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秋十六忆

2、第 2 章强买强卖 巷口处

　　巷口处一阵讨价还价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沈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咳嗽得厉害，似乎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旁边的小郎君说道：“二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那小郎君面容俊俏，一袭简单的粗麻青衣。
　　见状连忙拍了拍老人的背，语气颇为温和地安慰道：“刘叔，您别动气，别动气，当心伤了身子。”
　　待老人稍稍缓过神来，那小郎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趁机说道：“刘叔，您看我这头牛，膘肥体壮的，怎么着也得多个300 文钱吧。”
　　果不其然，老人一听这话，瞬间气得够呛，怒目圆睁道：“李十三！你！”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手指着那名叫李十三的小郎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一旁的中年男人见状，急忙上前扶着老人进了屋，关切地说道：“阿爹，您先别动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此时屋内门帘一掀，一位长相青秀，婀娜多姿的女子走了出来，对着那小郎君腼腆的赔笑道：“李公子见笑了。”
　　李十三摆手一笑，“刘姑娘哪里话。”
　　女子面色微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随我来结帐。”
　　“多谢。”
　　女子走至帐台前，数铜板的间隙不忘朝李十三含蓄一笑，“方才让李公子见笑了，莫怪，家父平日里节俭，在钱上面老是容易斤斤计较。”
　　“那是自然。人嘛！不就喜欢在钱这上面计？再正常不过。”
　　李十三避开女子的手，接过荷包，掂量了一下笑道：“那就多谢店家。”
　　女子面容有些暗淡，“不敢当，应该的。”
　　“店家客气。”
　　槐树下，算命老头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子，慢悠悠地开口提醒道：“这位后生啊，从你的面相来看，今日你命中注定会有一劫，实在不宜出门啊！”
　　李十三闻言，那双本就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挑，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看着那算命老头，笑道：“多谢先生好意，李某心领了。不过这算命之事嘛，李某向来是不信的。”
　　老头见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掩面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十三对算命老头的话恍若未闻，转身走到一旁的猪肉摊前，脸上满是欣喜，对着摊主问道：“老板，你这猪肉怎么卖？”
　　还没等摊主回答，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怒骂声。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脸色铁青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对着铁笼里的奴隶们抽打。
　　“狗东西！这大清早的，连头畜牲都卖出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狗东西！”麻子脸一边抽打，一边骂骂咧咧。
　　那群奴隶被打得痛苦不堪，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实在太过刺耳，李十三根本没有听清刚刚摊主说了些什么。只得摸了摸鼻子，略带歉意地解释道：“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没听清。”
　　“一百文。”
　　李十三用手比划了一快肥瘦相间的位置，对摊主说道：“那来点。”
　　摊主见状，连忙应道：“好勒客官！”
　　那鞭子抽打声和哭喊声愈演愈烈。李十三探头循声望去，那麻子脸又扬起了鞭子，对着一个瘦小女人狠狠地抽打，嘴里还骂骂咧咧道：“狗东西，还敢哭！”
　　摊主见状，赶忙笑着地解释道：“客官，您别介意，这前面就是人市，人市嘛，就这样。”
　　李十三听了摊主的话，只是笑着点了下头，付过钱后，便朝着前面的人市走去。
　　越往里走，那低呜声变得更加沉重。
　　李十三定睛一看，只见那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身上都布满了伤痕，有的甚至已经奄奄一息。这凄惨的景象让李十三心头一紧，不免有些痛心。
　　沈枫沿懒洋洋地靠在铁笼边上，长腿交叠，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过来的人，缓声道：“我见公子不似本地人。”
　　李十三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被关在笼子里的少年。
　　这少年虽然身陷囹圄，沦为奴仆，但却毫无惧色，一脸的泰然自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观察别人，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哦？何以见得？”
　　见鱼儿上钩，沈枫沿继续装作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耷拉着眼皮，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轻声说道：“这南蛮之地，民风彪悍，人们多是粗犷豪放之辈。可像公子您这般风度翩翩、气质高雅的人物，我在此地还真是头一回见。”
　　李十三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怒反笑道：“就你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还真该被卖到那勾栏院里去，让那些姑娘们好好调教调教你。只可惜啊，你这副好皮囊，却被卖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未免太过可惜。”
　　沈枫沿对李十三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笑眯眯地问道：“可惜？那公子您能不能帮我赎身呢？”
　　李十三嘴角带着几分轻蔑，“我为什么要帮你赎身？你我素不相识，我可没那么好心。”
　　沈枫沿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李十三，突然说道：“因为你也不想死啊！”
　　李十三只觉眼前一花，有人揪住了他的衣领，这股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完全失去了平衡。他脚步踉跄手中提着的那块猪肉瞬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啪嗒”一声脆响。
　　就在这一瞬间，李十三的眼前似乎有一道寒光闪过，那速度快得如同闪电一般，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还没等他看清楚这道寒光到底是什么，它就已经稳稳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喉间被压迫得生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经历一场酷刑。
　　李十三呼吸急促，目光却顺着铁链看去，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大狼狗身上。
　　只见那只大狼狗正哧啦着口水，嘴里叼着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那块猪肉，正欢快地摇着尾巴。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贪婪和满足。
　　看着那被大狼狗叼走的肉，李十三的心中犹如万马奔腾一般。
　　“你！”李十三瞪大眼睛，因无法直视身后之人而只能怒视前方。
　　沈枫沿却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然后慢慢地凑近李十三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位公子你命现在可在我手上，只要你替我赎了身，在下也不为难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李十三的耳畔，但那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纷纷围拢。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十三的脸色也因呼吸困难而变得逐渐难看起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李十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赔着笑脸对沈枫沿说道。
　　“给我赎身。”沈枫沿的语气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十三一听苦着脸说道：“赎身？这位小友，你怕是找错人了吧？在下一介草民，哪来那么多钱？”
　　沈枫沿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十三，仿佛能看穿他内心。
　　“你有。”沈枫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的笃定却让人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麻子脸眼见有生意上门，赶忙放下手中的鞭子，满脸堆笑地对李十三说道：“这位爷，您别听他瞎说，就他这么细胳膊细腿的，不贵，也就十两银子而已。”
　　李十三闻言，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十两银子？你当我是开钱庄的啊？我哪来那么多钱？”
　　麻子脸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家说道：“你刚才不是还在那里卖牛吗？那牛肯定卖了不少钱吧？”
　　麻子脸手指的方向，方才还要死不活的刘老爷此刻正悠闲的喝着茶，伸长脖子朝这边看戏，一见有机会也是连忙见缝插针，“哈哈哈，李十三，叫你坑我钱！这不遭报应了吧！”
　　李十三翻了个白眼，心想，那牛果然卖便宜了，方才就该多要点。
　　“爹！进屋歇着吧！”男人半推半就，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搀扶进屋里。
　　方才那女子满脸赔笑，“李公子，真是对不住！”
　　然而颈侧那冰冷的触感让李十三呼吸困难，只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地摆了摆手，“店家客气。”
　　一旁的麻子脸见状，赶忙趁机插话道：“客官啊，钱没了可以再挣嘛，但这命要是没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枫沿便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接道：“你的命现在可在我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十三一听这话，心知肚明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得任人宰割。但他仍有些不死心，垂死挣扎道：“能不能……便宜一些？”
　　“这我可不知。”麻子脸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扫了李十三一眼，接着说道，“不过嘛，我看客官的这条小命，恐怕也不止十两银子！”
　　李十三心中暗骂，这不是明摆着黑吃黑嘛！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沈枫沿突然轻啧一声，顿时失去了耐心，心想这人不买也得买，自己好不容易盼来个好骗的，索性直接伸出手探进了他的胸前，如同变戏法一般，轻而易举地就将那装着银两的荷包给勾了出来，松开了勒住李十三脖子的铁链。
　　李十三甚至还来不及反应，那荷包便已经稳稳地落入了麻子脸的手中。
　　李十三：“……”
　　麻子脸将荷包递给身旁的小厮，交待道：“去，把里面的银子数一数。”
　　小厮赶忙接过荷包，仔细地数起里面的银子来。
　　过了一会儿，小厮抬起头，对着麻子脸道，“主子，少了三百文”
　　麻子脸见状，先是装模作样的皱了皱眉头，随后便一抚袖摆道：“罢了，少了就少了，看在我也这位客官有缘的份上，就这么算了。”他随即转头看向铁门，毫不犹豫地命令道：“开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铁门缓缓地被推开，发出一阵“嘎吱”的响声。
　　麻子脸又命人解开了沈枫沿身上那沉重的铁链，铁链落地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站在一旁的李十三看到这一幕，心中道不尽的悲凉，百般心疼地看着那还没捂热的银子，就这么落入他人之手。
　　小厮恭恭敬敬地呈上卖身契，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轻声说道：“客官，这卖身契，您可收好。”
　　李十三面无表情地接过卖身契，随意地瞥了一眼上面的红印，然后用手抹了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脖颈。将卖身契塞进怀里，冷漠地对小厮说了一句：“多谢。”
　　小厮赶忙躬身施礼道：“客官慢走。”
　　沈枫沿此时也从笼子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到李十三面前，抱拳满脸感激道：“公子大恩，在下真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李十三冷哼一声，看都不看沈枫沿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反问：“无以回报？”
　　沈枫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了笑容，急忙追上李十三，赔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恩公如此宽宏大量，何必跟在下一般见识？”
　　李十三停下脚步，转头打量着浑身脏兮兮的沈枫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嘲讽道：“十两银子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沈枫沿尴尬的挠挠头：“在下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李十三冷笑一声，显然对沈枫沿的解释并不买账，“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