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不过是几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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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郁知渺朝外头应了声，和慕风一起将取下的各类首饰收好。
新婚之夜就让新妇移居别院，柳承山这是防着她呢。
出了门，传话的小厮见郁知渺怀中抱着个凤冠，神色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率先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主人交给我吧，如今您是翰林夫人，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注意些的。”慕风很快察觉出小厮神色中的意味，十分有眼色地接过她怀中的凤冠，低声说道。
浸碧阁离柳承山的无尘院不远，就在隔壁，虽没有他的那处大，但也有个庭院大小，院的正中间砌起一个小池子，周围摆着几盆草木。虽不曾有人住过，但也能够看出每天都被人精心打理。
郁知渺没有在庭院中停留，扫了一眼小池子后，径直走进了正屋。
引路的小厮将她带到之后便退下了，留她们主仆二人观察着这座新院子。
看没几眼，郁知渺便决定先去休息。
她这一天不是被人按着梳妆打扮，便是被人抓着去成亲，即便是精力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一番折腾。
此时的她已经懒得去多想，等着慕风将卧房收拾出来后，便一头扎进了被褥之中，昏睡过去。
天大地大，谁也不能挡着她睡觉。反正如今她已顺利嫁入国公府，其余的，明日醒来再说吧。
子时一刻，黑夜沉沉，国公府一处的书房却还亮着灯。
房内烛火莹莹，冷沛将刚收到的信件递给柳承山，是郁府送来的。
他便是方才押着郁知渺的那个人。
“大人，郁大人给府中递了两封信，一封送给了您，另一封……送到了国公爷的手中。”
柳承山拆开信件，一目十行将信上的内容读完，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动，他抬手将信件往桌案旁的烛台上送，让其被烧了个干净。
“郁锐超这只老狐狸，都将女儿嫁过来了，才来说他是如何不得已。”
“大人，他这般戏耍国公府，您难道就不……”冷沛的脸色有些差。
他认为郁知渺定是心思不纯之人，说不定就是和郁锐超联起手来，想里应外合，欲对柳承山图谋不轨。
“罢了，她费劲心思嫁进来也好，我也可以少费些力气。”柳承山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窗外。
“父亲那边什么反应？”
说到这个，冷沛便来劲了。
“国公爷收到信后发了好大的脾气，适才险些喘不上来气，夫人忙请了御医过来，三刻钟前才睡下。”
他一没忍住，朝柳承山比划着那个混乱的场景，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人，我看明日的敬茶，少夫人怕是不好过啊。”说着，冷沛偷偷观察着桌案旁的人的神色，仍旧是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是她自己选的，国公府可没有逼着她嫁过来。”
“那明日的敬茶，您去吗？”
柳承山垂着眸，手中捻着方才烧完的信纸灰烬在指尖摩挲，许久没有回答。
就在冷沛以为他明日不去时，他突然开口了。
“去。”
他倒想看看，那位新妇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翌日，天堪蒙蒙亮，郁知渺便被慕风从床上拉起来。
“主人快醒醒，快赶不上今日的敬茶了。”说着，慕风一边将她翘起的头发顺好，一边给她套上一件外衣。
郁知渺半推半就被摁在梳妆台前，眼神努力聚焦到镜中，却被眼前的这个人吓一跳。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脸颊上白一块黄一块，昨日敷上的粉有些干裂，斑驳得不成样子，而唇色却是依旧艳得吓人。
郁知渺一哆嗦，彻底清醒了。
“快快，帮我将脸上的粉洗掉！”说着，她摸上自己的脸，上面有些油腻腻的手感，让她头皮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赶忙将手移开，在空中挥了几下，又把脸伸出去，任凭慕风擦洗。
她今日梳着云朵髻，上方点缀着几朵珠花，身着墨绿襦裙，橘色披帛搭在双臂间，在行走间显得更加摇曳生姿。
郁知渺很快便到了公婆所在的汇川院，见主座上还未来人，只有几位生面孔站在堂上。
她暗自松了口气，让丫鬟通报了声，便踏进正厅，与那几位妇人打了个照面。
在嫁过来之前，郁知渺大概了解了郁家的人丁情况。
国公爷共有一妻二妾，膝下三男二女，柳承山行三，是府中姨娘所出。上头还有个嫡兄。他虽继承不了爵位，但凭借自身的能力，被陛下破例提拔为了翰林学士，在家中的地位也是随着升高。
郁知渺站在一处角落等着公婆到来，对不远处投来揶揄的目光视而不见。
终于，一阵脚步传来，面容富态的夫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来到了正厅，郁知渺随着众人行礼，低着头，等待着上头的国公夫人发话。
她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没一会儿，上头幽幽传来一句：
“你便是新妇郁氏？”郁知渺听出话语中的不虞，她也不知是何缘故，只得走到中间，对着上方跪下，深深行礼。
“回婆母，儿媳名唤郁知渺。”
“郁知渺，倒是个好名字，既然是知渺，怎会惦记自家姊妹的婚约，做出替嫁这种事来？”
国公夫人是长安早年颇为出名的寿光县主，一副爽朗大方的性格，尚未出阁时便带着三两好友打马蹴鞠。
后在夜宴上与当时刚继承爵位的国公爷一见钟情，便央求着圣上赐婚，这才有了如今的国公夫人。
昨晚国公爷收到郁府来信时，寿光县主便在身旁，见丈夫被气得不行，她便拿过信纸一看。
她原想当晚便发作，可国公爷被气得不轻，竟犯了旧疾，她只好作罢，先命人去请了御医。
“请婆母明鉴，家中事发突然，儿媳也是遵从父命出嫁。”
郁知渺跪在地上，垂着头贴在手背上，腰因弯曲，此时有些酸痛，正准备轻轻挪动一下身子时，她余光瞥见门口来了个人。
似乎是个男人，身着玄色圆领袍，腰间别着个环形玉佩。
是国公爷吗？可这打扮和身形也不太像。
“承山？你怎么来了？”寿光县主正准备训斥郁知渺时，柳承山走了进来。
“我来给母亲请安。”说着，柳承山走在郁知渺的身边，朝寿光县主行礼。
郁知渺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苦艾草味，这味道侵略性极强，顽固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柳承山目不直视望着上方，没有朝她投来一个眼神。
“你坐吧。”得了寿光县主的许可后，柳承山便径直在一旁落座，喝着丫鬟端上来的茶。
这时，他才幽幽朝她投来视线，那神色仿佛站着的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在看无关紧要的人敬茶一般。
柳承山一来，寿光县主也不好发作，只得叹了口气，让郁知渺起身。
“罢了，事已至此，敬茶吧。”
丫鬟用盘子托着一碗滚烫的茶汤走上前，来到郁知渺的身侧。
郁知渺不是没有瞧见上方还在幽幽飘动的白汽，只不过对她而言，这滚水的温度并不算上什么。
多年的习武，她的手上早已布满一层厚厚的老茧，当滚烫传到她的指尖时，她只觉得还是能够接受的。
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不会有多难忍的。
郁知渺想着，嘴边扯出一抹淡笑，迈开腿朝寿光县主走去。
盏中的茶水被倒得很满，尽管如此，郁知渺也没有将茶水洒出来半滴。
茶水的飘香传进她的鼻中，郁知渺不太懂茶，但也知道国公府用的，必定是上好的。
浑厚沉稳的味道萦绕着她，还没走至县主面前，她却在其中嗅到了异样。
脚步随之停下，郁知渺将茶汤仔细端到鼻尖嗅闻，眼神流转，她抢先在县主发问前说道：
“这茶水有问题。”说着，她也没去理会那烫人的温度，直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初入口时，口感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在咽下后，茶水自带的醇香与水中所下的东西相互影响，令人唇齿发涩，紧接着一阵眩晕感袭来。
郁知渺只感觉自己的手脚发软无力，想努力控制却无法摆脱那种软绵绵的感觉，茶水从她的手中倾泻而出，也不知是洒到了哪里。
合眼前，她看见寿光郡主错愕的神色，她的身子好像被谁轻轻托住，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那苦艾草的味道又钻入了她的鼻中。
是柳承山接住了她吗？他会有这么好心吗？
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郁知渺便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郁知渺只感觉自己躺在床上，午后的日光斜斜打打在不远处的地砖上，稍微动弹便浑身僵硬疼痛，她抬手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试图坐起来。
“少夫人醒了，快去请夫人。”午后的日光斜斜打在地砖上，不远处的丫鬟瞧见她醒来，忙放下手中的活朝郁知渺走来。
郁知渺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个面生的女孩，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关切。
“少夫人，您如今可有觉得身体有哪里不适？”
郁知渺摇摇头，开口说道：“我昏睡多久了？”
干涩感还残留在她的喉间，说出的话沙哑低沉，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回少夫人，已一日有余。”
话音刚落，房门上的帘子被人从外推开，寿光县主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也不顾什么仪态风范，坐到床边，神色关切地按下了正准备起身行礼的郁知渺。
“好孩子，可觉得身子还有哪里不适？”她握住郁知渺的双手，往自己手心拢了拢。
“你也真是的，觉得茶水有异样怎么还喝上了？所幸那歹人所下之毒只是害得你昏睡，若是更恶毒的法子，拿这茶水要了你的命，那可怎么办？”
寿光县主原是对郁知渺带有偏见的，可亲眼见了敬茶那日郁知渺以身试险，为她挡下一劫，她的念头逐渐开始动摇。
听闻她是郁锐超早年南下时，与一个商女苟且生下的奸生子，母死后不久便来到长安投奔亲爹。
握着她的手时，寿光县主能够感受到她手掌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这些年，她怕是受了不少苦。
寿光县主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姑娘了，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了些怜惜。
还没等郁知渺出声，寿光县主就如同倒豆子般，将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那歹人原是冲着国公爷来的，只是国公爷今日正好抱恙，这茶便差点被她喝下。
那日正厅乱做一团，柳承山将郁知渺抱到了最近的卧房中，安顿好后，又接手了这一摊子事。如今下药之人已被抓住，只剩下供出幕后指使之人了。
“对了知渺，你是如何知道这茶水中被下了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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