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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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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编织了密密麻麻的炎热。
树上的蝉,鸣叫着夏天。夏天。
那些以往可以穿透绿叶间,狭小隙缝的阳光,即使镀上了一层火辣,也驱赶不了这嘈杂。
好像笼罩在空气里,无法被风吹走的炙烤气息。
这是一曲夏日的狂想。
念想起,平静的心。远去的模糊身影,鲜明的甜美回忆。
抓狂着,悸动的人。耳畔聒噪的对白,脑海窜动的场景。
蝉栖息在树干上,却不知疲惫。
而关了窗,锁了门的房间,依然画不出一个安宁的圈。
一声声尖细,足够扰乱心绪的刺耳,如蚕噬食般,引爆了动荡的情绪。
于是,辗转于床上的人,霍地翻身坐起。
他焦烦地蹙着眉,穿上拖鞋,步出房间。
一双微眯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散发着慵懒。
只是眼底,晕了淡淡的疲倦。
“舅舅!舅舅!”
稚嫩的童音,不期然地乍现。
楼梯下,于客厅连接的玄关处,小男孩抱着玩具汽车,昂高头颅,灿烂的咧着小嘴。
“舅舅,小烈舅舅。”
这小鬼。
傲雅烈拾级跨下,将热情的小外甥抱起。“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来的?”
“童童很早很早以前就来了,是舅舅睡得像个大懒猪,都不陪童童玩。”
“这么可怜啊,那罚舅舅买很多很多的糖给童童好不好?”
童童黑溜溜的眼睛,立即像深夜的繁星一样闪闪发亮,忙不迭的点头。“童童最最爱舅舅了。”
清澈响亮的宣誓,引来侧目及关注。
“童童答应过妈妈什么。”沙发上的傲雅然,适时提醒即将“破戒”的儿子。
“童童不可以吃糖糖。”小家伙一边沮丧的回话,一边可怜兮兮地偎向舅舅的颈窝。
傲雅烈走进客厅。
眉宇间隐了一些折皱,多了几丝笑意。
“姐,你每次都把自已搞得跟后母似的,小心童童会怕你。”
“童童爱妈妈。”
姐弟俩相视一眼。
没辙。
“小家伙,你怎么会这么可爱。”一时手痒,傲雅烈忍不住去捏外甥白白嫩嫩的脸颊。
坐在他怀里,被宠溺的轻捏的童童,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齿。“爸爸说,童童像姐姐一样乖,所以童童很可爱。”
“他很喜欢若若小时候的样子,每次看到都巴着不放。桀就告诉他,只要童童像姐姐一样乖乖听话,童童就会和姐姐一样可爱。”说着,她回忆起了什么,情不自禁地笑开。“现在啊,他一闹别扭,我们就搬出这句话,百试不爽的。”
“百试不爽?”
“类似魔咒吧,我们一开口,他便从坏小孩变成乖小孩。”得意的同时,还带几分玩味。
傲雅烈有些吃惊。
吃惊姐姐那语调里的几分玩味。
他姐姐是那种有着搞怪因子的女子吗?记忆中,她柔软的容颜,隐隐藏着忧郁。浅浅勾勒的唇边,带有不甚明显的苦涩。
是个需要呵护,全心全意去对待的温婉女子。
曾几何时,那些阴涩逐渐被阳光和幸福取代。他看到的,只剩下拥有疼爱她的丈夫,黏腻她的儿子的甜腻小女人。
而明媚的笑脸,会成为永恒的画面。
“姐,你被姐夫带坏了。”
“瞎说什么。”
傲雅烈呵呵笑起,同时逗痒怀里的小家伙陪着咯咯大笑。
“姐夫呢?没有陪你回来?”
“他送我们过来的,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吧。”
“姐夫出国了?”
她的笑容敛去大半,而眼底浮起的担忧,既明显又清晰。
“姐!”
“若若乘坐的那班飞机失事了……”傲雅然叹息。“罹难者的名单还没出来,若若和Jun至今生死未卜。”
失事?
罹难者?
生死未卜?
“清晨接到智也电话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好端端的一架飞机,怎么就那么巧的出了故障,怎么就那么巧的让若若和Jun遇上,怎么就那么巧的……”
“若若不是说回来度暑假的,暑假都还没结束……如果等到假期结束了再回去,也许就不会发生这场意外了。”
思及此,她不免又是一阵感触。
“是她执意要走的,所有灾难都是她自找的。”突然间,比室内冷气低温二十几度有余的话语幽幽袅袅。
就这么飘起。
不费力气,不带情感。很轻易的,自然而然。
“小烈……”
“小家伙,要不要跟舅舅出去玩?”他对怀里的小人儿发出邀请。
一直安静听着大人讲话的童童,虽然没有吵闹,但那张小脸上明显已有不耐烦爬出。
“嗯嗯。”忙不迭的应允。“童童要。”
傲雅烈好笑的瞅着小外甥迫不及待的神情。“走喽。”如愿的立即起身。
这个空间里,有着令人凝窒的声音回荡在耳际。
浮浮沉沉,沉沉浮浮,异常的清晰。
“小……”目送弟弟抱着儿子走出去的身影,傲雅然有些困惑。
弟弟的态度让她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句话说得无情又冷血,但她却听到一丝赌气在其中……是错觉吗?
赌气!?毫无理由的情绪。小烈对若若的态度一向不怎么友善,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恋人间暧昧的气息。
她摇摇头,觉得自已太敏感了。
夏天。夏天。
坐在茂密的树荫下,傲雅烈和童童各吃着一只甜筒。
一大一小的身影倚着树干,伸直了双腿。
一大一小的脚丫子,脚踝贴着草地,脚趾头朝着被遮挡的天空。
榕树很壮硕,撑着数米宽的绿荫伞。
枝叶紧簇的挨在一起,形成一片阻拦阳光的密不透风。
强大的阴影将热气隔离得很远,站在中心的位置,有种夏天不在身边的感觉。
“热不热?”
舔着甜筒的小嘴其实有些舍不得离开那冰冰凉凉的冰淇淋,但还是含糊的回答了“不热”。
他的额上真的没出汗。
“那童童要不要一直和舅舅待在这里?”
“嗯。”依然吐着不清楚的音,不过小脑袋重重点了一下。
“乖。”傲雅烈露出丝丝微笑。
清凉的空气,有些热,有些闷,他却呼吸到了自由,没有压抑。
胸口的气息很顺畅。
蝉鸣一如方才那么吵,然而比起某些声音,他宁愿被吵得不得安稳的蝉鸣侵扰。
略过身畔的微风,轻轻刺热着皮肤。于室内舒适的冷气相去太远。
“舅舅。”童童举着黏糊糊的小手,整张脸皱得跟包子似的。“水。”
他懒懒的一瞥,没多大反应。
“舅舅不理人。”小脸有些气鼓鼓的。
“坐在这里别动。”捏捏他肥嘟嘟的脸颊,傲雅烈走向不远处的水龙头。
这个水龙头是园丁用来浇花的,所以连出一条长长的水管。
盘旋成一圈一圈的干扁水管,此时正注入水,因而膨胀开来。
傲雅烈拉着喷水的管子,赤脚走在晒得温热的草皮上。
清澈的水顺畅地在半腰处往下流淌,渗进草与草之间的土壤。
白色休闲裤的裤管,出现一小块一小块的透明。
脚板上,滚落着水珠,逐渐汇聚在一起,湿了整片。
小孩子对水的热情,向来高涨的。
不等靠近,童童小小的身子已飞奔出绿荫伞的遮蔽,朝不断涌现的水柱投去兴奋的欢呼:“水,水。”
模样颇有几分大旱灾区的难民神韵。
“小鬼,你耍宝啊。”抓过他的小手,傲雅烈哭笑不得。
“舅舅一点都不懂幽默。”他小小埋怨。
“幽默!?”实在没看出来。
“童童看舅舅心情不好,本来想逗舅舅开心的,可是舅舅都不懂。”小家伙嘟着小嘴,一本正经的说。
他有心情不好吗?傲雅烈愣了一下,发现自已有些听不懂这4岁小鬼讲的话。
他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
他不习惯欺骗,更何况对自已。那太愚蠢,不适合他做这种事。
所以。
傲雅烈不反驳也不否认小外甥的童言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