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秋十六忆

4、第 4 章牛马 睡梦中

　　睡梦中沈枫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袭来，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体，试图抵御这股寒意。
　　过了一会儿，他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冰冷的地上。
　　月色如墨，洒在院子里，给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沈枫沿眨了眨还有些朦胧的睡眼，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从窗户透出的烛火，勉强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他正睡在院子里的地上。
　　初春的夜里本就寒冷，而此刻的他，身上竞连一条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就这样赤裸裸地被扔在了院子里，寒冷的夜风不断地吹过，让他的身体越发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吱嘎”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
　　来人披着一袭藏蓝色外袍，手中提着灯，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模糊不清，一头如墨般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看上去似乎是刚刚沐浴过。
　　李十三就这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沈枫沿，他的眼神冷漠而疏离，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仿佛沈枫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醒了？”
　　沈枫沿心中憋着一股闷气，自己在玄夜城过的那都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没想到一离开家竟然会如此狼狈不堪。他越想越觉得恼火，忍不住从地上站起身来，气冲冲地质问道：“李十三，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地就把我扔在这院子里？！”
　　面对沈枫沿的质问，李十三却显得不紧不慢，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胸前掏出那封卖身契，缓缓展开将其举到沈枫沿的眼前。眼皮微掀，面无表情地说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把欠我的钱还上，从此你我两清。第二，给我当牛做马。”
　　沈枫沿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傻眼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早被那帮歹人收走了，根本就没有钱还李十三，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我……我没钱。”
　　李十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二话不说的迅速抽回卖身契，重新塞回怀里，转身便要离去。
　　沈枫沿见状，心里顿时有些慌了。他可不想继续在这院子里吹冷风，万一真的被冻死了可怎么办？连忙伸手拉住李十三的衣摆，苦苦哀求道：“李十三，你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吧！不然……我真的会被冻死在这外面的！”
　　李十三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松手。”
　　沈枫沿赶忙松手，继续哀求道：“恩公啊！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无情！我可是你花了整整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呀！你难道就这么忍心让那十两银子白白地打了水漂？”
　　李十三闻言，转过身来向他步步紧逼，眼神冷漠而犀利。
　　“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李十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里的寒风，让沈枫沿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枫沿被李十三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一边摆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恩公，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威胁您的意思啊！我只是……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对您还是有点用处的……”
　　李十三突然停下脚步，捏住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真臭！浑身脏兮兮的，还不快去打水洗干净，什么时候洗干净了再用饭。”
　　沈枫沿顿时两眼放光，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打水，一定洗得干干净净！”说完，他便像脚底抹了油，飞快地跑开了。
　　……
　　屋内水汽弥漫，烛火通明。
　　回想这几天今天的经历，沈枫沿不禁叹了口气。刚离家到客云山不但被骗走了全部家当，还被迫签下卖身契，一路颠沛流离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打破了沈枫沿的思紊，他还来不及有所动作，房门已然推开。
　　“李十三你做什么？怎么能在别人沐浴时乱闯！”沈枫沿双手捂胸，满眼戒备的看着逐步走近的李十三。
　　“贱奴之身，妄想和主子讲规矩。”李十三在浴桶边停下，烛火照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起身。”
　　“啊？”沈枫沿面色一僵，“不是……我……”
　　李十三双眸微眯，“哦？”
　　沈枫沿明显迟疑了，平时他沐浴浴室那可都是私密禁地，下人没有传唤绝对不能进入。可眼下自己的身份，要是惹李十三不高兴，说不定明日就又得被卖。
　　一番权衡利弊后，沈枫沿只得扭捏的站起身来，他能明显注意到李十三的目光在他身上不经意间的游移，却只能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李十三的眼睛。
　　“把衣裳穿上。”
　　沈枫沿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赶忙扯下头上衣裳。
　　一刻钟后，沈枫沿穿着明显不合身的里衣来到李十三跟前。
　　李十三正低头捣药，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你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平时上点药就行。”
　　“你方才是为了看我身上的伤？”
　　“也不全是。”李十三停下手中捣药的动作，迎上他的目光，“时候不早了，上完药早些休息。”
　　沈枫沿眉头一皱，‘也不全是’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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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沈枫沿的脸上，他悠悠转醒，一股浓郁的菜香扑鼻而来。
　　沈枫沿伸了个懒腰，循着香味来到灶房，李十三正在灶前忙碌，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粥，旁边还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用过早饭后，李十三在院子里喂鸡，沈枫沿洗完碗就坐在石梯上，感受着清晨的微风，心情格外舒畅。
　　看着李十三熟练地给鸡喂食，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宁静中的时候，李十三却突然走到他面前，把手中装有谷物的木槽递给了他，指着一旁的鸡舍说道：“你就是这样给人当牛做马的？还不去喂鸡。”
　　沈枫沿一愣，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嘟囔着：“我还没休息够呢……”
　　李十三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抱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枫沿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鸡舍。
　　待他好不容易把鸡和鸭喂完，刚从鸡舍走出来，李十三又指着地上一篮筐的笋，语气近乎命令地说：“去剥笋。”
　　沈枫沿瞪大了眼睛，心中的不满瞬间爆发：“不是，李十三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现在虽然是你的佣人，但你也不能这样吧！”
　　李十三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地说：“我怎么了？让你做点事就这么多怨言，那我昨天买你回来做什么？留着烧高香拜佛？闲着没事干？”
　　沈枫沿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反驳，瞪了李十三一眼，转身去剥笋，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哦，对了，以后你每天日出卯时起，先去院子里把鸡和鸭喂了，喂完鸡和鸭，差不多到巳时，你就赶紧去山头放牛酉时之前回来，再把鸡和鸭喂一遍，空闲时间把柴给劈了。过几天得忙农活，不用放牛，你每天巳时之前就得准时下地干活，申时才能回来。到时候没时间放牛，你就每天巳时之前去把草割回来喂牛，其他的喂鸡喂鸭和之前一样。至于洗衣做饭这些事，就算了。”
　　沈枫沿听完这一大串安排，直接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暗骂：“你这是真把我当牛马使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