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帝王后死遁了》稚又

89、封后 举世无双

　　很快便到了封后当日。

　　天刚蒙蒙亮，寝殿内便已烛火通明，暖香氤氲，连空气里都浸着浓得化不开的喜庆与庄重。

　　桑晚棠是被青黛轻柔唤醒的，许是心中记着今日大事，她醒得极静，眼底不见半分倦意，唯有那抹温润。

　　待净面盥手、饮过一盏温茶，一众宫人便鱼贯而入。

　　凤袍针脚细密繁复，每一片凤羽皆栩栩如生，而凤冠，更是精心打造而成，凤口衔着圆润剔透的鸽血红宝石，垂落的珠珞层层叠叠。
　　桑晚棠静立在铜镜前，任由青黛与蓝星小心翼翼地为她理好袍角、戴好凤冠。

　　铜镜清晰映出镜中人的模样，眉如远黛含烟，眸似秋水横波，本就绝色倾城的容颜，被这一身凤袍冠冕衬得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往日里她眉眼总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如今这身着装，眉眼间艳与雅完美相融，宫女仿佛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一旁侍立的青黛与蓝星，从未见过她身着如此华贵隆重的行头。
　　两人捧着妆匣的手都微微发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艳与欢喜，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在桑晚棠身上。

　　“青黛，你说我们往后是不是也能熬出头，升成掌事姑姑？”蓝星越想越觉得欢喜，只觉得眼下的日子安稳顺遂，前程定然一片明朗。

　　青黛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沉稳正色的模样：“掌事姑姑能做到几分尚且不知，但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还是有的。”

　　蓝星一听一脸认真，脆生生地定下了心思：“那我更要好好当差，努力成为皇后娘娘的贴身掌事姑姑，一辈子守在娘娘身边！”

　　话音落下，她还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念头又笃定了好几遍。

　　桑晚棠听着两个贴身侍女说着，眉眼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你们岂能一辈子困在这宫墙之内？待到年满二十五，放出宫去寻个安稳人家，或者陪着父母家人安度岁月，也是很好的归宿。”

　　蓝星闻言，一脸恳切地摇了摇头，甚至半点思考也没：“左右还要好些年头才到出宫的日子，奴婢半点不急，只要娘娘还在这宫里，奴婢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青黛看着她这副满心憧憬的模样，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低低笑出了声：“也好，未来说不准你勤恳熬资历，能做到秦嬷嬷那样的掌事嬷嬷，到时候你就是宫中资历最老的老人，宫里上下，哪个宫女太监见了你，不得恭恭敬敬礼让三分？”

　　谁知蓝星一听“秦嬷嬷”三个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身子都往青黛身边缩了缩，连忙摆着手摇头，一脸心有余悸：“那还是不要了，我才不要当那样无情的人，我还是安安分分守在娘娘身边好。”

　　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桑晚棠的行头也已经全部完成。

　　蓝星忍不住瞧了很长时间，终究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却又满含真心地轻声感叹：“娘娘好美。”

　　从前她都是一口一个“美人”叫得顺口亲昵，随意又自在。
　　可如今，眼前人已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这声脱口而出的“娘娘”，还有些不太适应。

　　一时之间，连一旁的青黛都悄悄抿唇笑了。

　　桑晚棠自然也听清了这句感叹，她抬眸，从铜镜里看向身后，打趣：“大周女子出嫁皆能穿戴凤冠霞帔，你们二人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可以告诉我。”

　　青黛一听要嫁人就立刻摇了摇头，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她年纪还小呢，没到时候。

　　而蓝星则笑意更深了，眸中带着一丝向往。

　　“奴婢现在还没有，要是日后有了再来向娘娘要恩典。”

　　桑晚棠闻言，只轻轻颔首，纤长的眼睫微微垂落，只是不知到时候她还在不在这里了。

　　罢了，思虑再多也是无用。

　　她轻轻舒开眉心，将纷乱心绪尽数压下，只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到时候再问问青黛与蓝星日后的归处与打算吧。

　　吉时已至，桑晚棠缓步登上皇后仪驾，朱红轿帘轻垂，只余下轿内淡淡的龙涎香交织，沉稳又安宁。

　　仪仗在簇拥下平稳前行，最终稳稳停在金銮殿下。

　　轿帘被宫人轻缓掀开，桑晚棠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而下，抬眼望去，整座金銮殿早已肃穆而立，两侧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整齐。

　　而大殿最上方的御座之前，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江铎双素来冷冽沉静的眼眸，在望向她的那一刻，便瞬间化开了冰雪，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缱绻。

　　四目相对，跨越满殿朝臣，千里红妆，万里河山。
　　无需半句言语，不必多余神情，两人皆是眉眼微弯，相视一笑。

　　二人同色系的华服绣纹交相辉映，一眼望去，便是天造地设，举世无双。

　　直至身旁赞礼太监尖亮而庄重的唱喏声响彻金銮殿，划破了满室的静谧。

　　桑晚棠收回目光，微微敛神，双手轻提曳地数尺的凤袍裙摆，一步一稳，一步一仪，朝着御座前的那个人，缓缓走去。

　　她步履从容，身姿端雅，在抬步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刹那，满朝文武齐齐俯身跪拜，震耳欲聋的声音般响彻整座金銮殿。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浩荡，桑晚棠脚步未乱，心底却轻轻泛起一丝涟漪。

　　上一次这座金銮殿被如此隆重盛大的声响填满，还是江铎登基为之时，而今时今日，她以皇后之身，与他并肩而立，共受这万民朝拜，山河叩首。

　　脚下的白玉台阶，好像极为漫长，却又好似只眨眼间，她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待最后一步稳稳落下，桑晚棠终于站定在御座之侧，抬眸望去，江铎早已朝着她，稳稳伸出了右手。

　　桑晚棠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熟悉的温度与安全感将她包裹。

　　江铎微微用力，将她稳稳牵至身侧，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唯有两人能够听清：

　　“孤的阿棠，甚美。”

　　日光穿过金銮殿的雕花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凤袍与龙袍的流光交织在一起，桑晚棠抬眸望着他，眉眼弯弯。

　　身旁太监手捧明黄诰卷，一字一句皆是钦定的礼词，最后一字落定的刹那，全场鸦雀无声。
　　“礼成——呈皇后凤印！”

　　一侧的女官双手捧着雕龙描凤的紫檀木盒，步履轻盈缓步上前，将印盒举过了头顶。

　　“请陛下授印，皇后接印，昭告天地，母仪天下！”

　　江铎垂眸，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过木盒，指腹拂过冰凉的印身，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桑晚棠。

　　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颤动，映着她眉眼间的温婉沉静，没有多余的言语，江铎微微俯身，将盛着凤印的木盒郑重递至她身前。

　　桑晚棠抬眸与他对视，二人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她伸出手，稳稳将这方象征后位的凤印接在手中，入手分量沉甸。

　　礼成之声再起，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地：“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响彻金銮殿，震得殿内金砖都似微微颤动。

　　大周二年，帝封桑氏桑晚棠为嘉德皇后，入主中宫，昭告天下，免去人间赋税三年，举国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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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整座皇宫都裹进一片静谧的喜庆里，后宫之处的坤宁宫，却是红烛高燃，不时有宫女穿梭。

　　桑晚棠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上，一身繁复庄重的衣服尚未卸下，她走了整整一日的礼程，早已是周身酸软，可此刻却半点睡意也无。

　　她垂眸望着满室灼目的红，一颗心却无端端地悬着，泛起细密的紧张。

　　或许是她第一次以明媒正娶之身，为人妻，又或许突然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心头总觉得这一切繁华盛景，都像是一场触手可及却又怕惊醒的梦。

　　可指尖轻轻攥住榻边绣着并蒂莲的锦缎，一想到对方是江铎，那股莫名的慌乱与紧张，便消散了。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细碎脚步声，看着烛火跳跃。

　　不知静坐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的声响，“吱呀”一声，在静谧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桑晚棠下意识地抬眸望去，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满地月色，缓步走了进来。

　　是江铎。
　　桑晚棠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的瞬间，殿内的红烛仿佛都燃得更烈了。

　　江铎身后，还跟着四名垂首敛眉的宫女。
　　她们手中各自捧着托盘，一盘是盛着清酒的龙凤合卺杯，一盘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两盘是吉祥佩饰，件件都透着新婚的吉庆。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将盘中之物一一整齐地摆放在临窗的喜案之上。

　　摆放妥当之后，几人齐齐屈膝俯身，端庄地福身行礼：“祝贺陛下与皇后娘娘百年好合，琴瑟和鸣，永结同心，帝后千秋。”

　　江铎缓步走到殿中，面上依旧惯常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可唇角，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下去领赏。”

　　几名宫女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底都漾开真切的喜气，连忙再次深深行礼，语气里满是欢喜：“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话音落，几人便低着头，轻手轻脚地依次退了出去，殿门再次被轻轻合上，只留下桑晚棠与江铎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