥她。
　　不带一惯的慵懒，不带一惯的揶揄。
　　很深邃又很浅淡的，仿佛可以沉溺她。
　　……但终究是不能的。
　　“你们先回去好了。”
　　童童很乖很听话，没有执拗的非要留下来。
　　或许是和佫予还不够熟络吧。
　　一双小手，主动去前舅舅的大手。
　　本就空旷的草地上，此刻。
　　只有渐远的影子。
　　只有望着影子渐远的轮椅公主。

　　玩闹了一天的童童，回到家时，暮色已在天边。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傲雅烈的胸怀里酣睡。
　　他轻车熟路地把小外甥抱回房间。
　　安顿好后，慢悠悠地步下楼。
　　才下楼，便接收到姐姐古怪的眼神。
　　“小烈，你谈过恋爱吗？”
　　傲雅烈很淡定，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会有此一问。
　　早在与Amy的关系曝光后，他就准备好了回答这个问题。
　　“姐，你不是应该婉转点的吗。”他打趣道。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他立即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本来不打算加入此次谈话的安亦桀，忍不住笑了。
　　“姐，你说吧。”很严肃的说。
　　傲雅然只有无奈的份，但父母交代的任务，还是得进行。“既然从一开始你和Amy的关系就是假的，那你应该有自已心仪的女生吧。”
　　“姐，是不是我说没有，你就给我找一个？”
　　“爸妈很担心你。”
　　“所以是集体作案喽。”
　　“小烈。”
　　收敛起玩世不恭，傲雅烈笑笑。“你们有什么方案，可以拿出来实行。”
　　“你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傲雅然不相信的又问一遍。
　　“姐，你认为周末陪外甥比陪女友有意思？”
　　“据我所知，除了你和童童，还有若若。”一旁的安亦桀闲闲插一句。
　　傲雅烈笑得灿烂明媚。
　　似在嘲讽这个假设，似在讥笑这个可能。
　　他不需要开口否认，已给人一种“想太多”的感觉。
　　“你那是什么表情，就算你喜欢若若，若若也不会喜欢你。”见弟弟拽拽的样子，傲雅然不客气地打击。
　　“姐，人家爱屋及乌可不是你这么个爱法。”
　　“我是说事实。”
　　他邪邪撇唇。“事实也有很多面的。”
　　他的话，引来安亦桀的侧目。
　　“我一点也不介意让你们看看其他面的事实。”
　　安亦桀翘起二郎腿。“小烈，我很有兴趣，你对若若的排斥，到底有哪些成分。”
　　“姐夫你这么聪明，相信一定能研究出来的。”他笑着站起来。“约了人，我先走了。”
　　“小烈……”
　　还是被逃之夭夭。

　　不曾经历过命悬一线的摇摇欲坠，四平八稳存在的踏实与幸福，谁来珍惜……
　　她生过病，但与死亡的差距从来都是遥不可及。
　　而身边，也没出现过危在旦夕的生命。
　　佫予的出现，是个意外。
　　但，又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在生与死的天平摇摆之际，让她认识了一直在生死天平上努力存活的男孩。
　　他勇敢。他坚强。他为爱他的人辛苦坚持。
　　恍惚的，她想起刚才电话里，佫予哥哥说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外婆，佫予可能不会再撑下去。
　　20岁生日那年，佫予说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一次就够了。我不会让外婆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痛。

　　那一刻，她的心里涌起酸楚。
　　这个喜欢开玩笑的男孩，其实是为了掩饰一些不愿被人看到的东西吧。
　　他灿笑。他活泼。他作怪……还有他的花心。
　　不住院的时间里，佫予身边最常陪伴的，是形形色色的女生。
　　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像走马灯。也许连这个人的名字还没记住，她已经成为过去式。
　　因为害怕寂寞。
　　上官若虽然无法赞同他的行为，但也理解。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无论住院出院，都是孤单影只。
　　而且，他从不是为了得到那些女孩的心才靠近，他要的只是陪伴。
　　所以才频繁更换。所以病房才会冷清。所以依然用拙劣的方式获取短暂的温暖。
　　“……佫予……”
　　她想说些什么，但面对还在昏迷的佫予，又开不了口。
　　只紧紧握着他的手，希望会有温暖传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