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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君 她只是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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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寰派,闲仁谷瀑布上游。
岳先思叉腰站在悬崖上,看着比庐一遍又一遍将黑色卷轴扔进湍急的水流中,那个东西被瀑布冲走没多久,又跟回旋镖似的飞回比庐手边,比庐自己是不厌其烦,但她已经看腻了。
岳先思无奈道:“你别扔了,这东西肯定是认你为主了。”
比庐也猜到了,卷轴在进入她的识海后就烙下一团金色云纹,像极了某种契印。
可她不想要啊!
修真界的人这么独断专行吗?都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硬塞给她,太莫名其妙了!
比庐懊恼道:“有没有解除契约的办法?”
岳先思道:“如果只是普通契约,你随便找个长老就能帮你解掉,但若是最高级别的元魂契,那只能等你修炼到一定境界才能自行解除了。”
比庐问:“怎么分辨是不是元魂契?”
“这简单,你看看这卷轴在你识海里烙下的契印是什么颜色,红色就是普通契约,金色就是元魂契。”
比庐欲哭无泪。
“不会吧?”岳先思愕然,“那这卷轴岂不是个好宝贝?我听师父说,只有开了灵智的法宝才能跟修士结元魂契,一经结契,除非身殒道消,否则没人能从你手中夺走契约之物。”
身殒道消……比庐想起那个黑衣男子的话,这就是对方口中的性命之虞?
那个人就是因为揣着卷轴才搞得没命了,可不就是身殒道消。
岳先思安慰道:“算了,事已至此,你也别想太多。既然这卷轴能跟你结元魂契,说明它是自愿认你为主,它是属于你的。你往好处想,它要是一件可以逆天改命的旷世奇物,你岂不是赚大发了?”
比庐没有丝毫喜悦:“反之它要是祸根,就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
“那就破罐子破摔呗,反正你现在也甩不掉它,管它是什么,它要是好东西你就加以利用,不然以后你凭白因它而死,那就亏大了。”
这倒也是。
岳先思一番好说歹说,总算让比庐没那么纠结了。
比庐想打开卷轴看上头记载着什么,但卷轴紧密得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一样,她根本无法打开。
岳先思见状道:“一般高级法宝初次开启需倾注大量灵力,你现在无法开启,约莫是修为太低了。”
比庐顿时又蔫了。还以为捡到外挂要一飞冲天了,到头来还是要先刷等级。
她把卷轴丢进识海,又担心起另一件事,她犹豫着是否要将这件事上报师门。
岳先思阻止道:“那个黑衣男子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宁肯让这东西便宜你也不便宜他的仇家,你何必再把事情传出去?万一让他的仇家发现卷轴在你身上,你小心引火烧身!”
比庐忧愁道:“这样不妥,那个人被乱刀砍死已经很惨了,还要曝尸深山,未免太可怜了。”
岳先思摇首,那人再可怜如今也死透了,多说多错,她不想比庐再节外生枝,不如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将包裹箱推给比庐,试图转移比庐的注意力:“你就别管别人的事了,你手头上还有一堆没干完的活,再不行动,今天的灵石就要泡汤了。”
比庐:“……”
比庐终究无法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置之脑后,她将这件事上报给审查司,并将卷轴的存在隐去。毕竟元魂契暂时解不掉,她也不想杀人夺宝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审查司弟子组团去茂古村一查,果真找到比庐说的那个黑衣男子,并且还在山林深处发现更多修士的尸体。
那些死掉的修士修为都在天玑境以上,以比庐现在的境界定然无法杀掉他们,审查司弟子询问了比庐一些细节,没在她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便放她走了。
如释重负的比庐一身轻松,她刚走出审查司大门,就听到几个弟子在外面闲聊:
“早闻斐君山段氏一族内斗严重,没想到竟到了血亲之间兵戎相见的地步。段栖潇是段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最终竟是死于同族之手,委实可惜。”
“斐君山二房的子嗣更是凄惨,仅剩一个段棕潇,我看亦是岌岌可危,三房这波是要赶尽杀绝呀。”
“这都怨英定真君,若非他纵容亡妻诞下的一双儿女欺辱冷川元君,何至于逼得冷川元君这般报复?只能说是因果循环……”
比庐回首看了一眼躺在大堂地板上的黑衣男子,估摸这位就是段栖潇了,原来他是世家子。
天之骄子,风华正茂,说没就没了,的确可惜。
不过这也不关比庐的事了,她还得去派件,手停口停,她还要攒好多灵石。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比庐心无旁骛地干完一天的活,结果傍晚她刚回到九寰派的山门,忽然就有两个彪形大汉冲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她架走。
她在惊慌失措中认出其中一人是审查司弟子,另一人身穿黑衣,衣服上以群青色绣线绣着不知名的飞鸟纹样,虽不及段栖潇那一身繁复华美,但也能看得出是来自同一个势力的制服。
比庐的大脑嗡嗡作响。斐君山段氏来人了,还来得这么快,不会就是段栖潇的同族仇人吧?
不容她多想,两个修士“咻”的一下就把她带到审查司。
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御剑飞行是这种情形,速度太快,她有点晕机。
“呕——”
坐在首座上的房离忧看着这棵跪在地上干呕的小趴菜,摇了摇头。他指着堂下的比庐,对坐在他右侧下首的黑衣男子道:“段少君,这便是你要找的人,你以为贵府至宝失窃与这名小弟子有关?”
至宝?这两个字瞬间把比庐的呕意吓没了。
她抬起头,发现大堂里起码站着三十个人,粗略一扫,一半是九寰派的人,一半是斐君山的人,此时都齐刷刷盯着她。这隆重的架势把她镇住了。
房离忧既是闲仁谷的管理者,也是九寰派九座上峰之一的言妙峰的掌峰,他平时日理万机,不轻易在闲仁谷露面,这回亲自出马处理此事,那必然是事情真的大条了。
比庐顺着房离忧的视线望向那位段少君。
修士的年龄难以从外表看出来,单看面相,这位段少君也就二十来岁,此时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悠哉地摇着一柄黑面为底、暗金笔墨题字的折扇。他穿着束腰黑衫,披着一件用群青色与金色丝线交织出飞鸟纹样的黑色大氅,眉眼间流露出几分骄矜,一看就是世家大族里十分受宠的公子哥。
比庐发现这位段少君跟段栖潇长得有点像,虽然都是一样俊朗,但段栖潇的气质更为正派,段少君则带着几分亦正亦邪的味道,很像古装剧里那种容易让观众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反派。
这人是为卷轴而来?
不经意间,比庐与段少君对视了一眼,不禁心虚地低下头。她听到对方笑了一声道:“是否有关,当场审一审不就清楚了?”
斐君山段氏突然折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公子,偏偏还折在九寰派设有驻点的茂古村,很难说他的死与九寰派无关。段枫潇既以斐君山少君的身份上门调查,房离忧就必须代表九寰给对方一个交代。
房离忧正色道:“比庐,你且将今日所经之事悉数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比庐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她就听岳先思的,不将这件事上报,结果她报也没报彻底,现在落入一个尴尬的境地。她只能硬着头皮把先前的说辞重复一遍。
“呃……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比庐惴惴不安地觑着段枫潇的脸色,看不出对方的情绪。
段枫潇淡然道:“片面之词不足为洗脱嫌疑的凭据,除非你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比庐不禁按住系在腰间的储物袋。
这一举动引得在场的同门都跟着紧张起来。
房离忧义正词严道:“段少君,无凭无据搜身查证有辱尊严,比庐在我派是人微言轻,但她亦是有人权的,不可折辱。何况你也看出来了,以她这点修为根本不可能犯下杀人夺宝的重罪。”
比庐头如捣蒜。
段枫潇慢条斯理道:“我并未怀疑她杀人,只是怀疑她捡到家兄携带离家的一件至宝。我派人搜遍茂古村所在的整座大山都找不到这件宝物,若让此物落入歹人手中,难保不会为祸天下,我只是谨慎行事罢。”
比庐愕然,这个“至宝”不会就是那个卷轴吧?那东西有这么大的威力?
段枫潇所言在理,房离忧若是执意维护门下弟子,倒显得欲盖弥彰,可他也真怕比庐捡了人家的东西不还,到时消息散播出去,丢的可是他们九寰派的脸。
见九寰派众人不吱声,段枫潇便将视线对准比庐:“比道友,这可是你自证清白的好机会,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比庐还能怎样?她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道:“既然段少君执意要对在下进行搜查,在下也只能悉听尊便了。”随后她将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很快就在大堂里摞起一座小山。
这堆东西里,有一半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灵石、药材,有一半是她平时干活顺手收集的破铜烂铁,她寻思以后可以再拿这些破烂去换点钱,或者炼成一些低级法宝。
这是她以前玩网游养成的习惯,她把自己这趟穿越之旅当作一场修仙游戏,升级路上遇到的材料都尽可能捡一捡。
好在东西虽杂,比庐的储物袋里并未出现出格之物,九寰派的人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态度又支棱起来。
段枫潇扫了一眼比庐放在地上的咸鱼,以扇掩鼻,好笑道:“你倒是实在。”
比庐赧然。她想过要丢掉这几条臭咸鱼,但她节省惯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觉得可以留着做应急食品。
她麻利地将东西捡回储物袋,突然听到段枫潇问:“这是何物?”
她不知段枫潇指的是什么,只见对方离开太师椅朝她走来,就在离她还有两步时,她的身体猝然被一股沉重的威压束缚住。
一束澎湃的灵力从房离忧的方向弹射过来,想要阻断段枫潇的触碰,但段枫潇即刻抬起右手打散那束灵力,同时他快步向前,左手的食指实实抵在比庐的额头上。
“唔!”
猝不及防的尖锐刺痛袭入比庐的大脑,令她难以自控地发出一声呜咽。